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很快就睡了，程默卻睡不著了，她輕輕的下床走到客廳，窩在沙發裏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電影放著。

窗簾都還沒開，電視的聲音也很小，一切都好像是下午五六點的樣子，昏昏暗暗的。

一個電影接著一個電影，是喜劇片，看著不費勁，走神也能接回去。

電影結束的時候，程默就把電視關了。兩部電影下來，看得眼疼。

程默蜷在沙發的直角處，聽著臥室裏的動靜，想著王恒也醒了，下一秒就看到王恒從臥室裏走出來。

“我們出去約會吧。”

王恒頓了一下，“行，你看你想去哪。”

他來到她旁邊坐下，約會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已經好遙遠了，“怎麽突然想起來這個？”

“就是感覺我們還有好多的事情沒做。哦，對了，”程默突然從沙發上坐起來，剛準備下去就被王恒拽了回來。

然後她就看到王恒把她的拖鞋從沙發底下踢出來，語氣有些無奈，“穿上拖鞋。”

“哦。”程默穿上拖鞋後，跑去臥室拿了紙和筆又跑回沙發上。

“這是做什麽？”

“我想把想和你做的事情寫下來，趁你還年輕的時候給做了。”

這話怎麽聽怎麽奇怪，王恒頭往後躺，“這是嫌我年紀大了。”

程默笑著兩只手夾著他的臉，把他的頭扶正，“我喜歡老的。”她親了一口他的嘴，“老的知道疼人。”

然後她坐回原位開始思考寫什麽。

“第一，一起跳傘。”

王恒笑出聲音。

“你笑什麽。”她拿圓珠筆的頭戳了下他的腿。

“沒事，你繼續寫。”

程默哼了一聲，她趴著繼續寫，“第二，出國玩一次。”

“第三，養一只狗。”

王恒打斷她，“你不是怕狗？”

程默訕訕的笑著，“所以是我們一起做的事情啊，你先養著唄……”

“第四，第四，還有什麽……”她抵了抵王恒的肩膀，“你想想。”

王恒看著她，“狗都有了，再來兩孩子。”

語氣隨意得好像在說，家裏已經有西紅柿了，再買兩雞蛋吧。

程默的臉霎時紅了，憋了幾秒也沒憋出什麽話，“不想理你……”

然而轉身她就低頭在紙上寫著：第四，有兩個孩子。

王恒看到後，摸了摸她的頭發，“喜歡男孩女孩？”

“男孩。”程默很肯定的說。

“為什麽？”

“男孩窮養就行。”

……

程默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她和王恒最相似的一點可能就是喜歡呆在家裏，什麽都不幹都是好的。

她順勢倒在他肩膀上，“我覺得其實也沒什麽太想做的，現在這樣安安靜靜的躺著就好。”

王恒把她手裏的紙抽出來看了一眼，然後在後面加了一條，第六，一直到老。

他的草字寫在她端正的字後面，就像是一層山托住了一層水。

使一切都有了力度。

程默在這一瞬間想到了好多，快十年了，什麽事沒做過呢。

她還記得第一次來例假的時候，那天他們在吃晚飯，還有王恒當時的幾個朋友。程默吃完後去上廁所，就看見內褲臟了。她硬是等到所有客人都走了以後才扭扭捏捏的去廚房找王恒，“那個，你能不能幫我出去買一下衛生巾。”

王恒本來這在刷碗，聽她這樣說楞了一會兒，然後立馬擦幹凈手，“好，我馬上就回來，你……”話說到一半也不知道怎麽說，他拿起錢包就下去了。

程默感覺五分鐘都不到，王恒拎著一大包購物袋上來遞給她，他撓了撓頭，“你這個懂吧，怎麽用，你懂吧。”話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太好。

程默點點頭，然後拿了一包進衛生間。整個過程，王恒就在門口等著，她出來的時候，他還緊張兮兮的問了句，“你還好吧。”

程默被弄得也很尷尬，當時還覺得這人怎麽這樣，一直問一直問……

程默想著想著就笑出來，王恒側了個頭問她：“笑什麽。”

她眼睛裏都是笑，酒窩也被擠出來，“我啊。”程默故意拖長了音，擡頭直視他，“我在想你很多年前那個女朋友。”

王恒被說的一楞，那多久前的事了，也得六七年了。

那天吃飯，就是第一次來例假那天，是程默第一次看到那個女人。她長的很好看就是臉上畫著一些誇張的妝，程默第一眼就覺得好兇，當時還隱隱約約為王恒擔心過，萬一以後拿不住怎麽辦。後來兩人分了，程默知道後還開心的請同桌吃了根冰棍。

想到這裏程默又笑了，王恒卻有些局促了，他解釋道，“那都是鬧著玩。”

程默看他現在的樣子覺得可愛，手摸上他的頭發，又剪了，怪紮人的。她故意收斂表情問他，“嗯？有多鬧？”

王恒嘆了一聲，“這是秋後算賬來了。”

程默翻了個身趴在他身上，“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你好看。”

程默立馬上手拍了下他的臉，“你還記得她長什麽樣？”

……在這等著他呢。

王恒安靜的笑了，程默講他拉入某種過去裏，一切的影像都是泛黃的，仿佛是上個世紀的事。

之前覺得混亂不堪的生活因為程默的無意提及，心態也放得寬容多了。也很好，那時候也很好。

他一低頭就看見程默看著他。他把她往上抱了抱，開玩笑的說了句，“相信我，如果我知道有今天，當初一定好好做人。”

***

中午程默帶王恒去了上次的盛江山自助餐，全程她一直忙活著給他烤肉，最後給王恒撐的不行。

“怎麽樣，好吃嗎？”

王恒：“挺好。”

“下次你不想弄飯的話，我們就可以來這裏吃。反正離家也近。”

王恒點點頭，用生菜包了口肉給她。

“需要換個底嗎？”旁邊有服務員來問。

王恒看著中間一塊都有點燒焦了，就把上面烤著的肉夾到碗裏，然後換了個底。

人一走，程默就湊上來，“剛才那個服務生是不是很帥。”

王恒聞言擡頭看了一眼背影，瘦瘦高高的，挺清秀一男孩。然後他看向程默，似笑非笑的說了句，“要不要幫你給人給叫來？”

程默順著他的話，說了句，“好啊。”

王恒瞅了她一眼，“心裏沒點數了是吧。”

程默又是笑。

兩人大約吃了一個多小時就吃不動了，剛走出店門口程默就不想轉了，“要不回家吧？”

“不玩了？”王恒站在她面前，把她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高，順手把帽子也帶上了。

程默搖搖頭，然後推著他走，“想想也沒意思，那麽多人。電影就回家看吧，走吧走吧，我有碟。”

於是兩個人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吃了一頓後就不想動了，繞了一圈還是回來。

程默剛進門就奔到了沙發上，“還是家舒服。”人吃飽喝足以後倦怠得很。

王恒也躺著，人到這個年紀了確實也不喜歡出門了，他拍了拍她的頭，“不是說放碟的嗎，去放一個看看。”

“不想動了……”程默嘟囔著，然後她就像一個軟骨動物，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慢慢站起來，然後飛快的借著身體前傾的力跑到屋裏找了一通，最後她拿著一張碟走出來，“釜山行看嗎？評價還蠻好的。”

王恒沒聽過，他其實也無所謂，反正是打磨時間，“我都行。”

程默把碟塞進去，然後關上燈拉上窗簾坐回去。

王恒：“韓國的？”

“嗯，喪屍片。”程默噓了一聲，“別說話，怪嚇人的。”

因為總帶著下一秒就會突然冒出喪屍的緊張，程默全程一動沒敢動。

王恒突然站起來，“你幹嘛。”程默嚇了一跳，身上抖了一抖。“喝水。”他說。

“哦哦哦，那你快點。”程默隨手拿了個靠枕抓著。

王恒起身倒了杯水，沒什麽光，只有電影反射出來的一點亮度。明明是下午，卻好像是黑夜。

程默縮在沙發裏，兩只手堵著耳朵，眼睛也瞇起來。王恒在餐桌旁喝著水靜靜看著，直到耳邊突然傳來一句，“我靠我靠我靠，她要變了，靠，王恒，快，快回來，她要變了。”

他把手中的水一口喝完，然後走過去。電影裏一個女人躺著，臉上身上各種紋開始發粗發紫。

“靠，快跑啊……”程默一只眼已經閉著，聲音也開始發虛，這還是她第一次看這種恐怖片……一轉頭就看見王恒，她趕緊拉住他坐下，然後藏在他身後面，只從他的右肩膀處露出一雙眼睛。

“你不怕嗎？”她問。

王恒笑了一聲，“這有什麽好怕的。”

程默就這樣一直躲在王恒後面，就是怕有喪屍突然出現在鏡頭裏。結果看到後面越來越感人，好幾次她沒忍住直接眼淚掉下來了。

王恒感覺到有眼淚滴到自己的脖子處，想給她從後面拉過來，笑了句，“真哭了？”

程默不想理他，在他後面蜷著不想讓他看到，太丟人了看個電影也能哭成這樣……

王恒抽了兩張紙給她，“鼻子擦擦。”

越往後去，電影就越煽情，尤其是最後，女孩穿過山洞時突然唱起了歌，就那一剎那，程默徹底不行了，邊哭邊說，“天，這電影搞那麽虛幹嘛……說好的喪屍片怎麽這樣……”

她淚點很低，基本上看什麽電影都能哭。“啊。”程默呼出一口氣，整個肩都塌了下來，“這也太耗費感情了……累死我了。”

王恒起身把燈開了，一瞬間刺得程默眼睛睜不開。她眼睛紅了一大塊，像是故意化成的妝。

他把電視關了，耳邊只有程默不停嗅鼻子的聲音，“怎麽哭成這樣？”

“我也……不知道……不行了，我眼睛累到……睜不開。”

“吹一吹有沒有好一點。”

程默頭仰著，感受他傳來的涼氣，“有，確實眼睛不怎麽熱了，你繼續吹。”

王恒捧著她的頭，吹著她的眼睛。

“你親一親，說不定就不腫了。”

王恒笑了，“有那麽厲害？”

“有啊，你試試。”

王恒親上去，親完左眼後她就睜開左眼，然後是右眼。

他被她配合的動作逗笑了，“好像還真挺管用。”

“那是。”程默很得意，“你包治百病。”

尤其是我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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