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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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霍英俊訂了兩天後離開的飛機，時間不多，他幾乎賴在了時光裏。
但辛頌一並不總有時間，暑假快結束了，文化宮的課告一段落，他要做課程學員的收尾和意見反饋。
在確定陳小城沒課了之後，霍英俊在文化宮門口等他。
只是理想豐滿，現實骨感。
他很快收到了陳蔚來的電話。
“英俊，你在哪？”
霍英俊說，“學校啊。”
陳蔚來那邊沈默了一秒，隨後響起尷尬的幹咳，陳蔚來的聲音是兜不住的同情，“。。。別扯犢子呢，趕緊回來吧，你爸在這兒呢。”
霍英俊一楞，“。。。”
陳白這個王八蛋。
“就這樣，你趕緊回來，有事回來再說。”
陳蔚來估計是怕霍行東當著電話咆哮，很快的掛了。
霍英俊難得不知道要如何收場。
等到辛頌一出來，把這事跟他一說，辛頌一也毫無辦法。
“那我走了。”
辛頌一，“好。”
“再聯系。”頓了頓，“如果我還活著的話。”
辛頌一，“別胡說了成不。”
“真沒胡說。”
霍英俊唉聲嘆氣，推著他回去拿行李，兩個人在酒店下面分手，霍英俊朝他揮手。
“我走了。”
辛頌一站在車門外跟他再見。
霍行東其實很少管他，霍英俊的印象裏，他爸實在是太忙了，優秀自律而且極度有要求，導致霍英俊從小也很有要求，他未必是希望自己做出什麽事業，不過是因為父母都是高知，自然而然的氛圍渲染。
他們家有一種不成文的默契，比如他從小到大的路是出國，學醫，以後踩著霍行東的蹤跡混在醫療界，他舅陳蔚來也是這一塊的。
人都對固有圈子有一個霸占的心裏，霍行東闖了一輩子，臨了自然希望交接給霍英俊，但霍英俊中途撂挑子了，這是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平衡。
霍英俊猜不透霍行東要跟他說什麽，但顯然不會是愉悅的談話。
提著行李箱進陳家門的時候，霍行東就在客廳沙發坐著，陳蔚來略顯不安的陪在一邊，左右交互換腿。
陳小城和趙愉都不在，餐桌邊，陳白也坐在那。
霍英俊的目光很輕的從陳白身上一閃而過，最後落在霍行東身上。
“爸！”
“不敢當。”霍行東往後一靠，嘿笑一聲，“你是我祖宗！”
霍英俊，“。。。”
霍英俊將目光挪向陳蔚來，陳蔚來咳了咳，說，“讓英俊先進來，有事坐下說。”一邊對他使眼色。
霍英俊扔了行李箱坐他們對面。
霍行東將他上下打量一眼，看不出他身上有什麽反思的跡象，又想到他私改志願，忍不住第一次對他另眼相看。
他想不通，霍英俊也沒流露出格的行為，怎麽大了大了，倒離經叛道。
“我要是沒記錯，當初出國也好，學醫也好，這事咱們都是商量過的吧？”霍行東整不明白，“我就納悶了，你怎麽臨了臨了，全不作數，倒弄的像我逼你？”
霍英俊，“您沒逼我！”
可也沒多少選擇空間，這話霍英俊沒說。
“那你。。。”
“沒跟你們商量改了志願，這事的確我做的不妥當。”霍英俊說，“我只是覺得自己對學醫沒什麽興趣，以後也不是非要做醫生，有很多其他的行業，我想試試。”
“原來根源在這。”霍行東說，“是從小什麽都得到了，反而渾身不舒坦，要出去撞一撞墻。”
霍英俊動動唇，竟然覺得沒法反駁，本質還就是這話。
“行啊。”霍行東，“你想闖，你就出去闖，我這點家底你看不上，我也犯不著捧著給你。”
這話談深了，陳蔚來忙打圓場。
“哎，姐夫，小孩子嘛，你怎麽當真了，英俊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他一向懂事。。。”
霍行東擡手打斷他的話。
“你了解他，我也了解他，這話就不用說了。”轉過頭，對著霍英俊繼續道，“你既然放話了，我就等著看你出息的那天。”
霍英俊抿唇，“行！”
霍行東無所謂的一笑，起身。
“姐夫，你這就走啊。”
霍行東走到門口，又扭頭問，“你回嗎？”
霍英俊擡頭看了他一眼，跟著起了身。
父子兩個一個比一個有個性與想法，陳蔚來到底不放心，第二天打發陳小城去霍家送水果，順便看看情況。
又怕陳小城不懂，讓陳白跟著一起。
兄弟兩個到霍家的時候，陳珂蘭正跟阿姨在做飯，見到他們倒是不意外。
“我哥呢？”陳小城問。
陳珂蘭說，“你爸讓你來的吧。”接過陳白手裏的水果，笑著道，“還勞累你跑一趟，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陳白，“您客氣了。”
“進來坐吧，英俊在房間收拾行李。”
陳小城撒丫子奔上樓，陳白落後一步，走到霍英俊房間的時候，陳小城正拔著霍英俊肩膀鬧著要一起玩，霍英俊，“一邊去，煩著呢。”
他面前攤著行李箱，一地的東西，一扭頭見到他，頓時冷笑，“喲，這是誰啊，貴人踏賤地，我這小廟可供不起。”
陳白沒什麽情緒的看他一眼，要說愧疚，他還真沒有，說漏嘴這事他的確不占理，但回國不回家，偷溜著回，在陳白看來都是霍英俊自己沒事找事。
“明天走？”
“拜你所賜，少裝無辜！”
陳白撩眼皮，“我得跪下給你道個歉？！”
霍英俊煩躁，“沒事滾蛋，見你一次倒黴一次。”
他一地的東西還沒收拾明白，陳白的到來只會讓人搓火。
陳白沒動，半晌問，“頌一那邊知道嗎？”
“管得還挺多。”霍英俊說，“咱們兩之間的事，你怎麽總愛這麽打聽，我跟他這樣，還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
“差不多得了。”陳白說，“你自己作孽，少把屎盆子蓋我頭上。”腳尖踢了踢他行李，“缺什麽補給你。”
“缺錢，你給？！”
陳白說掏出手機，“再給你轉250？夠嗎？”
霍英俊，“滾。”
陳小城趴在床上翻他哥的漫畫書，對他們的爭論識趣的不問不參與，霍英俊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擡頭問，“有煙嗎？”
陳白看了眼陳小城，陳小城不看他們。
“我沒聽見沒聽見。。。”
陳白，“沒有。”
霍英俊，“。。。行。”懷裏掉了薄荷糖。
“只有這個。”
霍英俊不挑，撕開嘎巴一口。
“我爸不讓我出去，明天直接送我去機場。”他說。
陳白哦。
霍英俊，“哦就完事了？”
陳白是有點知道他的意思，但他覺得霍英俊有點異想天開，不阻止他們攪合在一起已經是他給面子了，怎麽霍英俊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會幫他見辛頌一。
“我腦門上刻著拉皮條嗎？”
“那你看我腦門上刻著什麽？倒黴鬼？”
陳白，“無聊。”
“再說，你怎麽不覺得，是他想見我。”
陳白，“。。。”
兩個人約著說去商場買東西，陳柯蘭倒是沒懷疑，主要是陳白一起，也懷疑不出什麽。
“晚上早點回來。”陳柯蘭叮囑他，“你爸回來之前回來。”
“知道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家門，走了十多分鐘，才想起來要打車，彼此互看一眼，覺得對方都很傻逼。
辛頌一在市中心等他們，目送他們到眼前，看了眼霍英俊，沖陳白點頭，“。。。謝謝。”
陳白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霍英俊，“走吧。”
辛頌一回頭問陳白，“你去哪？”
陳白指指旁邊的商場，“買個東西。”
“。。。那。。。”
“走了。”霍英俊擡手架住他肩膀，以一個霸占式的姿態，又很無所謂的回頭，“那回頭給你電話？”
陳白，“差不多得了。”
還真把他當保姆啊，管接管送。
霍英俊哈哈笑，樂了。
目送他們走遠，陳白轉身進了商場，他過幾天也要走，也可以順帶買點東西，雖然並沒有想好買什麽。
排隊在咖啡店買了個苦咖啡，陳白捏著杯子出了門，剛出來就被人撞了一肩膀，咖啡瞬間灑了一身。
擱誰誰心情能好，請問。
尤其始作俑者還一個勁的用揚聲調講話。
“抱歉抱歉。”簡放哎呦一聲，忙停下來道歉，“兄弟，你沒事吧？”
陳白低頭拍了拍衣服，白T恤徹底毀了，他擡了下眼皮，說了句沒事。
簡放：這冷冰冰的語氣，可不像沒事。
“衣服多少錢，要麽我陪你？”
陳白沒理，擦著他走過去，剛走了兩步，又突然退後，在簡放不明所以的目光下，一把將他擼到自己面前，側身擋住自己。
商場另一環，白鷺和兩個女孩子剛過去。
陳白一點都不想上演什麽舊情人相見的戲碼，他們做不成情侶，但仍然是朋友。
不過不是現在。
現在不行。
要以年為單位，過一些年後。
簡放不明所以，但配合著沒動，眼前掃了一波，也沒掃出個什麽異常，隔了兩分鐘，扭頭問，“哎，兄弟，怎麽了？”
對面已經沒熟悉的身影。
陳白放開了他，看著對方一臉好奇，滿臉探索的模樣，吝嗇的說了一句，“怕走光，擋擋。”
簡放，“。。。”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簡放很想吐槽，只是話還沒說出口，旁邊徐應就喊了他一嗓子。
陳白自顧自的走了。
陳白與徐應迎面錯身，徐應看他一眼，陳白沒看他。
“誰？”徐應問。
“不認識。”
“不認識看你兩在這湊半天。”
“靠！”簡放不幹了，“你是不是看誰都腐，怎麽好好的事到你嘴裏就變味。”
徐應笑，“是啊。”
簡放，“。。。哥，咱們能不能正常點。”
徐應把手裏的手提袋扔給他，“輪得到你操心我？”
“什麽？”簡放手忙腳亂的接過。
“新一季的秋款，穿上趕緊找個女朋友。”
簡放打開一看，是一件聯名款棒球服，他笑，“那不急，我還沒玩夠呢。”
溜冰場裏，辛頌一趴在圍欄看霍英俊在冰場得瑟，半晌，霍英俊滑到他跟前，挑著眉問，“真不來？”
“你說想找好玩的地方，就是來溜冰？”
“溜冰，打球，打游戲。。。好玩的多著呢，我帶著你都走一遍。”
“像遺言。”
霍英俊，“靠，能不能吉利點。”
辛頌一笑，“你這行為，的確很難不讓人多想。”
霍英俊難得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
他這種想跟辛頌一分享喜悅，共同創造回憶的心情，辛頌一大概是猜不到的，但時間真的是太短了啊，他能跟辛頌一見面的時間，未來好幾年，都不會長。
辛頌一看他一眼，往換鞋區去。
霍英俊，“幹嘛？”
辛頌一沒答，霍英俊見他換了鞋子，輕巧的在地上磕了磕，然後一擡腿，流暢的滑到自己跟前。
“。。。挺久沒滑了，多少有點生。”辛頌一摸摸鼻子。
霍英俊，“我看你一點都不生！”
辛頌一繞著他轉了兩圈，他體態修長，姿態隨意，在溜冰場上的辛頌一，比平常多了些灑脫，一點懶懶的氣質。
“你總不會因為這個還生氣吧。”
“為什麽不能。”霍英俊橫他一眼，擡腿也慢慢滑了出去，“我就生氣。”
辛頌一跟在後面。
“辛頌一，你可真能惹我生氣。”
“那我哄哄你？”
“我很難哄。”
“我努力哄。”
霍英俊，“多努力？”
“比高考努力一點。”
霍英俊嗤一聲，問，“你溜冰跟誰學的？”
“這還用學嗎？”辛頌一奇怪，“在冰場上摔幾次不就會了。”
“所以，你是和誰在冰場上摔了幾次？！”
辛頌一抿唇笑了笑，看他一眼。
霍英俊，“靠，看我幹嘛？！”
辛頌一別開臉，“霍哥，吃醋不好。”
“我他媽就吃醋怎麽了。”霍英俊輕聲罵，走過去撞他，辛頌一略微無奈的躲開。
“和陳白啊？”
霍英俊說，“你跟陳白，你們兩個是不是幹什麽都一塊，就沒有不一起的時候嗎？”
他就納了悶了。
再是青梅竹馬，也不能這麽連體嬰一樣吧。
辛頌一，“和我爸。”
霍英俊，“。。。”
有點奇特的感覺，好像辛頌一很難得提這個詞。
“沒想到吧？”
辛頌一有點得意的樣子。
霍英俊說不上心情怎麽突然就很飄，可能來自於辛頌一和他提了一個隱私的話題，又或者總算也有一件跟陳白無關的事。
總之，都讓人高興。
“辛頌一。”他說，“老子真他媽的稀罕你啊。”
辛頌一趔趄一步，差點跌倒。
霍英俊哈哈大笑，上去拉著他轉圈圈。
像神經病，辛頌一想。
兩個人繞著冰場，斷斷續續說了許多沒營養的話。
多到最後，霍英俊完全想不起來他說了什麽。
他總以為談戀愛後的每個細節他都會記得很清楚，臨行前的相處會記住每一句話，但實際上他只記得辛頌一在自己身邊遛彎。
慢悠悠的，又喜滋滋的。
像認識很久，並不濃烈炙熱，至少不是他以為的那種。
溜冰場的人依次減少，辛頌一和霍英俊坐在臺階上休息。
霍英俊突然轉頭看他。
辛頌一，“怎麽了？”
“我明天上午的飛機，我爸會送我。”
辛頌一很快的眨了下眼睛，隨後笑，“嗯，行，那我不送你了。”
“辛頌一。”
辛頌一沒應，看著他等著他下句話。
“。。。你會等我吧？”
霍英俊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問出這麽老套的話，但他得承認，他期待而且緊張。
他不是不自信自己，也不是不相信辛頌一，他只是不相信時間，他害怕未知的距離拉長了時間的縫隙，最終會衍生意外，讓他們不能走下去。
畢竟，距離成長還有很久。
畢竟，他和他之間，隔著一整個太平洋。
畢竟，他們才談了三天，就要分別三年。
或許更久。
他低頭看冰場來來回回的人。
“你怎麽不說話？”又問，“。。。你會等的吧？”
“那你呢？”辛頌一問他，“會回來嗎？”
“會！”霍英俊毫不猶豫，“我會回來。”
“那不就得了。”辛頌一別開目光，輕聲說，“反正你知道，我哪兒都不去，你回來，我就在這裏。”
辛頌一是自願折斷翅膀的鳥，他飛不出頭頂這座城。
霍英俊對這個答案並不算滿意。
他期待聽到一個更堅定的回應。
“。。。我找機會去看你吧。”辛頌一突然笑著說，“等存夠了錢，我去看你。”
霍英俊並沒有立刻被哄好。
“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辛頌一不知道，他以為他已經給出了很重的承諾。
“。。。我覺得自己這句話和等你也沒差別了。”
霍英俊，“你覺得一樣？”
“哪兒不一樣？”
“哪個字一樣？！”
辛頌一頓了頓，沒有再往下接，他察覺到霍英俊有些竄火，要真的這個時候吵起來，那可未免太煞風景了。
霍英俊顯然也想到了，扭過臉不再說話。
半天，捏爆了手裏的礦泉水瓶，起身道，“走了，回去。”
辛頌一沒動。
霍英俊走了幾步，察覺到身後沒動靜，又轉過頭，辛頌一安靜的坐在那，正看著他。
他像一個水墨畫一樣，樸實的漂亮，漂亮的樸實。
“怎麽不走？”霍英俊的語氣已經軟了下來，略微無奈。
辛頌一，“不知道要不要跟著走。”
“什麽意思？”
“談戀愛第三天就惹了男朋友生氣，怕人家不要我。”
“。。。”霍英俊。
他怎麽以前沒想到，辛頌一是個油嘴滑舌的小狐貍，偷心賊，專把人哄的五迷三道。
壓不住嘴邊的笑意，沒好氣的走回去，到底繃不住笑了出來。
辛頌一，“不氣了？”
“氣得下去嗎我。”霍英俊扯住他胳膊把人提起來，忍了忍，忍不住的抱了一抱，“老子真他媽的稀罕你啊。”
辛頌一克制的回抱了一下。
“等我啊。”他最後說，“我畢業就回來。”頓了頓，“放假也回來。”
辛頌一，“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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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英俊訂了兩天後離開的飛機，時間不多，他幾乎賴在了時光裏。
但辛頌一並不總有時間，暑假快結束了，文化宮的課告一段落，他要做課程學員的收尾和意見反饋。
在確定陳小城沒課了之後，霍英俊在文化宮門口等他。
只是理想豐滿，現實骨感。
他很快收到了陳蔚來的電話。
“英俊，你在哪？”
霍英俊說，“學校啊。”
陳蔚來那邊沈默了一秒，隨後響起尷尬的幹咳，陳蔚來的聲音是兜不住的同情，“。。。別扯犢子呢，趕緊回來吧，你爸在這兒呢。”
霍英俊一楞，“。。。”
陳白這個王八蛋。
“就這樣，你趕緊回來，有事回來再說。”
陳蔚來估計是怕霍行東當著電話咆哮，很快的掛了。
霍英俊難得不知道要如何收場。
等到辛頌一出來，把這事跟他一說，辛頌一也毫無辦法。
“那我走了。”
辛頌一，“好。”
“再聯系。”頓了頓，“如果我還活著的話。”
辛頌一，“別胡說了成不。”
“真沒胡說。”
霍英俊唉聲嘆氣，推著他回去拿行李，兩個人在酒店下面分手，霍英俊朝他揮手。
“我走了。”
辛頌一站在車門外跟他再見。
霍行東其實很少管他，霍英俊的印象裏，他爸實在是太忙了，優秀自律而且極度有要求，導致霍英俊從小也很有要求，他未必是希望自己做出什麽事業，不過是因為父母都是高知，自然而然的氛圍渲染。
他們家有一種不成文的默契，比如他從小到大的路是出國，學醫，以後踩著霍行東的蹤跡混在醫療界，他舅陳蔚來也是這一塊的。
人都對固有圈子有一個霸占的心裏，霍行東闖了一輩子，臨了自然希望交接給霍英俊，但霍英俊中途撂挑子了，這是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平衡。
霍英俊猜不透霍行東要跟他說什麽，但顯然不會是愉悅的談話。
提著行李箱進陳家門的時候，霍行東就在客廳沙發坐著，陳蔚來略顯不安的陪在一邊，左右交互換腿。
陳小城和趙愉都不在，餐桌邊，陳白也坐在那。
霍英俊的目光很輕的從陳白身上一閃而過，最後落在霍行東身上。
“爸！”
“不敢當。”霍行東往後一靠，嘿笑一聲，“你是我祖宗！”
霍英俊，“。。。”
霍英俊將目光挪向陳蔚來，陳蔚來咳了咳，說，“讓英俊先進來，有事坐下說。”一邊對他使眼色。
霍英俊扔了行李箱坐他們對面。
霍行東將他上下打量一眼，看不出他身上有什麽反思的跡象，又想到他私改志願，忍不住第一次對他另眼相看。
他想不通，霍英俊也沒流露出格的行為，怎麽大了大了，倒離經叛道。
“我要是沒記錯，當初出國也好，學醫也好，這事咱們都是商量過的吧？”霍行東整不明白，“我就納悶了，你怎麽臨了臨了，全不作數，倒弄的像我逼你？”
霍英俊，“您沒逼我！”
可也沒多少選擇空間，這話霍英俊沒說。
“那你。。。”
“沒跟你們商量改了志願，這事的確我做的不妥當。”霍英俊說，“我只是覺得自己對學醫沒什麽興趣，以後也不是非要做醫生，有很多其他的行業，我想試試。”
“原來根源在這。”霍行東說，“是從小什麽都得到了，反而渾身不舒坦，要出去撞一撞墻。”
霍英俊動動唇，竟然覺得沒法反駁，本質還就是這話。
“行啊。”霍行東，“你想闖，你就出去闖，我這點家底你看不上，我也犯不著捧著給你。”
這話談深了，陳蔚來忙打圓場。
“哎，姐夫，小孩子嘛，你怎麽當真了，英俊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他一向懂事。。。”
霍行東擡手打斷他的話。
“你了解他，我也了解他，這話就不用說了。”轉過頭，對著霍英俊繼續道，“你既然放話了，我就等著看你出息的那天。”
霍英俊抿唇，“行！”
霍行東無所謂的一笑，起身。
“姐夫，你這就走啊。”
霍行東走到門口，又扭頭問，“你回嗎？”
霍英俊擡頭看了他一眼，跟著起了身。
父子兩個一個比一個有個性與想法，陳蔚來到底不放心，第二天打發陳小城去霍家送水果，順便看看情況。
又怕陳小城不懂，讓陳白跟著一起。
兄弟兩個到霍家的時候，陳珂蘭正跟阿姨在做飯，見到他們倒是不意外。
“我哥呢？”陳小城問。
陳珂蘭說，“你爸讓你來的吧。”接過陳白手裏的水果，笑著道，“還勞累你跑一趟，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陳白，“您客氣了。”
“進來坐吧，英俊在房間收拾行李。”
陳小城撒丫子奔上樓，陳白落後一步，走到霍英俊房間的時候，陳小城正拔著霍英俊肩膀鬧著要一起玩，霍英俊，“一邊去，煩著呢。”
他面前攤著行李箱，一地的東西，一扭頭見到他，頓時冷笑，“喲，這是誰啊，貴人踏賤地，我這小廟可供不起。”
陳白沒什麽情緒的看他一眼，要說愧疚，他還真沒有，說漏嘴這事他的確不占理，但回國不回家，偷溜著回，在陳白看來都是霍英俊自己沒事找事。
“明天走？”
“拜你所賜，少裝無辜！”
陳白撩眼皮，“我得跪下給你道個歉？！”
霍英俊煩躁，“沒事滾蛋，見你一次倒黴一次。”
他一地的東西還沒收拾明白，陳白的到來只會讓人搓火。
陳白沒動，半晌問，“頌一那邊知道嗎？”
“管得還挺多。”霍英俊說，“咱們兩之間的事，你怎麽總愛這麽打聽，我跟他這樣，還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
“差不多得了。”陳白說，“你自己作孽，少把屎盆子蓋我頭上。”腳尖踢了踢他行李，“缺什麽補給你。”
“缺錢，你給？！”
陳白說掏出手機，“再給你轉250？夠嗎？”
霍英俊，“滾。”
陳小城趴在床上翻他哥的漫畫書，對他們的爭論識趣的不問不參與，霍英俊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擡頭問，“有煙嗎？”
陳白看了眼陳小城，陳小城不看他們。
“我沒聽見沒聽見。。。”
陳白，“沒有。”
霍英俊，“。。。行。”懷裏掉了薄荷糖。
“只有這個。”
霍英俊不挑，撕開嘎巴一口。
“我爸不讓我出去，明天直接送我去機場。”他說。
陳白哦。
霍英俊，“哦就完事了？”
陳白是有點知道他的意思，但他覺得霍英俊有點異想天開，不阻止他們攪合在一起已經是他給面子了，怎麽霍英俊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會幫他見辛頌一。
“我腦門上刻著拉皮條嗎？”
“那你看我腦門上刻著什麽？倒黴鬼？”
陳白，“無聊。”
“再說，你怎麽不覺得，是他想見我。”
陳白，“。。。”
兩個人約著說去商場買東西，陳柯蘭倒是沒懷疑，主要是陳白一起，也懷疑不出什麽。
“晚上早點回來。”陳柯蘭叮囑他，“你爸回來之前回來。”
“知道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家門，走了十多分鐘，才想起來要打車，彼此互看一眼，覺得對方都很傻逼。
辛頌一在市中心等他們，目送他們到眼前，看了眼霍英俊，沖陳白點頭，“。。。謝謝。”
陳白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霍英俊，“走吧。”
辛頌一回頭問陳白，“你去哪？”
陳白指指旁邊的商場，“買個東西。”
“。。。那。。。”
“走了。”霍英俊擡手架住他肩膀，以一個霸占式的姿態，又很無所謂的回頭，“那回頭給你電話？”
陳白，“差不多得了。”
還真把他當保姆啊，管接管送。
霍英俊哈哈笑，樂了。
目送他們走遠，陳白轉身進了商場，他過幾天也要走，也可以順帶買點東西，雖然並沒有想好買什麽。
排隊在咖啡店買了個苦咖啡，陳白捏著杯子出了門，剛出來就被人撞了一肩膀，咖啡瞬間灑了一身。
擱誰誰心情能好，請問。
尤其始作俑者還一個勁的用揚聲調講話。
“抱歉抱歉。”簡放哎呦一聲，忙停下來道歉，“兄弟，你沒事吧？”
陳白低頭拍了拍衣服，白T恤徹底毀了，他擡了下眼皮，說了句沒事。
簡放：這冷冰冰的語氣，可不像沒事。
“衣服多少錢，要麽我陪你？”
陳白沒理，擦著他走過去，剛走了兩步，又突然退後，在簡放不明所以的目光下，一把將他擼到自己面前，側身擋住自己。
商場另一環，白鷺和兩個女孩子剛過去。
陳白一點都不想上演什麽舊情人相見的戲碼，他們做不成情侶，但仍然是朋友。
不過不是現在。
現在不行。
要以年為單位，過一些年後。
簡放不明所以，但配合著沒動，眼前掃了一波，也沒掃出個什麽異常，隔了兩分鐘，扭頭問，“哎，兄弟，怎麽了？”
對面已經沒熟悉的身影。
陳白放開了他，看著對方一臉好奇，滿臉探索的模樣，吝嗇的說了一句，“怕走光，擋擋。”
簡放，“。。。”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簡放很想吐槽，只是話還沒說出口，旁邊徐應就喊了他一嗓子。
陳白自顧自的走了。
陳白與徐應迎面錯身，徐應看他一眼，陳白沒看他。
“誰？”徐應問。
“不認識。”
“不認識看你兩在這湊半天。”
“靠！”簡放不幹了，“你是不是看誰都腐，怎麽好好的事到你嘴裏就變味。”
徐應笑，“是啊。”
簡放，“。。。哥，咱們能不能正常點。”
徐應把手裏的手提袋扔給他，“輪得到你操心我？”
“什麽？”簡放手忙腳亂的接過。
“新一季的秋款，穿上趕緊找個女朋友。”
簡放打開一看，是一件聯名款棒球服，他笑，“那不急，我還沒玩夠呢。”
溜冰場裏，辛頌一趴在圍欄看霍英俊在冰場得瑟，半晌，霍英俊滑到他跟前，挑著眉問，“真不來？”
“你說想找好玩的地方，就是來溜冰？”
“溜冰，打球，打游戲。。。好玩的多著呢，我帶著你都走一遍。”
“像遺言。”
霍英俊，“靠，能不能吉利點。”
辛頌一笑，“你這行為，的確很難不讓人多想。”
霍英俊難得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
他這種想跟辛頌一分享喜悅，共同創造回憶的心情，辛頌一大概是猜不到的，但時間真的是太短了啊，他能跟辛頌一見面的時間，未來好幾年，都不會長。
辛頌一看他一眼，往換鞋區去。
霍英俊，“幹嘛？”
辛頌一沒答，霍英俊見他換了鞋子，輕巧的在地上磕了磕，然後一擡腿，流暢的滑到自己跟前。
“。。。挺久沒滑了，多少有點生。”辛頌一摸摸鼻子。
霍英俊，“我看你一點都不生！”
辛頌一繞著他轉了兩圈，他體態修長，姿態隨意，在溜冰場上的辛頌一，比平常多了些灑脫，一點懶懶的氣質。
“你總不會因為這個還生氣吧。”
“為什麽不能。”霍英俊橫他一眼，擡腿也慢慢滑了出去，“我就生氣。”
辛頌一跟在後面。
“辛頌一，你可真能惹我生氣。”
“那我哄哄你？”
“我很難哄。”
“我努力哄。”
霍英俊，“多努力？”
“比高考努力一點。”
霍英俊嗤一聲，問，“你溜冰跟誰學的？”
“這還用學嗎？”辛頌一奇怪，“在冰場上摔幾次不就會了。”
“所以，你是和誰在冰場上摔了幾次？！”
辛頌一抿唇笑了笑，看他一眼。
霍英俊，“靠，看我幹嘛？！”
辛頌一別開臉，“霍哥，吃醋不好。”
“我他媽就吃醋怎麽了。”霍英俊輕聲罵，走過去撞他，辛頌一略微無奈的躲開。
“和陳白啊？”
霍英俊說，“你跟陳白，你們兩個是不是幹什麽都一塊，就沒有不一起的時候嗎？”
他就納了悶了。
再是青梅竹馬，也不能這麽連體嬰一樣吧。
辛頌一，“和我爸。”
霍英俊，“。。。”
有點奇特的感覺，好像辛頌一很難得提這個詞。
“沒想到吧？”
辛頌一有點得意的樣子。
霍英俊說不上心情怎麽突然就很飄，可能來自於辛頌一和他提了一個隱私的話題，又或者總算也有一件跟陳白無關的事。
總之，都讓人高興。
“辛頌一。”他說，“老子真他媽的稀罕你啊。”
辛頌一趔趄一步，差點跌倒。
霍英俊哈哈大笑，上去拉著他轉圈圈。
像神經病，辛頌一想。
兩個人繞著冰場，斷斷續續說了許多沒營養的話。
多到最後，霍英俊完全想不起來他說了什麽。
他總以為談戀愛後的每個細節他都會記得很清楚，臨行前的相處會記住每一句話，但實際上他只記得辛頌一在自己身邊遛彎。
慢悠悠的，又喜滋滋的。
像認識很久，並不濃烈炙熱，至少不是他以為的那種。
溜冰場的人依次減少，辛頌一和霍英俊坐在臺階上休息。
霍英俊突然轉頭看他。
辛頌一，“怎麽了？”
“我明天上午的飛機，我爸會送我。”
辛頌一很快的眨了下眼睛，隨後笑，“嗯，行，那我不送你了。”
“辛頌一。”
辛頌一沒應，看著他等著他下句話。
“。。。你會等我吧？”
霍英俊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問出這麽老套的話，但他得承認，他期待而且緊張。
他不是不自信自己，也不是不相信辛頌一，他只是不相信時間，他害怕未知的距離拉長了時間的縫隙，最終會衍生意外，讓他們不能走下去。
畢竟，距離成長還有很久。
畢竟，他和他之間，隔著一整個太平洋。
畢竟，他們才談了三天，就要分別三年。
或許更久。
他低頭看冰場來來回回的人。
“你怎麽不說話？”又問，“。。。你會等的吧？”
“那你呢？”辛頌一問他，“會回來嗎？”
“會！”霍英俊毫不猶豫，“我會回來。”
“那不就得了。”辛頌一別開目光，輕聲說，“反正你知道，我哪兒都不去，你回來，我就在這裏。”
辛頌一是自願折斷翅膀的鳥，他飛不出頭頂這座城。
霍英俊對這個答案並不算滿意。
他期待聽到一個更堅定的回應。
“。。。我找機會去看你吧。”辛頌一突然笑著說，“等存夠了錢，我去看你。”
霍英俊並沒有立刻被哄好。
“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辛頌一不知道，他以為他已經給出了很重的承諾。
“。。。我覺得自己這句話和等你也沒差別了。”
霍英俊，“你覺得一樣？”
“哪兒不一樣？”
“哪個字一樣？！”
辛頌一頓了頓，沒有再往下接，他察覺到霍英俊有些竄火，要真的這個時候吵起來，那可未免太煞風景了。
霍英俊顯然也想到了，扭過臉不再說話。
半天，捏爆了手裏的礦泉水瓶，起身道，“走了，回去。”
辛頌一沒動。
霍英俊走了幾步，察覺到身後沒動靜，又轉過頭，辛頌一安靜的坐在那，正看著他。
他像一個水墨畫一樣，樸實的漂亮，漂亮的樸實。
“怎麽不走？”霍英俊的語氣已經軟了下來，略微無奈。
辛頌一，“不知道要不要跟著走。”
“什麽意思？”
“談戀愛第三天就惹了男朋友生氣，怕人家不要我。”
“。。。”霍英俊。
他怎麽以前沒想到，辛頌一是個油嘴滑舌的小狐貍，偷心賊，專把人哄的五迷三道。
壓不住嘴邊的笑意，沒好氣的走回去，到底繃不住笑了出來。
辛頌一，“不氣了？”
“氣得下去嗎我。”霍英俊扯住他胳膊把人提起來，忍了忍，忍不住的抱了一抱，“老子真他媽的稀罕你啊。”
辛頌一克制的回抱了一下。
“等我啊。”他最後說，“我畢業就回來。”頓了頓，“放假也回來。”
辛頌一，“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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