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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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天,下著小雨,天陰沈沈的。

班主任說這樣很好,因為考場不讓開空調和電扇,所以不下雨的話會很熱。

程默收拾收拾書包準備出門的時候,王恒說:“你放松考,不要緊張。”

她轉身看他,感覺他比自己都要緊張,“你放心,我不緊張。但你沒有什麽表示嗎,比如加油加油加油什麽的又或者……”

他上前抱住她,摸了摸她的頭,“好好考。”然而很快就放開,“好了,去吧。”

“就憑你這一個擁抱,我就能……”

“行了行了,別吹牛了,快去吧,路上小心點。”王恒想推著她的背讓她出去,程默卻故意卸力將重量都壓在他手上。

王恒嘖了一聲剛想說什麽,程默立馬自己站好跑出去了。

她們文科生是在隔壁學校考試,先統一在自己班級門口集合,然後學校用大巴接送。

大巴晃晃悠悠的搖了有二十分鐘,車內還有很多人手裏拿著小本子進行最後的記憶背誦。

那些文學常識,名著閱讀,詩詞默寫在程默腦子中撞來撞去。有一瞬間她腦海中全是空白,好像什麽都忘了。

刺耳的一聲,大巴停下了。

到了。

程默等人下了差不多了才下車,剛下去就看見王恒的臉,“你怎麽在這?”

王恒彎著腰和班主任握了個手,然後把手裏的衣服遞給程默,“你出門沒帶外套,萬一冷。”

“等很久?”

“沒有很久。”

周圍全是她這個年紀的同學,他們被圍在一個圈子裏,王恒被看得不太自在,他拍了拍她左胳膊,“那我先走了,你好好考。”

程默也覺得太引人註目了,“嗯,你開車慢點。”

三個小時,第一場考試結束。

外面還斷斷續續的下著雨,程默撐著傘剛走出校門就看見王恒站在遠處向她招手。

她跑過去,“你來幹什麽,我們有統一的大巴來接的。”

王恒把頭盔遞給她,“上來,我和你老師說過了。”

程默戴上頭盔坐上去,“去哪?”

“溜風。”

高考三天,不長也不短,程默考完回來沒什麽表示,王恒也就沒問。

最後一天下午考完政史,大家陸續從考場走出來時,心情都有些恍惚。

這段日子真的說過去就過去了,程默心裏沒什麽感覺,然而就因為這樣,反而有些不甘。

上了大巴之後,李涵湊過來,“晚上組織一起吃飯唱歌的,你去嗎?”

“不去。”程默想都沒想,她從來沒參加過這種活動。

她看著窗外,整條街下來全是私家車,開了好久看到的都是這樣的景象。

李涵搖著她的胳膊, “哎呦。這是最後一次集體活動了,你就不能給點面子嗎。我想去,你陪著我好不好?嗯?”

程默想到王恒一個人就不太樂意,但是耐不住李涵這樣纏,“那行吧。不過我只吃飯,唱歌就不去了。”

“行行行。”李涵一口答應。

大巴給他們帶回本校後,他們要把自己留在學校的所有書本與私人物品徹底帶走。

程默堆在這裏的書太多,她從學校門口買了兩個小箱子,當把書滿滿當當的塞滿後,“靠,這怎麽那麽重。”

她們的教室在三樓,程默把兩個箱子疊在一起搬下去的時候,手感覺都要廢了。

好不容易捱到樓底,程默索性就用腳推了。

箱子在學校磕磕絆絆的地面上發出極大的噪音,其他人都往這邊看,程默一個沒好意思,想著還是繼續用手搬吧。

她把兩個箱子重新架起來的時候,就看見一雙手從自己的面前把箱子搬了起來。

程默擡頭,正好有一滴汗進到了眼睛裏。她皺著臉,緩了幾秒鐘。

王恒把箱子先放下,然後拿出一張紙遞給她,“自己擦擦。”

程默可憐的望著他,一只眼還緊緊閉著,“你來。”

他看了下周圍,沒人在意這裏。

於是他擡起手,把她的臉胡亂擦了一下。

……

程默:“哦對了,我們晚上有個聚會,我可能晚點回去。”

“考完正好輕松了,好好玩。”

程默看他搬著箱子,臉不紅心不喘的,“你不累嗎。”

“不累。”就這點重量,還不夠他十七八歲在工廠扛沙袋的一半。

走了一會兒,程默又問,“你累嗎?我幫你搬一個吧。”

“不用,你不講話,我就不累。”

程默切了一聲,然而笑意藏不住,大大咧咧的掛在臉上。

男人在前面走,女孩在後面緊緊跟著。

後面的人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麽,前面的人好似不耐煩,然而耳朵豎得老高。

不過是掩耳盜鈴,天看到了,地也看到了。

七點多的時候程默往聚會走,因為近,程默就慢悠悠的走過去。這次聚會許化傑沒來,最後一門考試一結束,班主任就帶許化傑連夜坐火車去北京參加自主招生。

這正好合程默的意,她看到許化傑總感覺怪別扭的。

坐到飯桌上時,程默想給王恒打個電話告訴自己到了。

她推開包廂門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撥電話給他。電話嘟嘟的響著,沒人接。

程默想著可能沒聽到,就編輯了個短信。

回到餐桌上的時候,程默聽著同學們胡扯,她沒參與,低頭吃自己的飯。

八點多的時候,程默拿出手機沒看到有王恒的回電,也沒看到他回自己短信。於是又撥了個電話過去,還是沒人接。

程默突然就有點慌了,她走到李涵的面前,小聲說著,“家裏可能有點事,我先回去了。”

“啊,你這就走啊。”李涵這一聲引來了同學們的註意。

“程默,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咱同學的聚會你一半都沒待到就要走了。”

“真的不好意思,家裏突然有點事。”程默微微欠著腰,被所有人這樣註視著有點尷尬。

“家裏有事那就趕緊去吧。騎車了嗎?要徐翰送你嗎?”班長突然推了一下旁邊的男孩。

“呃,對,我……我可以送你。”徐翰突然站起來,引來一陣哄笑。

程默更加覺得難堪,“沒事,你吃你的,我自己可以。”然後俯身拿著自己的包,跟李涵低語說,“那我先走了。”

“嗯,慢一點。”李涵點點頭。

程默走出去還能聽到背後包廂裏傳來一陣一陣的揶揄聲。

這個地方挺偏僻的,打車都不好打,還好離家也不遠,程默就往家裏跑去。這中途又打了個電話,還是沒人接。

自從中考體測後,程默再沒這樣運動過。身體長期沒鍛煉,吃不消,沒跑多長時間就開始喘。

她的腦子裏現在全是王恒每一次有意無意的躲避後退。

一路喘著跑到家,從書包裏哆哆嗦嗦的翻出鑰匙開門,燈沒開,家裏沒人。

程默立刻關門下樓,往理發店跑去。她覺得自己的嗓子都要喘幹了,身體完全靠著慣性在往前跑。電話還是沒人接,她要急哭了。

在程默感覺自己的身體要爆炸了的時候,她終於跑到了理發店。

推開門,她在沙發上看見了王恒。

整個人都仿佛被卸了力,再也跑不動了。

王恒在沙發上睡著了,他是被猛的推門聲吵醒的,一睜眼就看著程默紅著眼看自己。

下一秒她撲過來緊緊抱住自己,膝蓋猛的跪在地板上。

“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手機呢,啊,你手機呢……”

程默的情緒起伏太大,他的身體仿佛是自己唯一的落腳地,抱著他才敢放松。

前言不搭後語,王恒懂了。

她的眼淚流進他的衣服裏,冰涼涼的。

王恒的心突然一陣酸澀,逼得他要落淚。

他的手輕輕撫摸上她的頭,“我手機忘帶了,你怕什麽,嗯?我又不會走。”

程默就這樣跪著抱著王恒,哭得有些累了,現在還一抽一抽的。

王恒摸著她的頭發沒出聲,程默就沒撒手。

也是巧,這段時間沒人來剪頭,要不然看到這樣一個哭的稀裏嘩啦的小女孩跪在地上抱著躺在沙發上的男人,想想都挺令人遐想的。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埋在王恒身上的臉擡起頭,“我腿麻了。”

王恒坐起來,把她抱到沙發上,“那麽大人了,還哭成這樣,醜不醜。”

他的手按上她的小腿肚,“餵餵餵,不要碰……”程默叫出來,“我自己緩緩。”

過了一會兒,程默站了起來,後知後覺膝蓋那裏有點痛,剛才跪的有些狠了。

“還能自己走?”

“不能。”

……他就不該問。

他走到她面前轉過身蹲著,“上來。”

程默心裏甜蜜,她摟上他的脖子,覆上他的背。

王恒背著她站起來,走到門口,“關燈。”

程默乖乖的按下按鈕,燈滅了。

走出去以後,王恒背著她轉過身,“關門。”

程默拉下卷簾門,拉到一半下不去了。王恒墊了墊背把她重新背好,然後用腳把剩下的一半壓下去了。

“王恒。”

“嗯?”

“你是從小到大第一個背我的人。”她把臉蒙在他脖頸上,語氣悶悶的。

王恒知道她說的是父母這一塊,感覺到她心情的低落,王恒想說些什麽。然而嘴笨,也不知道該具體說些什麽。

結果下一秒就聽到她繼續說,“當然咯,你也是從小到大第一個陪我睡的人。”

……

是事實沒錯,就是這個措辭很微妙。

“我重嗎?”

“不重。”

“我身材好嗎?”

“……”

程默可能是剛高考完,沒了心理負擔,說的話也越來越回到以前,不著邊際。

她神經兮兮的靠近王恒的耳朵說,“雖然我瘦,但是該有的還是有的。”

王恒想把她扔下去。

“王恒,你脖子上這個是胎記嗎?”

“王恒,你說……”

“王恒……”

王恒,王恒。

是什麽樣的情意,才會讓一個人如此不厭其煩的說著這普通的兩個字。

王、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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