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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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7月14日，暴雨。
陳服關了店門，聞僅衣待在家裏擺弄著臟兮兮的瓷盆子――在聞錦初看來是這樣。
“這是什麽？”
聞錦初擰著眉，實在看不出這盆土有什麽名堂。
“裏面是鳶尾花種子。”
聞僅衣拿來一個紙盒子，在聞錦初的幫助下費力地把瓷盆裝進去。
她憂心地看了看外面，傾盆大雨，明明才是早上，天色卻濃的滴墨。
只能等等了。
市區陵園，守門大爺坐在門衛室裏喝著熱茶，時不時看一眼時間。
這麽大雨，青年進去已經快一個多小時了，還沒有要出來的預兆。
也怕出事，大爺嘟嘟囔囔拿起傘，準備去看看。
雨太大，傘被刮得七扭八扭，青年太突出，因為這片寬闊的地方只有他一個人蹲在那裏。
湊近了，大爺才發現他全身都濕透了，頭發也打濕了，水珠從發梢滴落，順著臉側往下滑，然後滴到地上。他的眼睛也是紅的，像哭過。
大爺看著他，嘆氣，“小夥子啊，這雨下太大了，先回去吧，啊。”
扶珩搖了搖頭，整個人都狼狽，“再等等，等雨停了我就走。”
今年雨太大了，塑料殼子怕也擋不住雨水灌進裏面的蛋糕。
孫小小不愛吃被水沾過的蛋糕。
大爺看著那個被死護著的蛋糕，又瞧了瞧墓碑上笑靨如花的小姑娘，似乎明白了什麽，見勸不動，轉身回去了。
扶珩伸手想要碰一碰墓碑上的照片，但是臨到最後又縮了回去。
“下次吧，等下次哥哥幹凈點。”
這個日子沒人會找他，手機安靜地躺在口袋裏。
雨水沖刷著地表，急促得像是一個人哽咽的呼吸，所有一切在這片呼吸中都潰不成軍。
奔馳馳騁的聲音被雨聲蓋過，泥水卷入車輪，一雙雪白長腿進入扶珩的視野。
“陳漾。”
他聲音嘶啞的厲害，陳漾平靜地看著這個人狼狽的模樣，去年孫小小下葬時他也是這般，瀕臨崩潰，半分冷靜也沒有。
陳漾的藍色帆布鞋和腳踝上都沾上了泥點子，她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慢慢蹲下，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塊手帕遞給扶珩。
“你對聞僅衣那麽關註，是因為她像小小嗎？”
扶珩紅著眼沒吭聲，手帕用力地搓紅了一塊皮膚，然後又重新被雨打濕，肩上的那把傘搖搖欲墜，半分遮不住青年的身軀，讓他渾身濕透，偏生底下的蛋糕依舊完好。
“雨一時半會兒小不了，你如果因為小小生病，依她的性子，你覺得呢？”
她會生哥哥的氣，認為他不好好照顧自己，但更多是會難過，會自責。
“你欠了她很多蛋糕，小小不會計較。”
扶珩終於不再沈默，他微微闔上眼，唇繃直，緩緩站起身，“我們回去吧。”
陳漾看著他把那捧新鮮的向日葵擺正，拿起那塊粉色的蛋糕，朝車方向走。
車很快離開了這個地方，向日葵花瓣離了傘的保護，被雨點敲打的支離破碎。
“她們很像。”
扶珩突然開口，眉眼掩不住的疲倦與難過。
“我總能在聞僅衣身上看到小小的影子。”
她們都在重高讀書。
她們都愛吃草莓喵的蛋糕。
她們都向著陽，是快樂的、幹凈的。
可她們不一樣，扶珩分的清。
陳漾一直沈默著，終於在即將抵達時問，“你會怪我嗎？”
扶珩怔楞片刻，“怎麽這樣說？”
“當初和你簽合約是我自願，小小轉院是你幫的我，小小醫藥費是你出的力，醫生當初說小小最多能活兩個月，她多活了半年，這都是你的功勞。”
“陳漾，你很好。”
雨越下越大了。
天氣預報發出黃色預警，今天是絕對不能出門的。
可是……
聞僅衣頗有些難辦的盯著開到前院的車，聞錦初幫她把瓷壇放進了後備箱，準備雨小後送她去“酒色”。
可目前看來，雨從上午下到下午兩點，今天應該是等不到雨小。
上次扶珩告訴她生日後，他每天都會來店裏轉幾圈，時間不定，總帶著黑色口罩和黑色鴨舌帽。
聞僅衣給他承諾了，生日那天要給他驚喜，她不想失約。
況且，在聞僅衣看來，如果生日禮物不能在生日當天送出去，那這就是一次失敗的生日驚喜。
聞僅衣看了看樓上，聞錦初在樓上睡午覺。
戴雯在微信上給她發消息時她已經出去了。
您父巴父巴：衣衣
您父巴父巴：你還記得去年暑假去世的那個高三學姐嗎？
您父巴父巴：高一的時候還是她領咱們進的話劇社
您父巴父巴：最近幾天是她的忌日
您父巴父巴：群裏剛剛發通知，不知道你看沒看
您父巴父巴：雨停後，社團會組織一次活動去看看她
……
走到半道聞僅衣才發現自己手機落家裏了，可她也不能再轉回去還特意拿，雨太大，雨刷才把車前的雨水刷下去，又有新的一層滿上。
視野看不大清，聞僅衣只敢慢慢開，十公裏暢通無阻的路，她硬生生開了半個小時。
哦，也不能說無阻，畢竟這麽大雨。
聞僅衣欲哭無淚。
彼時扶珩剛在陳漾名下的一間公寓午睡了一小時。
他本來只準備小憩一會兒，沒想到睡過去了。路過小桌上草莓蛋糕的殘骸，他才模模糊糊想起，聞僅衣之前說過，要給他過生日。
陳漾在客廳處理她名下一間大型賭場的事情，電腦屏幕瀅瀅亮著，藍色光線反射到鏡片，之下是一雙冷靜的眼眸。
見他來，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又重新垂下眼，看向電腦屏幕。
扶珩幹脆坐下，等她辦完事。
手機還是一條消息沒有，扶珩自嘲的笑笑，點開置頂。
乍一眼以為是自己的聊天，只能看見綠色邊框。從去年7月14日開始，就沒有消息從對面發來。
他再也沒見過這個聊天框頂上的備註出現過“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有的只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陳漾忙完的時候已經近三點，扶珩說了自己想要回去的事，陳漾沒強求，起身開車送他。
扶珩有很多錢，卻沒買房子沒買車，甚至連名牌衣服都一件沒有，陳漾問過他，他只說不想。
陳漾不大理解，卻隱隱覺得可能和孫小小的去世有點關系。
扶珩沒想到的，他以為雨這樣大，聞僅衣不會來的。
可她來了。
攜著雨，臟透了的雨水混合著泥土弄臟了她的裙擺，她就那樣可憐兮兮地蹲在門口，仰著頭，狼狽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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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服關了店門，聞僅衣待在家裏擺弄著臟兮兮的瓷盆子――在聞錦初看來是這樣。
“這是什麽？”
聞錦初擰著眉，實在看不出這盆土有什麽名堂。
“裏面是鳶尾花種子。”
聞僅衣拿來一個紙盒子，在聞錦初的幫助下費力地把瓷盆裝進去。
她憂心地看了看外面，傾盆大雨，明明才是早上，天色卻濃的滴墨。
只能等等了。
市區陵園，守門大爺坐在門衛室裏喝著熱茶，時不時看一眼時間。
這麽大雨，青年進去已經快一個多小時了，還沒有要出來的預兆。
也怕出事，大爺嘟嘟囔囔拿起傘，準備去看看。
雨太大，傘被刮得七扭八扭，青年太突出，因為這片寬闊的地方只有他一個人蹲在那裏。
湊近了，大爺才發現他全身都濕透了，頭發也打濕了，水珠從發梢滴落，順著臉側往下滑，然後滴到地上。他的眼睛也是紅的，像哭過。
大爺看著他，嘆氣，“小夥子啊，這雨下太大了，先回去吧，啊。”
扶珩搖了搖頭，整個人都狼狽，“再等等，等雨停了我就走。”
今年雨太大了，塑料殼子怕也擋不住雨水灌進裏面的蛋糕。
孫小小不愛吃被水沾過的蛋糕。
大爺看著那個被死護著的蛋糕，又瞧了瞧墓碑上笑靨如花的小姑娘，似乎明白了什麽，見勸不動，轉身回去了。
扶珩伸手想要碰一碰墓碑上的照片，但是臨到最後又縮了回去。
“下次吧，等下次哥哥幹凈點。”
這個日子沒人會找他，手機安靜地躺在口袋裏。
雨水沖刷著地表，急促得像是一個人哽咽的呼吸，所有一切在這片呼吸中都潰不成軍。
奔馳馳騁的聲音被雨聲蓋過，泥水卷入車輪，一雙雪白長腿進入扶珩的視野。
“陳漾。”
他聲音嘶啞的厲害，陳漾平靜地看著這個人狼狽的模樣，去年孫小小下葬時他也是這般，瀕臨崩潰，半分冷靜也沒有。
陳漾的藍色帆布鞋和腳踝上都沾上了泥點子，她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慢慢蹲下，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塊手帕遞給扶珩。
“你對聞僅衣那麽關註，是因為她像小小嗎？”
扶珩紅著眼沒吭聲，手帕用力地搓紅了一塊皮膚，然後又重新被雨打濕，肩上的那把傘搖搖欲墜，半分遮不住青年的身軀，讓他渾身濕透，偏生底下的蛋糕依舊完好。
“雨一時半會兒小不了，你如果因為小小生病，依她的性子，你覺得呢？”
她會生哥哥的氣，認為他不好好照顧自己，但更多是會難過，會自責。
“你欠了她很多蛋糕，小小不會計較。”
扶珩終於不再沈默，他微微闔上眼，唇繃直，緩緩站起身，“我們回去吧。”
陳漾看著他把那捧新鮮的向日葵擺正，拿起那塊粉色的蛋糕，朝車方向走。
車很快離開了這個地方，向日葵花瓣離了傘的保護，被雨點敲打的支離破碎。
“她們很像。”
扶珩突然開口，眉眼掩不住的疲倦與難過。
“我總能在聞僅衣身上看到小小的影子。”
她們都在重高讀書。
她們都愛吃草莓喵的蛋糕。
她們都向著陽，是快樂的、幹凈的。
可她們不一樣，扶珩分的清。
陳漾一直沈默著，終於在即將抵達時問，“你會怪我嗎？”
扶珩怔楞片刻，“怎麽這樣說？”
“當初和你簽合約是我自願，小小轉院是你幫的我，小小醫藥費是你出的力，醫生當初說小小最多能活兩個月，她多活了半年，這都是你的功勞。”
“陳漾，你很好。”
雨越下越大了。
天氣預報發出黃色預警，今天是絕對不能出門的。
可是……
聞僅衣頗有些難辦的盯著開到前院的車，聞錦初幫她把瓷壇放進了後備箱，準備雨小後送她去“酒色”。
可目前看來，雨從上午下到下午兩點，今天應該是等不到雨小。
上次扶珩告訴她生日後，他每天都會來店裏轉幾圈，時間不定，總帶著黑色口罩和黑色鴨舌帽。
聞僅衣給他承諾了，生日那天要給他驚喜，她不想失約。
況且，在聞僅衣看來，如果生日禮物不能在生日當天送出去，那這就是一次失敗的生日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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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看不大清，聞僅衣只敢慢慢開，十公裏暢通無阻的路，她硬生生開了半個小時。
哦，也不能說無阻，畢竟這麽大雨。
聞僅衣欲哭無淚。
彼時扶珩剛在陳漾名下的一間公寓午睡了一小時。
他本來只準備小憩一會兒，沒想到睡過去了。路過小桌上草莓蛋糕的殘骸，他才模模糊糊想起，聞僅衣之前說過，要給他過生日。
陳漾在客廳處理她名下一間大型賭場的事情，電腦屏幕瀅瀅亮著，藍色光線反射到鏡片，之下是一雙冷靜的眼眸。
見他來，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又重新垂下眼，看向電腦屏幕。
扶珩幹脆坐下，等她辦完事。
手機還是一條消息沒有，扶珩自嘲的笑笑，點開置頂。
乍一眼以為是自己的聊天，只能看見綠色邊框。從去年7月14日開始，就沒有消息從對面發來。
他再也沒見過這個聊天框頂上的備註出現過“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有的只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陳漾忙完的時候已經近三點，扶珩說了自己想要回去的事，陳漾沒強求，起身開車送他。
扶珩有很多錢，卻沒買房子沒買車，甚至連名牌衣服都一件沒有，陳漾問過他，他只說不想。
陳漾不大理解，卻隱隱覺得可能和孫小小的去世有點關系。
扶珩沒想到的，他以為雨這樣大，聞僅衣不會來的。
可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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