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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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約束

“哎呀,太可惜了,養了女兒十九年,用過那麽多假名,結果到最後都沒有告訴女兒自己的真名。”

“怎麽會有這麽可惜的事呢,你說是吧,格亞?佩爾裏希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呢?我不太懂,但你一定比我理解佩爾裏希多了吧,你覺得呢?”

如同早晨起床後鄰家大媽熱絡的交談一般,多伊爾談論著他用來釣我上鉤的問題,熱情而令人作嘔。

我沈默不語,半晌,才說出話來:

“你都知道些什麽。”

“你想知道什麽。”

“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什麽都不知道。”

“嗯……現在這個選項可不成立了哦。”

其實我並非不想知道有關我母親的信息,但是我怕代價太高昂。

媽媽……佩爾裏希她,從我很小的時候就和我說,唯一的願望就是我好好活著,自私一點也好,一定要過上幸福的生活。

如果我為了過往的真相,選擇踏入多伊爾的圈套,恐怕母親酒泉之下也會為我而哭泣吧,但說不定,我從一開始選擇踏入人類的領地的時候,就已經違背母親的願望了吧。

想來,母親不願告訴我真名,或許也有這一層考慮的意思在其內吧。

我嘆了一口氣。

“你想說什麽就快說吧。”

和他在一起說話,才幾分鐘我就感覺累了。

沒有比和多伊爾單獨談話這件事能更讓我想念塞可瑞特的了。

“小孩子老是嘆氣可不行。你見過我們家特爾迪了吧,他就是小小年紀就老是老氣橫秋的嘆氣才變得人見人怕的!你再看看塞可瑞特,無論什麽時候都不嘆氣,所以才從十八歲開始就維持著她那副迷惑性極強的小臉蛋直到現在。”

你也說她那是迷惑性極強的小臉蛋啊……

而且,光論迷惑性的話,她的似乎沒你來的厲害……

至少,她還真有幾分相由心生的味道,你這是和你的臉背道而馳了啊。

光看臉的話,多伊爾無疑是個美人啊。倒並不是男生女相,只是一顰一笑之間都凸顯精致和優雅,如果有人類靜態美人大賞這個比賽,想必我也會投上他一票。

可能是見我不說話,多伊爾只好自己講起了自己知道的東西。

“佩爾裏希是十年戰爭裏的魔王軍高級將領,十年戰爭你知道吧,打的特別慘烈的那個!後來在最後的大戰中她和你爸私奔了,太恰好了,你爸是魔王軍總指揮,兩軍交戰,將領先逃,這間接導致了魔王軍敗的一踏塗地。後來你爸死了,佩爾裏希就帶著你一個人在魔種領地那塊流浪。”

多伊爾很簡略地講完了前情提要,簡略到連我爸的名字都沒提。

“哦。”

我只回了他這麽一句。

“哦?哦是什麽意思啊!”

“沒什麽意思,我就想知道然後呢。”

我發覺我找到了對付多伊爾的正確態度:別在意。

不知為何,在聽了他講這些以後,我的心反倒松弛下來了。

人就是這樣,最大的恐懼永遠來自於未知,我也逃不過,但是放在這個場景下,我完全可以說,我最大的恐懼來源於他人對我的“未知”,這容易讓我心生可以逃脫的希望。

當一個人,比我自己還清楚我自己的時候,就沒什麽好害怕了,橫豎不過一死,反正也逃不過。

就好像那時候在夜嚎山脈,前面兩個月我還不斷地嘗試逃跑,後面幾個月我就幹脆動也不動了。

跑?跑幹嘛?又跑不掉!

想到這裏,我情不自禁地給多伊爾鼓起掌。

“謝謝你,大善人,告訴了我我媽的事,你簡直比我還我!”

多伊爾罕見地停住了:

“你……你簡直比……比塞可瑞特還、還詭異!”

憋了半天,他蹦出個這個詞。

面對精神不穩定的人,就要精神不穩定來打倒對方。

看來,今天過後,我也可以說我是深谙這一套路了。

“所以呢,你讓我來到底是幹什麽?大發善心告訴我我的家事?”

心中憋屈的怒氣發洩夠了,我這才把正題提出來。

“當然不是。”

“你來王都是因為,你需要我教你,怎麽操縱自己的魔力。”

……

離開多伊爾的家以後,站在冬日淒冷的風中,我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看看你的屬性面板。”

這句話回響在耳邊,我又一次不信邪的打開了自己的屬性面板。

沒有眼花,那是確確實實的存在。

【約束】

這個在媽媽去世以後突然出現但一直處於灰色狀態的技能,都已經被我忽略了許久,可在來過多伊爾的家一趟後,它竟然變成了激活狀態。

“這是血契。”

“血契?”

“以生命簽訂的契約,生生世世糾糾纏纏,除非你完成其中的內容。”

“我為什麽會有這個東西?”

“這是你們家代代相傳的,和你的天賦技能一樣,一旦上一代去世了,就會自動轉移到繼承了相同天賦技能的子孫身上。”

“它為什麽現在激活了?!”

“因為你遇到血契主了啊。”

回憶定格在多伊爾揚起的嘴角。

我蹲下身子,就像肚子疼一樣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這個血契,它的懲罰會是什麽呢?

多伊爾向我說完這件事以後就一句話也不肯多透露了,甚至把我趕出了家門,說什麽如果我太晚回家塞可瑞特會懷疑他對我做什麽了諸如此類的話。

不過在我看來,那些都不過是借口,他明顯只是在吊我胃口而已。

吊著吊著,我感覺胃都開始疼了。

“格亞?在這裏蹲著做什麽?”

帶著冬日冷意的嗓音驟然在我耳邊響起。

是塞可瑞特。

她向我伸出一只手,想要將我拉起來。

“多伊爾今天找你去,說什麽了嗎?”

“……沒有什麽。”

我還是沒有對她說那些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我就是不希望自己得到的回應表現,她什麽都知道,我也不希望……如果她不知道,為了我,她要牽扯到這之中。

很奇怪的是,現在塞可瑞特在我心中的形象,似乎分裂成了兩個。

一個是好的,它告訴我,塞可瑞特對我好,把我當作朋友,是我安全感的來源、想親近的對象,我喜歡她。

一個是壞的,它告訴我,塞可瑞特是教會的人,是多伊爾的妹妹,和我有一場早就預定好的邂逅,不顧我意見將我綁架,她的武力常常威脅到我,我警惕她。

這兩個印象不時在我腦內打架,直攪的我連腦子都混亂了,表現在外面對待塞可瑞特的態度也很撕裂。

還好塞可瑞特從來沒介意過。

借著她暖和和的手,我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偶然沾到的雪,被她拉著就這麽走回了家。

……

或許是因為她感覺到了我低沈的情緒,或許是因為我不想和她說我和多伊爾的談話內容,又或許……她是多伊爾派來試探我的,但是總之,塞可瑞特在餐桌上說了很驚悚的話:

“如果你不想在剛鐸城的話,我們就走吧。我會送你好好回到魔種領地的。”

天知道我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有多震驚,震驚到我的勺子都掉進了湯裏。

“為、為什麽呢。”

我顫抖著聲音這樣問道,湧上心頭的不是喜悅而是驚訝。

明明是你把我綁來這裏的吧!

“我不知道多伊爾有什麽計劃。如果他是想利用你,我覺得沒什麽。”

虧你能說出這樣的話啊!

“畢竟大家都是在相互利用中生活的,多伊爾對我也是,我對多伊爾也是,我對你也是,你對我也是。”

那你倒是說說看你利用我哪裏了啊!

就像聽到了我的心聲一般,塞可瑞特從善如流地說道:

“我利用你來為自己牟取快樂,你利用我來為自己謀求安全。”

我怎麽記得我的不安全好像也是你給予的呢?

“所以如果是利用,我無所謂。但如果這份利用你不喜歡,我就很有所謂了。”

塞可瑞特的邏輯我不懂,我從來沒有懂過,不知道多伊爾懂不懂。

“你的意思是,你覺得,我來王都,有可能和多伊爾達成友好合作?”

……我實在不想說彼此利用這個詞。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往我碗裏夾了塊肉。

如果多伊爾一直表現的像昨天晚上一樣親和的,說不定還真是可以的。

我有點沈默,因為我的確情緒低迷,的確不喜歡多伊爾對我說的那些。

“你不用在意我,只要你對我說,我就會把你送走,多伊爾不會攔我。”

“真的嗎?”

為什麽塞可瑞特總是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有著莫名其妙的自信,最可怕的是,我竟然對她言語中全心全意的信賴之情生出了些許嫉妒……

塞可瑞特點點頭。

我連忙打消那些情緒,思考起塞可瑞特的提議。

但想了一會,我又覺得我真是瘋了,竟然又這麽自然而然地相信她了。

哥哥,和不知道哪裏來,只相處了幾個月的小魔種,傻子都知道怎麽選。

但就算理性這麽和我說,我還是情不自禁地去思考她的提議,思考我真的從這離開以後的事情。

不切實際的幻想往往就如泡泡,在破裂時還要附帶著炸我一臉肥皂水。

且先放下塞可瑞特是否可信不提、她是否能真的帶我從教會的總部人類的王都走掉不提。

就算我真的逃過了多伊爾,我真的能逃過那個所謂的【約束】、所謂的血契嗎?

我的心漸漸下沈,舌頭麻木,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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