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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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程默最近心裏面已經隱隱有這樣的一種預感，不管是好幾次的電話接通卻沒人講話，還是躺在她手機裏的那條前言不搭後語的短信，都讓她知道快了，那個男人終於來找她了。
他愛過拋棄過的女人的孩子，和他的孩子。
程默小時候有見過他的照片，雖然媽媽把他藏的很好，但是還是被她找到。是藏在床頭的一本書裏，照片的邊角已經皺皺巴巴的，不知道磨了多少次。
她只知道媽媽很愛他，很愛他，要比愛自己更多的去愛這個男人。所以她明知道他已經有家室還是走進他，靠近他。
如果讓她再選一次，她還是會以生命為代價，如飛蛾撲火，終究抵抗不了那一點亮。
媽媽不怪他的話，她也不怪他。
男人跑到她面前，顯得有些局促，仔細看清她的臉後，兩眼甚至都紅了，這就是他和程芹的孩子，眉眼像他，嘴巴像她，“默默”，他說。
程默的嗓子突然卡住，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叫她，是不是可以算作父親對女兒的昵稱或者說是父親給女兒起的小名，默默，她在心裏重覆。
第一次有人這樣叫她，此時此刻在她的心裏流過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流，而這種感覺只能由面前這個男人給予。
王恒看她在失神，主動向面前的男人伸出手，“王恒。”
“我知道，知道。”男人手握上去，即使五十多歲的人了，仍顯得寬厚有力。看著也是沒有吃過太多苦的人，看不到一根白發，臉上的皺紋也很淺。
是不是男人都不顯老，整個人看著要比實際年齡年輕多了。
程默這時輕飄飄的擲出一句，“你也自我介紹一下吧，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語氣自然的很，聽不出任何的怨，卻聽得眼前的男人心裏一陣悲哀，和女兒見面的第一句竟然是問自己的名字。
“沈化同，”面前的人眉頭緊皺著說，“我的名字是沈化同。”
程默很平靜的點了點頭，“那我去看看媽媽。”說完後就要從他的旁邊走過去。
走出幾步後被身後的男人叫住，“默默，馬上一起坐一坐，可以嗎？”
“好啊。”
男人顯得有些喜出望外，“那我在門口等你們。”
“好。”
沈化同下去以後，程默呼出一口氣，眨巴著眼，睫毛上有水壓得她好重，她轉頭望著王恒笑，“你看，那就是我爸爸。”
王恒看著心疼，“不要勉強自己，也不要顧慮別人，自己想怎麽做就怎麽做，知道嗎？”
程默拉著王恒的手往前走，“知道啦。”趁他沒在意的時候偷偷擦掉可能會湧出的淚水。
兩人走到程芹的墓前，看到這面前已經有一捧野花，程默慢慢的笑了，她看著墓碑上女人的照片，“媽媽，他記得，你開心嗎？”
他記得了你愛的花，記得了你，也記得了我。
所以他來看你，他來找我。
這樣子，你開心嗎？你覺得值嗎？
耳邊只有風在回答，但它說了好長好長，程默聽不清。
正當她執著於要一個回應的時候，她又看到面前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很年輕很漂亮，和程默印象中的媽媽一點都不一樣，照片裏的她笑得好開懷，好無慮，可以擁抱，可以談話。
一瞬間，耳邊仿佛有解鎖的聲音，好像什麽開了。
程默斂了斂心神，“媽媽，看。”她拉起王恒的手舉高，“我們在一起好久了，從他把我接回去到現在也差不多十年了。十年，比我和你在一起的時間都要長了……說起來你還是媒人呢，這個功德可大了，地下那些的人一定會對你很好的。”
你不僅救了王恒，也救了我。
她索性拉著王恒一起坐下，“但是媽媽，我得實話和你說，當我長得越來越大後，我有時覺得和王恒在一起要比和你在一起好多了。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是拿你換了王恒。”
而我有時好開心這樣的交換。
覺得自己慶幸，覺得自己幸運。
你不會知道，我因為遇見王恒而在睡夢中笑醒過多少次，而在那之前，我最討厭的就是夢，因為我所有的夢都帶有詭異的氣氛，總讓我半夜生出一頭冷汗。
程默只意在說給媽媽聽，然而對王恒來說，這些話他是第一次聽，即使程默平時會瞎鬧，但她從未正經的和她說這些話。
有些形式他總覺得不需要，然而當真正體驗到的時候，心裏的感覺五味雜陳，不可言喻。
王恒突然說了聲對不起，好像是對程芹，又好像是對整片肅靜的墓園，聲音說得大，仿佛能激起一圈一圈的回聲似的，直直蕩在所有在場的人的腦海中。
他一把扯住她，把她摟在懷裏，嘴唇湊上去。
在這一刻，各路的妖神鬼怪都趕來參觀，連已在墓下的人也在蠢蠢欲動，叫囂著，祈求一次重活的機會，祈求這樣的愛。
只有程芹，笑著，看著。
很重很急也很短促，王恒很快放開她。程默笑了，把他的臉推朝前看，“好了，喊人吧。”
畢恭畢敬，王涵說出這個字，媽。
差不多半小時之後，兩人走到墓園的大門口，沈化同的車已經在下面等著。
無論從吃穿住行還是行為氣質，能明顯感受到沈化同如今的金錢地位，牌面很大，兩人走到車門前的時候，還有司機提前下來打開車門。
程默和王恒坐上沈化同的車後，一路上誰也不知道要講什麽，為了怕尷尬，沈化同特意調大了音樂聲音。
他們確實和陌生人沒有兩樣，唯一的聯系也只是因為存在的一種血緣關系而已。
他帶著他們來到一個喝下午茶的地方。這地方很靜，氣氛好，人也很少。
無論怎麽說，總得聊聊，那麽多年，所有的一切都一切空白，他們總需要互相了解。
“想喝點什麽嗎？”沈化同坐在程默對面問她。
“你呢，想喝什麽嗎？”程默順勢歪頭問旁邊的王恒。
王恒從背後拍了拍程默，“白開水就行。”
程默：“那兩杯白開水。”
旁邊的服務生退下後，只剩下他們三個人。桌面上空空如也，找不到可以打發的話題，再加上開的是地暖，少了空調的噪音顯得更靜了。只有程默的小拇指關節有規律的敲著桌子的聲音，速率如同心臟跳動。
面面相對，長者發話，“你們是在B市買了個房子嗎？”
程默：“王恒貸款買的。”
“那以後就在那邊生活了嗎？”
“對。”
茶水上來，王恒立馬站起來把咖啡先端給面前的男人，然後再坐下把水端給程默。
沈化同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程默在下面扭了王恒的大腿一下，被王恒大手握住，安撫性的摸了摸，於是她改用眼神慪他。
然而這張桌子上好多事情要說，好多事情要問，卻不知道怎麽開始，如何開始。
沈化同繼續說，這次是對著王恒，“B市房價很高啊，這買一套房壓力不小吧。”
王恒點了點頭，“還行。”
沈化同在查程默信息的時候就知道了王恒，前前後後的因果關系也大致明白了。本來他對這種年輕時不好好讀書上大學，整天都在社會裏混的人抱有很強的偏見，不過今天坐下來一看，小夥子挺可以，各種禮數以及言談舉止都比他想的好太多。
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後緩緩放下，開口道：“程默，關於你媽媽的事……”
程默打斷他，“你剛才在墓前都和她說了嗎？”
沈化同下意識的就點點頭。
“都說完了嗎？”
對面的男人罕見的笑了，“說不完。”
“那都說清楚了嗎？”
這次他想了很久，然後才點點頭，“我想是差不多了。”然而他的表情毫不掩飾的透露出痛苦，“我沒想到她能做的那麽狠，那麽多年，那麽多年……”
程默一直目不轉睛得看著他，看他提及媽媽時的神態，這捕捉到的一絲痛苦讓她從內心深處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安慰。
足夠了，至少在她的心裏，償清了，“你和她講清楚就行，不用和我說。”
沈化同默然，這孩子性情很像程芹，他雙手抹了把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不然我也不會讓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這麽多年。”
“我沒有自己一個人，媽媽走後我一直和王恒待在一起。而且這麽多年我很好，你不用自責，你和媽媽兩個人的感情也不用加上我。”
程默截住了他要說的所有話，沈化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什麽，最後想了又想，還是顫顫巍巍的問出一句，“你是不願意再見我嗎？”
程默扣著杯子上的商標，她也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見他，她搖搖頭，“我不知道”
說完之後，程默下意識的看向王恒，王恒向她微微的點了點頭，桌子下的手也握得更緊了些。
沈化同：“不急，不急，慢慢來，好嗎，默默，慢慢來。”
程默點點頭。
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遞過來，“這張卡你們收著，有什麽困難和爸爸講。”
程默把卡推回去，“不用了，我們不缺錢用。”
沈化同很堅持，他把卡重新再推回去，“我不缺錢，這錢你拿著，不要和自己過不去……”鈴聲這時響起，沈化同拿出手機接通，有音外漏，依稀聽得對面稚嫩的童聲，然後就聽見沈化同壓低聲音，很溫柔，“好好，爸爸馬上就回去……嗯，好，回去的時候給你帶玩具，好，爸爸還有事就先掛了哦。”
電話掛斷後，程默的心裏有一閃而過的難過，他有自己的家庭，有妻子有孩子，他是很多人的爸爸，他愛著很多孩子。
沈化同再把卡推來的時候，程默很爽快的就接了，“那謝謝你。”
然後她把手中的水一口喝完，站起來，“你也挺忙的，那我們先走了。”
王恒也站起來，站在她的旁邊。
“那好，讓司機送你，小宋……”
程默：“不用了，我們自己回去就行，票已經買了。”
“好，那你們慢點，爸……我有空就去看你。”
程默說了聲“可以”就往門口走，王恒微微和沈化同頷首了下就追上程默，拉起她的手出去。
出來後旁邊就是一個小巷子，程默拐進去，王恒也跟著進去。下一秒她就眼紅紅的望著王恒，問他，“我剛才是不是表現得很不成熟。”
“你做的很好。”王恒用大拇指擦了一下她欲掉未掉的眼淚，“你才二十歲，不要給自己太多重擔。”
不知道是哪個字戳中程默的敏感神經，眼淚開始不受控制的淌，她抱住他 ，“我對他，我對他本來就不該有什麽想象的，我一聽到那頭小孩子的聲音就不行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突然就不行了……”
“我知道。”他一下一下抹平她的情緒，“我都懂……”
程默哭完後，聲音還一抽一抽的，王恒就在原地等她。直到喘氣聲漸漸小了，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程默才擡起頭。這次眼是完全紅了，她瞧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了卡，在他眼前晃了晃，“不過我們也沒白來，還賺了一張卡。”
王恒笑了，彈她的腦門，“成小財迷了。”
程默也破涕為笑，把那張卡交給王恒，“你收好了，我會弄掉。”
王恒接下卡，問她，“哭餓了嗎，找一家吃飯？”
程默點點頭，走出幾步又怨恨似的瞟向王恒，“都怪你，剛才那麽多好吃的，就點了白開水。”
“所以這不是賠罪來了嗎。”王恒的笑意一直掛在臉上，“想吃什麽，走，帶我們家小孩走吃飯。”
程默被他摟著往前走了幾步，嘴裏嘟囔道，“誰是你們家小孩……”
下午的光是最好的，不暗也不亮，兩個人的背影都散發著極其溫柔的亮度。他們沿著腳下的這條路無所事事的往前走，周圍很吵，卻仿佛仍只有他們兩個，你挽著我，我挽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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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過拋棄過的女人的孩子，和他的孩子。
程默小時候有見過他的照片，雖然媽媽把他藏的很好，但是還是被她找到。是藏在床頭的一本書裏，照片的邊角已經皺皺巴巴的，不知道磨了多少次。
她只知道媽媽很愛他，很愛他，要比愛自己更多的去愛這個男人。所以她明知道他已經有家室還是走進他，靠近他。
如果讓她再選一次，她還是會以生命為代價，如飛蛾撲火，終究抵抗不了那一點亮。
媽媽不怪他的話，她也不怪他。
男人跑到她面前，顯得有些局促，仔細看清她的臉後，兩眼甚至都紅了，這就是他和程芹的孩子，眉眼像他，嘴巴像她，“默默”，他說。
程默的嗓子突然卡住，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叫她，是不是可以算作父親對女兒的昵稱或者說是父親給女兒起的小名，默默，她在心裏重覆。
第一次有人這樣叫她，此時此刻在她的心裏流過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流，而這種感覺只能由面前這個男人給予。
王恒看她在失神，主動向面前的男人伸出手，“王恒。”
“我知道，知道。”男人手握上去，即使五十多歲的人了，仍顯得寬厚有力。看著也是沒有吃過太多苦的人，看不到一根白發，臉上的皺紋也很淺。
是不是男人都不顯老，整個人看著要比實際年齡年輕多了。
程默這時輕飄飄的擲出一句，“你也自我介紹一下吧，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語氣自然的很，聽不出任何的怨，卻聽得眼前的男人心裏一陣悲哀，和女兒見面的第一句竟然是問自己的名字。
“沈化同，”面前的人眉頭緊皺著說，“我的名字是沈化同。”
程默很平靜的點了點頭，“那我去看看媽媽。”說完後就要從他的旁邊走過去。
走出幾步後被身後的男人叫住，“默默，馬上一起坐一坐，可以嗎？”
“好啊。”
男人顯得有些喜出望外，“那我在門口等你們。”
“好。”
沈化同下去以後，程默呼出一口氣，眨巴著眼，睫毛上有水壓得她好重，她轉頭望著王恒笑，“你看，那就是我爸爸。”
王恒看著心疼，“不要勉強自己，也不要顧慮別人，自己想怎麽做就怎麽做，知道嗎？”
程默拉著王恒的手往前走，“知道啦。”趁他沒在意的時候偷偷擦掉可能會湧出的淚水。
兩人走到程芹的墓前，看到這面前已經有一捧野花，程默慢慢的笑了，她看著墓碑上女人的照片，“媽媽，他記得，你開心嗎？”
他記得了你愛的花，記得了你，也記得了我。
所以他來看你，他來找我。
這樣子，你開心嗎？你覺得值嗎？
耳邊只有風在回答，但它說了好長好長，程默聽不清。
正當她執著於要一個回應的時候，她又看到面前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很年輕很漂亮，和程默印象中的媽媽一點都不一樣，照片裏的她笑得好開懷，好無慮，可以擁抱，可以談話。
一瞬間，耳邊仿佛有解鎖的聲音，好像什麽開了。
程默斂了斂心神，“媽媽，看。”她拉起王恒的手舉高，“我們在一起好久了，從他把我接回去到現在也差不多十年了。十年，比我和你在一起的時間都要長了……說起來你還是媒人呢，這個功德可大了，地下那些的人一定會對你很好的。”
你不僅救了王恒，也救了我。
她索性拉著王恒一起坐下，“但是媽媽，我得實話和你說，當我長得越來越大後，我有時覺得和王恒在一起要比和你在一起好多了。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是拿你換了王恒。”
而我有時好開心這樣的交換。
覺得自己慶幸，覺得自己幸運。
你不會知道，我因為遇見王恒而在睡夢中笑醒過多少次，而在那之前，我最討厭的就是夢，因為我所有的夢都帶有詭異的氣氛，總讓我半夜生出一頭冷汗。
程默只意在說給媽媽聽，然而對王恒來說，這些話他是第一次聽，即使程默平時會瞎鬧，但她從未正經的和她說這些話。
有些形式他總覺得不需要，然而當真正體驗到的時候，心裏的感覺五味雜陳，不可言喻。
王恒突然說了聲對不起，好像是對程芹，又好像是對整片肅靜的墓園，聲音說得大，仿佛能激起一圈一圈的回聲似的，直直蕩在所有在場的人的腦海中。
他一把扯住她，把她摟在懷裏，嘴唇湊上去。
在這一刻，各路的妖神鬼怪都趕來參觀，連已在墓下的人也在蠢蠢欲動，叫囂著，祈求一次重活的機會，祈求這樣的愛。
只有程芹，笑著，看著。
很重很急也很短促，王恒很快放開她。程默笑了，把他的臉推朝前看，“好了，喊人吧。”
畢恭畢敬，王涵說出這個字，媽。
差不多半小時之後，兩人走到墓園的大門口，沈化同的車已經在下面等著。
無論從吃穿住行還是行為氣質，能明顯感受到沈化同如今的金錢地位，牌面很大，兩人走到車門前的時候，還有司機提前下來打開車門。
程默和王恒坐上沈化同的車後，一路上誰也不知道要講什麽，為了怕尷尬，沈化同特意調大了音樂聲音。
他們確實和陌生人沒有兩樣，唯一的聯系也只是因為存在的一種血緣關系而已。
他帶著他們來到一個喝下午茶的地方。這地方很靜，氣氛好，人也很少。
無論怎麽說，總得聊聊，那麽多年，所有的一切都一切空白，他們總需要互相了解。
“想喝點什麽嗎？”沈化同坐在程默對面問她。
“你呢，想喝什麽嗎？”程默順勢歪頭問旁邊的王恒。
王恒從背後拍了拍程默，“白開水就行。”
程默：“那兩杯白開水。”
旁邊的服務生退下後，只剩下他們三個人。桌面上空空如也，找不到可以打發的話題，再加上開的是地暖，少了空調的噪音顯得更靜了。只有程默的小拇指關節有規律的敲著桌子的聲音，速率如同心臟跳動。
面面相對，長者發話，“你們是在B市買了個房子嗎？”
程默：“王恒貸款買的。”
“那以後就在那邊生活了嗎？”
“對。”
茶水上來，王恒立馬站起來把咖啡先端給面前的男人，然後再坐下把水端給程默。
沈化同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程默在下面扭了王恒的大腿一下，被王恒大手握住，安撫性的摸了摸，於是她改用眼神慪他。
然而這張桌子上好多事情要說，好多事情要問，卻不知道怎麽開始，如何開始。
沈化同繼續說，這次是對著王恒，“B市房價很高啊，這買一套房壓力不小吧。”
王恒點了點頭，“還行。”
沈化同在查程默信息的時候就知道了王恒，前前後後的因果關系也大致明白了。本來他對這種年輕時不好好讀書上大學，整天都在社會裏混的人抱有很強的偏見，不過今天坐下來一看，小夥子挺可以，各種禮數以及言談舉止都比他想的好太多。
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後緩緩放下，開口道：“程默，關於你媽媽的事……”
程默打斷他，“你剛才在墓前都和她說了嗎？”
沈化同下意識的就點點頭。
“都說完了嗎？”
對面的男人罕見的笑了，“說不完。”
“那都說清楚了嗎？”
這次他想了很久，然後才點點頭，“我想是差不多了。”然而他的表情毫不掩飾的透露出痛苦，“我沒想到她能做的那麽狠，那麽多年，那麽多年……”
程默一直目不轉睛得看著他，看他提及媽媽時的神態，這捕捉到的一絲痛苦讓她從內心深處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安慰。
足夠了，至少在她的心裏，償清了，“你和她講清楚就行，不用和我說。”
沈化同默然，這孩子性情很像程芹，他雙手抹了把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不然我也不會讓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這麽多年。”
“我沒有自己一個人，媽媽走後我一直和王恒待在一起。而且這麽多年我很好，你不用自責，你和媽媽兩個人的感情也不用加上我。”
程默截住了他要說的所有話，沈化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什麽，最後想了又想，還是顫顫巍巍的問出一句，“你是不願意再見我嗎？”
程默扣著杯子上的商標，她也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見他，她搖搖頭，“我不知道”
說完之後，程默下意識的看向王恒，王恒向她微微的點了點頭，桌子下的手也握得更緊了些。
沈化同：“不急，不急，慢慢來，好嗎，默默，慢慢來。”
程默點點頭。
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遞過來，“這張卡你們收著，有什麽困難和爸爸講。”
程默把卡推回去，“不用了，我們不缺錢用。”
沈化同很堅持，他把卡重新再推回去，“我不缺錢，這錢你拿著，不要和自己過不去……”鈴聲這時響起，沈化同拿出手機接通，有音外漏，依稀聽得對面稚嫩的童聲，然後就聽見沈化同壓低聲音，很溫柔，“好好，爸爸馬上就回去……嗯，好，回去的時候給你帶玩具，好，爸爸還有事就先掛了哦。”
電話掛斷後，程默的心裏有一閃而過的難過，他有自己的家庭，有妻子有孩子，他是很多人的爸爸，他愛著很多孩子。
沈化同再把卡推來的時候，程默很爽快的就接了，“那謝謝你。”
然後她把手中的水一口喝完，站起來，“你也挺忙的，那我們先走了。”
王恒也站起來，站在她的旁邊。
“那好，讓司機送你，小宋……”
程默：“不用了，我們自己回去就行，票已經買了。”
“好，那你們慢點，爸……我有空就去看你。”
程默說了聲“可以”就往門口走，王恒微微和沈化同頷首了下就追上程默，拉起她的手出去。
出來後旁邊就是一個小巷子，程默拐進去，王恒也跟著進去。下一秒她就眼紅紅的望著王恒，問他，“我剛才是不是表現得很不成熟。”
“你做的很好。”王恒用大拇指擦了一下她欲掉未掉的眼淚，“你才二十歲，不要給自己太多重擔。”
不知道是哪個字戳中程默的敏感神經，眼淚開始不受控制的淌，她抱住他 ，“我對他，我對他本來就不該有什麽想象的，我一聽到那頭小孩子的聲音就不行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突然就不行了……”
“我知道。”他一下一下抹平她的情緒，“我都懂……”
程默哭完後，聲音還一抽一抽的，王恒就在原地等她。直到喘氣聲漸漸小了，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程默才擡起頭。這次眼是完全紅了，她瞧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了卡，在他眼前晃了晃，“不過我們也沒白來，還賺了一張卡。”
王恒笑了，彈她的腦門，“成小財迷了。”
程默也破涕為笑，把那張卡交給王恒，“你收好了，我會弄掉。”
王恒接下卡，問她，“哭餓了嗎，找一家吃飯？”
程默點點頭，走出幾步又怨恨似的瞟向王恒，“都怪你，剛才那麽多好吃的，就點了白開水。”
“所以這不是賠罪來了嗎。”王恒的笑意一直掛在臉上，“想吃什麽，走，帶我們家小孩走吃飯。”
程默被他摟著往前走了幾步，嘴裏嘟囔道，“誰是你們家小孩……”
下午的光是最好的，不暗也不亮，兩個人的背影都散發著極其溫柔的亮度。他們沿著腳下的這條路無所事事的往前走，周圍很吵，卻仿佛仍只有他們兩個，你挽著我，我挽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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