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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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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瘋狂

【多伊爾視角】

“多伊爾,奇爾迪亞讓我叫你回家。”

紛亂的人群中,有人逆流而上。

她僅僅只是站在那裏,就讓人覺得膽寒。

“塞可瑞特,那可是我花了大量燃料、用了好幾天時間做的結界,你能不要那麽粗暴地把它炸破嗎?”

“該回家了,多伊爾。”

“回哪個家?有奇爾迪亞在的地方是家,奇爾迪亞現在已經下了地獄吧?我可以認為這是對我的死亡宣告嗎?”

“你想這麽認為,也無可厚非。”

這個人,一如既往地冷靜,就好像我那天在教堂中看見的她並不是真實的一般。

啊,是了,她現在的身份不是我的妹妹,而是奇爾迪亞的女兒,就好像她現在需要做的,並不是打醒背叛的哥哥,而是結束主教的叛亂。

多麽可怕,多麽令人羨慕。

這份冷靜,這份自持,這份即使面對著至親之人也能夠不帶任何猶豫舉起槍的模樣,啊,簡直令我……想要流淚。

或許是我臉上的表情實在太過不堪入目了,疾行的聲音伴著柔和的光一同傳入我的耳朵。

“你瘋了。”

塞可瑞特這麽說道,她那把【神聖魔法】構成的槍刃離我的耳畔只有一尺遠,冰冷的殺氣讓我瞳孔放大。

按照她的戰鬥路數,接下來是……

!!!

還好厄休斯及時趕到,用肉身替我擋住了那猛烈的爆炸。

厄休斯半邊狼身被炸得鮮血淋漓,白色的狼毛更是被烤得焦黑,一副慘狀。

不過魔王並沒有在意這些小傷口,在他長達數百年間的戰鬥生涯中,這些他早已司空見慣,他只是隨意挑了一個躺在地下的死屍,將那屍體送入口中,於是被炸到潰爛的血肉就又一次迅速生長了出來。

塞可瑞特,還是這麽愛玩爆炸。

在看到賽斯的一瞬間,我就意識到大事不妙。

塞可瑞特不可能躲躲藏藏玩那些陰謀把戲,她只可能是比賽斯要慢一點。

賽斯如果想走的比塞可瑞特還要快,那就又必定拿走了特爾迪的陰影跳躍,之所以這個答案可能性最高,是因為奇爾迪亞有著【剝奪】的技能。

一旦他恢覆了魔力,他必定會用這個技能來【剝奪】特爾迪的陰影跳躍用來趕路。

表面上,我讓人毫不費力地將賽斯拿下,實際上我的腦中正飛速思考著解決方法。

其實這個可能我也有做過備案,只不過我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麽早,根據賽斯的速度進行推算他們脫困的時間,那麽,塞可瑞特無疑可以趕上戰爭的末尾。

說來說去其實還是我的疏忽,我太高估剛鐸城的民眾了,實在沒有想過,他們不僅戰鬥能力這麽差,而且提供的魔力質量也這麽低下。

死的大部分都是剛鐸城的民眾,真正的高質量魔力——魔種和人類方的士兵,還好好地保護著他們自己。

兵行險招,我不能再動用陣中儲存的魔力的,但想要最大程度的激發/情緒的話,就不得不用上“操縱”來壓制那些狐疑。

所以我……不得不設計,讓格亞幫我一把。

是前期運氣太好的原因嗎,後期每一次賭都賭輸了。

我一邊不停絞殺著企圖逃跑的貴族們,一邊這樣想著。

我賭,剛鐸城的民眾就算養尊處優已久,至少骨子裏能有先祖們的一點血性,至少能稍微鍛煉一下在日常生活中也十分有用的魔力,輸了。

我賭,奇爾迪亞不會通過破壞自己魔力刻印的方式在解放魔力,我希望他發不現,或者他能更惜命一些,輸了。

我賭,塞可瑞特不會來的正好,不會就在恰恰好的時機出現,放跑我的魔力儲備糧,或者找不到朗基努斯,稍微減弱一點她的戰力,輸了。

啊,我這是被命運排斥了嗎,也太倒黴了一點!

看著眼前風塵仆仆與厄休斯纏鬥在一起的塞可瑞特,我心裏不禁這麽想。

真是,天不遂人願。

本來想好好把他們三個保護在剛鐸城裏面,結果三個人就跑出來。

想好好地把格亞安置好,結果卻不得不再一次借用她的力量。

還有……

我抽出一點時間回頭看了已經被我弄昏倒的王室血脈一眼。

這個,本來是用作戰後收拾殘局的,如果魔力量不夠的話,估計要拿她充數了。

思及此,我嘆了口氣。

無論是誰都可以看出來,面對塞可瑞特,厄休斯打得極為吃力,如果不是有著【血肉使徒】這個技能在,如果不是滿地的屍體取起來方便,他恐怕早就支撐不住了。

塞可瑞特拿回了她的朗基努斯,那把槍沾染了神血之後,變得更為銳利,況且還不用說,那把槍,是用那位“神明”的骨所做成的,對與它同源的厄休斯的回覆力量本就有天生的克制。

我又嘆了口氣,說道:

“魁裏爾,去幫助厄休斯。”

直凈修士們在盡可能地屠殺或逃竄或反抗的士兵們,而魁裏爾則一直在那邊陪著他的孫子玩過家家,我都有些看不過去了。

如果是兩個人的話,大概能多擋著塞可瑞特一點了。

我又不自覺地看了安執一樣。

什麽時候才能攢夠呢,我稍微有點,厭倦了。

我垂眸,手上滿是鮮血。

“神之血”。

**【塞可瑞特視角】

刺、挑、格擋。

凝結、擲出、爆裂。

我重覆著這些動作,完全不顧我們戰鬥的餘波會殺死多少轟擠在這邊的士兵。

魔力溢出,又是四把光之槍刃匯聚在我身旁。

額頭上不知何時造成的擦傷隱隱地散發著痛意,但我更在意的其實是從那處流出來的鮮血,不能讓它阻礙了我的視線。

剛剛那突然沖上前來的老將給我的腹部一刀,鮮血汩汩地湧了出來,將多伊爾親手做的白袍染得血紅。

作為代價,他的胸口多了一個再也不會跳動的傷口。

簡單地【治愈】了一下之後,我又要再次面對這位“魔王”。

說是魔王,其實不過是幾百餘年不能安眠的家犬罷了。

和特爾迪一樣,長久地將自己困在虛假的精神依托裏。

究竟是因為他們倆的性子太像了,所以特爾迪能得到家犬主人力量的認可呢?還是因為,特爾迪在接受力量的時候被這只家犬影響得徹徹底底了呢?

一切都無從得知。

我只是輕笑了一下,新生的槍刃就又全都向魔王飛去。

又一次,他的四肢被炸碎。

當他又一次伸出舌頭想要將活著的士兵或者死去的屍體卷入腹中的時候,我來到了那張嘴上。

我很清楚地看到,魔王的利齒上仍然殘留著血肉的渣末。

人肉的味道是怎麽樣的呢?

我沒有嘗過。

魔種的味道是怎麽樣的呢?

我沒有嘗過。

但我想,一定算不上好吧。

不然這位“魔王”為什麽,在戰場以外的地方從來不進食呢?

是這肉的味道太酸、太酸了吧。

酸到,吃下去以後,即使過了數百年,那股酸味也還在胃裏翻騰、嚎叫,擾得人不得安寧。

“噗嗤”

我將朗基努斯狠狠插入魔王的舌頭中,幾近貫穿他的下顎。

他的眼中露出驚恐的色彩,又帶著對解脫的小小期許。

但我不想註意這麽多。

我滿腦子只想著——

啊,接下來又是爆炸了。

“轟!”

劇烈的爆炸在我身下炸開,炸得無盡新生的血肉變成了蒸氣。

眼見著不死的怪物靜寂,再沒有一絲動作,我隨手將被炸得破破爛爛的白袍撕開,扔在被炸得坑坑窪窪的戰場上。

我走向多伊爾。

我走得並不急,那個臺子上的人早已死絕,唯留一個多伊爾。

遍地都是血液。

多伊爾的手上全部都是血,淋淋漓漓地向下滴著,看來到最後,為了加快絞殺的速度,他甚至還自己上手了。

“玩得開心嗎?多伊爾?”

我問道。

我自然知道,這種問法對於無數躺在戰場上的亡靈來說是種冒犯,但我仍舊要這樣問,因為在這裏面對面和我站著的,只是我的哥哥。

他甚至不是主教、不是神父、不是惡魔、不是罪人,他只是我的哥哥,就在這一瞬,他只是我的哥哥。

即使他背叛了我們所有人,做出了罪無可赦的事情,他仍舊是我們的家人。

所以我要問他,問他是否達成了自己的願望。

“不開心。”

他搖了搖頭,透出一點十七八歲時的少年氣,就好像那個下午他上街回來以後對我說:

“慶典沒有意思,到處都是人,把我的腦子擠得快要爆掉了,我不開心。”

“哦。”

我這麽應了聲,點點頭。

朗基努斯刺出,距離他的鼻尖只有一寸遠。

“給自己一巴掌吧,然後,奇爾迪亞讓我轉告你,雖然你很混蛋,但作為你的家人,他還是愛你,你別忘了在地獄裏找他團聚。”

多伊爾沈默了一瞬,臉上的笑第一次消失了。

然後他擡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力氣大到就連嘴角也溢出了血絲。

他看著我,又笑了:

“啊,我會去找他的,但不是現在。”

猶大叩擊到地面上,破碎為剔透的殘片。

我皺起眉頭,本能地感覺到不對。

這時我才發現,朗基努斯再也無法前進一步了。

多伊爾的身體在光芒中緩緩升起、變得黯淡,就連他的聲音也連帶著變得飄渺起來:

“諸位,謝謝大家的貢獻,雖還差上一著,但也足夠了。”

無限的亡靈從地底湧出,帶著哭號的臉伴隨著多伊爾升空。

那其中有個格外不同的,寧靜的臉龐。

我想我不會認錯。

“神明”。

魔力匯聚,四柄光之槍刃飛也似的向多伊爾擲去,但都在靠近多伊爾的一瞬間被消解掉了。

多伊爾睜開一直緊閉著的眼睛,原本的碧眸現今卻染上了金色。

他向下俯視,唇瓣一開一合:

“同胞們,新世界,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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