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關燈
第 30 章

要不是看在維瑞作為直播界的龍頭企業,在宣傳推廣方面首屈一指,他才懶得搭理。

不過好在游歷商場數十年,趙諾山最好的品質就是能屈能伸,也不怕熱臉貼上冷屁股,前輩恭維晚輩,提溜上名貴的燕窩補品就轉頭到他夫人面前討巧獻寶。

“老朋友”這三個字還真是刺耳,堇文顰眉壓下心底的不悅,任由他繼續說。

“尊夫人真是氣質非凡,趙某聽聞兩位佳偶的遭遇可謂痛心疾首,特備一些薄禮還望笑納......”

老一輩的言辭喜歡帶些古色古香,趙諾山覺得是有涵養,堇文卻覺得做作。

顧默凡將半張臉縮在毯子裏,像是在躲著什麽,回握堇文手掌的力度驟然變大,望著他的眼神裏滿是無法言喻的驚恐,有著那個夜晚她奮力推開他時宛如墜入深淵的絕望。

堇文心底扯得疼,也顧不上什麽禮節,一把將渾身顫抖的她擁入懷裏,順勢阻斷了趙諾山的恭維。

“感謝趙總的關心,我夫人身體不適,就先回去了。”

說罷,他將她整個從輪椅上抱起,牢牢地錮在懷裏,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將前來獻殷勤的三人落在原地。

趙諾山伸出去的手僵在遠處,面色鐵青。

其實以他的身份本不必親自登門,原以為自己的誠意能打動初出茅廬的新秀,誰能想到他竟這麽大架子!

見兩人走了,一個助理識趣地接過趙諾山手上的精裝禮盒,替他找補,“興許只是堇夫人身體有恙,堇總心急。”

這一下倒是點醒趙諾山了。

方才他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堇文身上,現在回想起來,他那個夫人倒很是奇怪,都面對面聊了一會兒,他竟沒看清她的臉,像是在躲他似的。

難不成他們之前見過?

一股喜色湧上趙諾山富態的面頰,他的唇角勾出一抹不懷好意的弧度。

這些年來憑著金娛這個打著造星名頭、實則供他私下行樂的娛樂公司,他可沒少霍霍年輕漂亮的逐夢女孩。

看堇文那麽緊張他的夫人,據說這段時間一直在療養院陪床,若是他之前真跟他夫人有點什麽淵源,興許倒是個突破口。

“給我查他的夫人。”

他胸有成竹地吩咐道。

--

自那天午後在銀杏林巧遇了趙諾山,顧默凡整個人跟丟了魂似,整日蜷縮在病床上,連飯量都小了很多,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瘦弱下來。

堇文嘗試過與她溝通,可她像閉了耳目似的,對周圍的一切毫無感知,只在出院那天氣色有些許好轉。

療養院的出院儀式頗費了些心思,紅毯鋪地、鮮花夾道、掌聲如雷、每位陪護過的護士都對坐在輪椅上的顧默凡說了幾句祝福的話。

那麽多聲“萬事如意”、“生活美滿”、“平安喜樂”的吉祥語劃過耳際,膝蓋上堆滿鮮花的顧默凡罕見地笑了,她摘下一朵艷紅的玫瑰握在手裏,好像就真的能如成語裏那般得到幸福。

她的嘴角咧出開心的弧度,眼裏卻滿是空洞。

出院後,堇文載她去他們的新家——一棟位於海市市中心最繁華地段的高檔別墅。

車身滑亮的勞斯萊斯駛入海市最繁華的街區,顧默凡坐在副駕,木然地看著緊湊地擠得密密麻麻的高樓大廈在眼前一晃而過,轉進一條小徑,道路一側的明黃矮墻上有高大的梧桐蜿蜒探出的枝丫,隱隱約約傳來都市裏難得一聞的鳥鳴。

果然只要有錢,在哪兒都能找到世外桃源。

直到勞斯萊斯駛過小區門口噴泉池,池中央的天使吐著水柱,直到小區巨大的門牌景盛華府在顧默凡的眼簾鋪展開來,直到車輛深入在冬日裏仍綠樹成蔭的小區,她臉上偽裝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渾身的血液開始變得冰冷,她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如掌心的玫瑰般迅速枯萎。

堇文將車開至別墅門口,已有保安過來拉開車門,接過鑰匙。

另一側,車門被打開、輪椅被遞到車門口的顧默凡卻獨自坐在副駕上一動不動,堇文繞車來到她這一側,想喚她下來,卻見她臉色異常的白。

“怎麽了?”,他伸手過去想抱住她,卻被她躲開。

她緩緩轉過臉,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般看著他,聲音裏透著一股寒意,“堇總,你究竟還要逼我到何種程度?”

堇文佯裝的平靜在瞬間垮塌。

從兩天前那個與趙諾山意外相遇的午後,到今天將景盛華府的閑置別墅當做婚房都是他刻意為之,他想激怒她,將她從麻木蒼白的情緒中喚醒,給予她新的情感與生命。

九年前,海市的市中心還在歷史底蘊深厚的老城區,景盛華府作為政府規劃的新經濟中心裏最後的一塊無主之地,一舉成為海市當地所有地產巨擘眼中的肥肉,都想伸長脖子嘗一口。

由於涉及當地政府關系,摒棄那些全國連鎖的大型房企,洛氏與秦氏作為當地房產龍頭,成為當時最有可能接管這塊地的候選人。

就在外界還在猜測會花落誰家時,洛氏長公子意外身亡、秦氏總裁鋃鐺入獄,鷸蚌相爭,最後竟被坐收漁利的諾山集團一舉拍下,一時間成為海市的財經晨報頭條,各大財經學家爭相預測,趙諾山將一躍成為海市的新首富。

有人說他走狗屎運,有人說他不過等來了事業上的東風,只有當年親身經歷的顧默凡深谙當中的內幕。

這塊在十年後升值百倍的土地,是害她家破人亡的最初源頭。

堇文他怎麽敢、又怎麽能對她這般殘忍?

“我知道當年針對秦先生的不是洛氏。”

堇文雙手扶住顧默凡的肩頭,強迫她直視他的眼睛。

“十八年前,承包西瑤村民生工程的公司雖然實際控制人是秦先生,可主持施工的負責人卻一直是他的得力幹將趙諾山。”

堇文將這些年探查到的真相一吐為快,他定定地註視著顧默凡,想要從她的眼裏得到他想要的情緒,奈何卻只看到死水般的平靜,絲毫不起波瀾。

“冉冉,你不要怕,不過是個諾山集團,你現在有我,有維瑞,這些年我一直在搜尋諾山集團的犯罪證據,為的就是必要時刻給它致命一擊,我向你起誓,一定會為秦先生報仇。”

堇文許諾的慷概激昂,他想翻案不但是因為她,他也曾受過秦志明的恩惠。

顧默凡的目光卻落到他身後的那棵雪松上,與她印象中錯落有致、密密疊疊的雪松不同,眼前的這棵被修剪成聖誕樹的長三角狀,眼熟,卻有些怪異,驕陽與它穿上一層金衣,像是個即將被趕上臺的舞女。

顧默凡的心底生出幾分厭惡,她掰開禁錮住她的手,鉆出車門朝外奔去。

“我只是希望你能醒過來。”

堇文壓下心中的慌亂,跟在她身後飛快地解釋著,仿佛只要他夠義正言辭,打著對她好的名義就能對她的人生指手畫腳。

顧默凡不顧堇文的阻攔,佝著腰、拖著一條傷腿就往外走去,左腿與地面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還未痊愈的筋骨扯著肉,仿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精神與□□的疼痛令她耳邊的聲音與眼前的景象逐漸扭曲模糊,踉踉蹌蹌間,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兒!

再次醒來時,顧默凡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她又換上了那身熟悉的藍白病號服,看著雪白一片不帶任何修飾的天花板,她突然有點想笑。

明明她今天早上才歡天喜地地從這兒出去,明明她已經那麽努力地做一個普通人,明明她只是想單純地活下去,僅僅就這麽簡單的願望而已。

就在這時,堇文俊朗的眉眼撞入她的視線,他低垂著腦袋,滿臉歉意,沿著她的床邊坐下,雙手捧著她的手抵在額前,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顧默凡的蒼白的唇角劃過一絲譏諷,她不由想,這個世上的人真奇怪,好像無論做了什麽,只要真誠地致歉,幾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將所做過的一切一筆勾銷。

他在道歉?不,他根本不知道他錯在哪裏。

人最大的自以為是就是老喜歡把自己擺在救世者的位置,以為自己得到了幸福,就可以帶領全世界所有的人得到幸福。

顧默凡不動聲色地甩開他的手,撐身坐起,平視他的眼睛,她飄忽的目光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迸發、燃燒、湮滅,看得堇文心裏直發毛。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消失後的三年去了哪裏嗎?”

堇文不由正襟危坐。

秦冉消失了多少年,他便尋了多少年。

可無論動用怎樣的關系,她都一直了無蹤跡,直到她明目張膽地穿著顧默凡的身份走進他的視野。

顧默凡,自幼父親身亡,與母親相依為命,長相大眾、學業中等、出身卑微,是個丟在人群裏便看不見的普通人,在同學與周遭人群的印象裏存在感很低。

唯一顯眼的經歷就是她曾在十二歲患白血病,並在在醫院治療兩年後痊愈出院,之後便被她母親好生將養在家裏,很少露面。直到她二十歲那年,突然出現當地的高考覆讀班裏,之後順利考上一所臨市的一本院校。

堇文曾看過顧默凡在校時期的畢業照,也是厚重的劉海、黑框眼鏡,微低著頭,塞在人群的角落邊沿,看不清面目,像是個隱形般的存在。

這便是堇文對“她”的所有認知。

不得不說秦冉的這招偷天換日著實成功,既成功地躲過了當年盯著秦冉的眼線,又完美的融入到顧默凡後續的人生裏。

“其實我哪兒都沒去,就住在海市臨郊的一個小居民樓裏。”

堇文的眸色沈了沈,與他的猜測相吻合,這套房子應該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顧默凡父親生前單位分的集資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