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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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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裂

我楞了,我看著雲玄站在我面前,他那張好看的臉都快笑成了一朵花,我忽然眼眶一酸,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他也立即抱住了我。

他剛要笑著說什麽,我卻沒來得及聽他說,抱著他“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我忒不爭氣了些,但我再也忍不住了。

雲玄大概是被我嚇到了,楞了半晌,才連忙輕輕拍著我的背,輕聲哄道:“不至於不至於,無非是一個月沒見而已,你再怎麽想我也不用哭成這樣吧?好了好了,太丟人了,好多人看著呢……”

我聽了立即吼他:“我就是想哭怎麽了!他們管得著嗎?”

他趕緊又拍著我的後背:“沒有沒有,這麽多年難得見你哭一次,哭吧哭吧,師兄在這……”

我哭得更兇了,淚水不爭氣地往下掉著,雲玄嘆了口氣,又將我抱緊了些。

我們兩個在街口沒站一會兒,雲玄就拉著我進了一旁的客棧,那是他此行下榻的地方。

我們進了屋坐在窗邊的榻下,雲玄一邊將我從他身上扒了下來,一邊拿著手帕給我擦眼淚,他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我蹭上了淚水的袍子,忍不住嘆氣:“姑奶奶你真是我的克星,我這袍子才穿上不到半日,回去又得洗一遍。”

我一邊擦眼淚,一邊看了他一眼,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道:“你做什麽穿的跟個白孔雀似的,這行頭不適合你。”

雲玄立即瞪我:“胡說八道!我好不容易來一趟江南,這裏漂亮的姑娘這麽多,我打扮好看點有錯嗎?”

我用他的帕子擦了鼻涕:“你不在南山派好好待著,怎麽突然跑雲洲來了?”

他嘆了口氣:“你扔下一封信就走了,還說找到了阿青,我知曉了定是要來看看的,結果這一路快馬加鞭的,今日才到。”

他看著我卻忽然一楞:“我怎麽瞧著你臉色不太好?你受傷了?”

我聽了這話下意識將手臂往後縮了縮,他卻立即來捉我的手,正巧看見了我手臂上的布,我瞧見他皺了皺眉:“這怎麽搞的?怎麽流了這麽多血?你碰上仇家了?”

我搖了搖頭:“除了北山派,我如今在江南這地界,哪裏還有什麽仇人?”

我一邊說著,一邊看見他伸手解開了我手上的白布,我沒敢看去傷口,只瞧見雲玄取下了白布,盯著我的手臂看了半晌,眉頭都快皺成了一個結,忽然冷聲對我道:“你跟師兄說,到底是誰傷的你?師兄帶人去殺他,我們南山派的人,怎麽能讓人這般欺負?”

我笑了下,忽然覺得心頭一暖,我推開他,取過他手裏沾了血的布,把傷口包上了:“是我自己弄的,與他人無關。”我見他一副不相信的模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你師兄,你的好意師妹我都記在心裏。”

他半晌沒說話,我默默纏好了傷口,終究還是沒忍住,對他輕聲道:“師兄,我想回家了,我們回去好不好?”

我擡起頭,見他正盯著我,一臉的不可置信:“你不是說你找到了阿青……”

我搖了搖頭,將自從我遇到顧辰以來的事情都說給了他聽,我瞧見他邊聽邊將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最後忍不住嘆了口氣。

雲玄看著我,聽完我一番話後,似是想了許久,才開了口:“所以,你剛才說要與我回去,可是要放下你這些年的心結了?”

我也不知道我放沒放下,只得道:“我看見他如今過得很好,也有了未婚妻可以照顧他,若再讓過去的那些事纏著他,對他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而且,你師妹我無用的很,除了給他做上半個月的飯以外,的確再也給不了他什麽了,如今能不給他再添亂就算好的。”

他聽了也嘆了口氣:“可你苦苦等了他三年,如今好不容易尋到他,就這樣離開,你甘心嗎?”

我身上沒什麽力氣,於是靠在了身後的墻上:“沒什麽甘心不甘心的,也許事到如今,是緣分盡了吧。”

我這句話說的悲涼,卻也是無可奈何,我想這世上再沒有什麽事,能比“緣盡”這兩個字更無力了吧。

他看著我半晌沒說話,我感覺心口一陣陣的疼,連著手臂也一陣陣的疼,眼睛也越發睜不開了,只能強打起精神對他說:“我想睡會兒,你出去吧。”

他又將眉頭皺了起來:“我去找個大夫來給你瞧瞧,你這樣下去可不行。”

我搖了搖頭,徑自跑到一旁的床上躺了下來,閉上眼睛:“我自己下的手,我心裏有數。我真的累了,師兄。”

我有些說不出話來,身上開始冒冷汗,我扯過一旁的被子轉過了身,隱約聽見雲玄朝我走了過來,他幫我蓋好了被子,手卻輕輕放在我額頭上,似乎試了下溫度,我聽見他對我道:“不舒服就喊師兄,我就在外面。”

我輕輕點了點頭,很快意識就消散了。

我深知雲玄此人雖然是個大大咧咧的性格,但其實腦子好使的很,比如我們小時候漫山遍野的瘋玩,有一半都是他出的鬼主意。可偏偏每次回家被我爹爹抓個正著的時候,出來頂罪的永遠都是雲青,他卻總能拉著我悄悄跑掉。

因此小的時候,我從不覺得雲青和雲玄之間有什麽問題,在我眼裏他們倆的友誼很簡單,無非就是一起上山下河、一起上樹摸蛋,而雲青比我們年紀都大,所以每次不管發生什麽事,他總是會護著我和雲玄,也從不與我們計較什麽,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給我們倆,因此相比我和雲玄這種純兄弟式的關系,雲青對我和雲玄而言,更是像一個大哥哥一般,一直照顧著我們。

只是到了後來,雲青漸漸疏遠我之後,有一陣子雲玄卻不知道為什麽也生了他的氣,於是他每日就只跟我玩,也不怎麽理睬雲青了,甚至到了後來,他們兩個面對面走過去,卻誰都不說一句話。

關於此事我問了雲玄好多次,但是雲玄始終都沒告訴我,我就始終都無從得知,直到後來雲青出事,雲玄瘋了一般跑到山崖下那條河裏,上游下游的找了他好多天,直到最後一無所獲,才垂頭喪氣的回來,那時我就知道,雲玄心裏還是在意他的,只是礙著面子才沒有說而已。

因此,當初無話不談、關系好到快成了雙胞胎的兄弟,到底是因為什麽事情鬧成後來這個地步的,我始終也沒找到端倪。

當我被屋外的嘈雜聲吵醒時,我睜開了眼卻瞧見窗外天色陰沈,像是要下雨的模樣,估摸著自己也沒睡上多久。

我坐起身穿上了鞋子,無意間看到自己胳膊上的血已經都滲了出來,我輕輕碰了下,似乎疼得有些麻木了,也沒什麽太多感覺,於是我也不再管它,起身推開門,想去看看外面究竟出了何事。

我一邊走出去,一邊打了個哈欠,可這個哈欠打了一半卻生生卡住了。

客棧不遠處的樓梯口,站了不少穿著一身紅衣的人,那是我們南山派的弟子,此時都劍拔弩張地圍在樓梯口處,而雲玄那身月白袍子處在其中,就顯得越發紮眼。

我心裏奇怪,踱著步子走上了前,剛悠悠道了句“師兄”,我就看見雲玄轉過頭來看我,而比較尷尬的是,我眼風裏瞧見還有一個人也應聲回過頭看向我。

以前與他們兩個在一起時,為了區分,我都是喊他們大師兄和二師兄,只是後來雲青不在了,於是我能喊一聲師兄的人,也就只剩下雲玄一人了,因此這幾年養成了習慣,卻一時還沒有改過來。

我看了看站在我面前的兩個人,我曾經在夢中夢到過無數次,我和雲玄找到雲青時的場景會是什麽樣的,當初我想著可能我會和雲玄一同跑過去抱住雲青,我還擔心到時若是我跑得沒有雲玄跑得快,我就一定要先攔住他,總之第一個抱雲青的人,一定要是我。

這個願望我實現了,可是,時隔三年,此時此刻,我們三個才終於團聚,但今日相聚的場景,卻是當初的我死也不會想到的。

只見雲玄手裏握著把劍,身邊南山派的弟子都咬著牙用劍指著面前的人,表情說不出究竟是激動、難過,還是憤怒,就連雲玄的表情也是一樣的。

而此時,在他們面前,樓梯上站了不少黑衣人,這些人我再熟悉不過了,因為我日日都能在虎威鏢局裏見到這些鏢師們,可此時他們個個手裏都握著棍棒,同樣也對著我們南山派的人。

而其間站在最前方、正用劍指向雲玄的胸口的那人,正是顧辰。

我見顧辰此時將我沈沈望著,而雲玄卻沈沈將顧辰望著,我就不能再沈沈將雲玄望著了,於是只能嘆了口氣:“你們這是做什麽?”我瞧見樓下的客棧老板正憂心忡忡看著我們,只得轉頭對南山派的人道,“要打出去打,別在這裏擾人家的生意,把刀都放下。”

南山派的人聽了我這話,又看了看雲玄,見他也無甚反應,於是紛紛把刀放下了。

我又對他們道:“都下去吧。還有你們,也是一樣。”我看向對面的鏢師們,皺起了眉,“你們若是想打,出了這裏,我們南山派必定奉陪到底。”

我看見這些鏢師們聽了,也都看向了顧辰,而顧辰此時仍沈沈盯著我,聽了我這話,卻把他手裏的劍放下了,轉頭看了眼身旁的阿軒。

阿軒見了,立即讓這些鏢師放下了武器,之後帶著人下了樓梯,只是臨走時掃了我好幾眼。

我沒在意,轉頭也將南山派的人攆了下去,然後看了眼依舊在原地杵著的二人,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徑自轉身回了包間。

我身上沒什麽力氣,再加上一天也沒有吃什麽東西,說完這幾句話我只覺得累得很,於是進了屋子後,我也不管走進來的雲玄是什麽臉色,就徑自坐在了窗下的榻上,隨手將窗戶打開了些,唔,這一看果然外面陰沈得很,許是真要下雨了。

我隨手倒了杯冷茶,靜靜看著雲玄走過來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又靜靜看著顧辰也走了進來,他卻站在門口沒再往裏進,一雙眼依舊沈沈盯著我。

我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不再看他們,只低著頭:“三年未見,沒想到你們兩個如今,竟會是這般形容。”

剛才一見外面劍拔弩張的場景,我就在心中暗暗猜想,定是顧辰找我時得知我在雲玄這裏,於是跑來管他要人,他們二人一見面,那些往日裏我不知道的舊事,顧辰他忘了,可雲玄還記得。所以按雲玄那個脾氣,見了顧辰定不會有什麽好臉色,顧辰此時又忘了前塵往事,定也不會輕饒他,他們兩人打起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半晌,沒人說話,我胸口卻覺得有些悶,手臂上的傷口也一陣陣的疼,我看他們兩個都不想說話,於是我也不想再在此處待著了。

剛要起身,卻聽見站在一旁的顧辰開了口:“你為什麽要去石府?”

我一楞,忽然想起剛才阿軒的眼神,頓時明了。

定是因為他沒在府裏找到我,所以跑去了石府……

我握緊了拳,沒有擡頭看他,反而對一旁的雲玄道:“二師兄,我有話要和顧辰說,你先出去一下好嗎?”

顧辰沒說話,雲玄也是,我等了半晌,卻等來了一聲巨響。

我擡起頭,見雲玄一把掀翻了身旁的桌子,指著顧辰對我說:“他當初就對你不冷不熱,幾番下來沒寒了你的心不算,你還因為他一等就是這麽多年!你總說是你欠他,可現如今他在這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早就把你把我忘得幹幹凈凈,你還在這巴巴守著他有什麽用!你能怎麽報答他?!你以為他想起來了,就能跟我們一起回南山派了嗎?!他在這逍遙享福的日子還沒過完呢!他當總鏢頭的日子還沒夠呢!他怎麽可能走?!”

雲玄看著我,眼睛紅彤彤的:“伊伊,他現在是顧辰,是拿劍要殺了我的顧辰,他早就不是雲青了,不是我們的大師兄了,他再也回不去了!!雲青在那晚就已經死了!!!”

我一雙眼死死盯著他,聽了最後這句卻再也忍不住,走上前猛地扇了他一耳光。

我心跳得很快,右手陣陣發麻,眼眶卻一陣陣的酸。

我沒再看他,他也沒再說話,我忍了半晌,終究朝他吼道:“雲青沒死!他沒死!他一直在等著我!他在等我回家!!”

他是我喜歡的人,他是我的未婚夫,他是我的心上人,他一直在守著我……

可是,他是雲青,他不是顧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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