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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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默立馬打車到人民醫院,等到坐上車以後,她才逐漸平靜下來。

“你怎麽在這?”程默想起坐在身邊的許之橫,側過身問他。

許之橫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我高考完放假了啊。”

“所以呢,你為什麽在這。”

他不自然的撇過頭去,脖子漲的老紅,“我只是想來告訴你老子考得還不錯,所以你這個大學也沒什麽……”

“許之橫。”

“啊。”他呆呆的應著,忘記了自己本來要說的話。

“我很累。”

“那……哥的肩膀給你靠靠?”除了脖子,現在他的臉也紅了。

程默從頭到尾一直很平靜,她就靜靜的看著他,看他各種細微的表情與不自然的肢體動作,然後輕輕的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什麽心思,但是我很累了,任何事情都不能再有了,我也沒有精力再去應付其他任何一件事情了。”

許之橫看著她,意外的安靜下來,沒有頂嘴,嘴張了張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程默看他不再講話就轉正身體坐好,頭靠在車窗的玻璃上。

每次哭完以後眼睛都會很累,總是想睡覺。可這次程默不敢閉眼睛,好像閉上眼睛就再也掙不出來了。

十分鐘後,到了醫院門口。兩人先後從出租車上下來,程默轉過身問跟著下來的許之橫,“你自己有找好住宿的酒店嗎?”

“有。” 沒有,本來想著你會幫我找。

“想好待幾天了嗎?”

“沒有。” 確實沒有,本以為會玩到開心的不想回去。

“手機有電吧。”

“有。” 不多了。

“那你自己開著導航隨便轉一轉,玩完就趕緊回酒店睡覺。我這裏還有點事情,下次有時間再帶你逛一逛。”程默一句一句囑咐著他。

“行了,你快去吧。”許之橫邊說邊往後退,十分不耐煩的表情沖她揮揮手,“趕緊去吧。”

程默點點頭就趕緊往醫院裏跑。她一轉身許之橫就停下來了,站在原地好久都沒動。

他站的位置不對,正好是中間,堵住了前後的人流和車流。

直到有人鳴喇叭他才反應過來讓到一邊。

從考完試那天就想來找她,好不容易等到這天,坐了好久的車來到這裏,還沒來得及休息就來找她……

呼,許之橫擡頭望著天吹了聲口哨。

男人嘛,他想。手揣在口袋裏,把帽子也帶上,準備隨便逛一逛,嘴裏也哼著歌,“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麽……”

醫院外熱熱鬧鬧,醫院內也不可能消停。電梯門口擠了一大群人,程默根本擠不進去。於是她直接推開樓梯通道,一路往上爬。

爬到九樓的時候正好遇到開著的電梯,程默擠進去,摁下十九樓的鍵。

大口喘著氣,嗓子裏幹幹的,靠在電梯的邊上,突然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差點把你忘了……”

電梯門一開,程默趕緊出去,剛走到前臺,就被人叫住。她尋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然後朝說話人點了點頭。

李易深看著也不太好,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臉上也擦了點傷。

“他人呢?”

“手術室裏。”

程默跟著他走到手術室的門口,找到椅子坐下。

李易深已經想好了如何大事化小的和她解釋,可是她沒問,自從問了句王恒在哪,就再也沒說過話。

李易深:“吃飯了嗎?”

“沒事,我不餓。”

她就坐在椅子上,目光空空,有時候很平靜,有時候也皺起眉。接下來的好幾個小時都是這樣的狀態。

程默看了看表,夜裏十一點多了。她打了個電話給許之橫,想問問他現在回沒回賓館。

電話接通後,程默餵了聲,對方也沒立刻講話。

“餵?”

“哎哎,等一下……”那邊一陣騷動,聲音由遠又近,“好了,你說。”

聽著那頭怪吵的,程默問: “你還在外面沒回賓館嗎?”

“我嗎?”許之橫剛上車,正把書包推到上面的擱架裏,“我回家了,剛坐上車。”

“現在?”程默的身體立刻坐正,想通什麽又緩緩躺下,極其疲累的閉上眼睛,“下次再來,我再帶你好好玩玩。”

“你說的。”

“嗯,我說的。”

許之橫很自信的笑了,“兩個月後見。”

“好。”準備掛的時候程默又加了一句,“下次不要再這樣折騰了。”

電話那頭難得的沈默了下,然後又嬉皮笑臉的說,“年輕人就得多折騰折騰。”

掛了電話後,程默徹底靠在背後的墻上,墻面怪涼的,讓人舒服很多,讓暈暈沈沈的腦袋也輕了。

這時候,信號燈閃了,手術門打開來。

程默和李易深趕緊站起來往前去,醫生拿掉口罩後問,“誰是家屬?”

“我,我是。”程默趕緊湊上前去。

“是他妻子?”

“對。”程默這樣回答,心裏突然的慌了一下,被他這種問法。

“你們有孩子了嗎?”

心裏咯噔一下,她皺著眉望著醫生,不知道怎麽說。

醫生繼續說:“雖然這次沒什麽大礙,但因為病人身體長期出現挫傷動骨的情況,身體各方面的狀態都在下降。他的身體現在很虛弱,好好養著的話也只是盡可能的恢覆。而且,”醫生停頓了下,“病人現在的情況可能是目前社會中不適合結婚的人群。”

程默腦子暈了一下,覺得好笑。

李易深皺著眉問了句,“是說他以後很難有小孩了是嗎?”

“理論上是這樣。”話剛說完王恒躺在擔架上被護士們推出來。

他還睡著,想著是麻醉藥的後勁還沒過,臉很蒼白,嘴唇也很幹。擔架的旁邊還有被換下來的衣服,全是血,凝成一塊。

程默看到後瞬間不行了,眼淚不停的流出來,都不敢靠近,怕自己不小心一碰他就會疼。

李易深:“醫生,他還有多久能醒。”

“快了,麻醉藥一過就能醒了。”

醫生走後,程默重新坐回板凳上。她現在腦子好亂,為什麽現在這個時間點要給她一個孩子。

所以要不要。

她的身份,以及他們的經濟狀況,要還是不要。

李易深走過來隔著一個座位坐在她旁邊,“我會對王恒……”

程默打斷他,輕聲說,“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也不懂,有什麽的話你和他說就行了。”

“我很抱歉。”

“不存在,這是他的工作而已。”

李易深點點頭,“等他好了以後,我會給他換個工作。”

程默終於正眼和他對視,“那謝謝您了。”

王恒一直到第二天淩晨才醒,醒來就看見程默睡在他的手掌裏,就像之前的很多次,她有意的,無意的,去靠近他,睡在他的床側。

可能真的是人老了,越來越喜歡回憶。

他的手動了動,程默馬上就醒了。

王恒看她醒了,蒼白的扯出一個笑,似乎說著什麽,但聲音很小,程默沒聽清楚,她趕緊湊上前去,著急著問,“你說什麽,你說什麽,慢慢說。”

他舉起手拍了拍她的背,“餵我點水。”

“哦,好好。”程默趕緊起身去倒水,走過來以後坐在床旁邊看著他。

他的背傷得厲害,被裝了固定的支架,腰直不起來,只能躺著。

程默把水放在床頭櫃,起身去洗手間漱了口水,然後再回來坐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俯腰餵到他嘴裏。

餵了兩三口後,王恒開始用舌頭若有若無的勾著她。

“精神好了?”程默擡起頭問他。

王恒笑了笑沒講話,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是不是嚇壞了。”

程默低著頭,搖了搖頭,“沒有。”

王恒使了點力把她的頭摁上自己的胸,“放心,沒有下一次了,沒有了,這是最後一次。”

“你想有也不能有了。醫生說了,你這病要好好養著。”

王恒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頭發,問她,“還說了什麽?”

程默搖搖頭,“沒了,什麽都沒說了。”

兩人就這樣隨便聊著,聊著聊著又睡了。李易深過來的時候,就看見眼前這一幕,女孩坐在床的旁邊,趴在男人的懷裏睡著。男人也睡了,手圍成一個半圓形,將女孩圈住。

李易深於是慢慢的退出來把門輕輕帶上,走到拐角處打了個電話。

隨著這通電話的終止,很多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

這之後的一連幾天,程默就像現在的這樣寸步不離照顧王恒。李易深幫忙找了個護工,程默本來不放心,後來還是醫生說護工要比你們這些家屬照顧得周全多了,她才敢放心,這才有了點休息時間。

隔三差五去學校考個試,最後一門考完的那一天,程默回宿舍整理了一下,把要換洗的衣服都收拾收拾帶走。

想起被扔在藥店門口的車,程默走過去把它騎回來還給室友。之後又回了趟家,把窗簾都拉開來透了透光,然後又把家從頭到尾擦了一遍,把自己帶回來的衣服也給洗了。

一直忙到晚上,程默把所有的都收拾好以後就往醫院去。

剛出電梯,頭就一陣眩暈。程默倚在一邊緩了緩,低頭看自己的肚子,“是不是你在搗亂啊。”

平平的肚子,很難想象裏面已經在孕育一個生命了,她拍了拍,“猜一猜,你爸爸會不會要你。”

“嗯……怎麽不講話,怕了?”

“不要害怕,媽媽要你。”

“哎,但是你可能沒有弟弟妹妹了,會不會很孤單啊……”

頭暈的感覺消得差不多了,程默找到病房門走進去。王恒上身光著,護工正給他擦洗,一道一道的傷疤,被程默看了個正著。

那麽多天她都有意的不去看他身上的傷,如今全鋪在眼前,程默挑起眉毛睜大眼睛,嘖嘖了一聲。

她找了個椅子坐下,手裏吃著蘋果就在一旁興致勃勃地看著。

面前的兩個人都被程默這眼光弄得怪不自在。

很快護工就走了,程默起身洗了個蘋果遞給王恒,順勢坐在床的一角,被他用手勾著。

“這放的什麽?”電視裏放著動畫片,程默問,“你喜歡看這個?”

“剛才隔壁病房的小朋友過來借電視看的,就讓他看了。”話剛說完,就有一個小孩敲了敲房門進來,看到房間裏多了一個人明顯變得局促了,小小的人外面裹著大號的病號服,頭發也被剃光了。

王恒:“快過來看吧,廣告剛結束。”

“哦。”小孩脫掉鞋子,爬上床,坐到最前面,正好抵住王恒的腳。很快小孩就融進去電視情節裏,有時還自言自語的說些什麽。

程默擡起頭問王恒,“你喜歡小孩嗎?”

“喜歡。”

“我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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