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關燈
第 16 章

顧默凡嘆了口氣,看來終究是還是躲不過。

她轉過身,在堇文對面的座椅上坐下。

“我先說。”

堇文像是下定了決心般將手邊的咖啡一飲而盡。

“八年前,我是有錯,不該在何靜雅的生日宴會上當眾訓斥你,可你仔細想想,你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你無數次給她難堪,無數次讓她下不來臺,你覺得這樣作弄一個人的自尊很好玩嗎?”

顧默凡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堇文,心卻直直地墜入湖底。

“小白沒了。”

她低下頭淡淡道,“就在那天我跟你打電話之後。”

她的語速很慢、甚至帶些溫柔,卻如一塊巨石砸入堇文的心湖,霎時驚起滔天駭浪。

生日宴風波之後,堇文故意冷著秦冉,連家教工作都一直推脫。

耐不住性子的秦冉終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帶著小白到他們經常游玩的地方向堇文率先低頭。

“堇老師,你別生氣啦,我知道錯了,我帶著小白到公園來了,我知道你今天下午沒課。”

秦冉癟著嘴,一向高傲慣了,道起歉來咬著牙根,頗有幾分威脅的意味。

“可我並沒覺得你會改。”

對面傳來堇文冷冰冰的話語。

“你到底想怎樣啊?我都叫你‘堇老師’了!”

秦冉氣不打一處來,那天她吻他的照片被傳到了網上,還好秦志明消息靈通、鎮壓得及時,不然定會在輿論上掀起一番不小的風波。

為此,她被整整禁足了一個月。

“秦冉,你還是不懂。”

說罷,堇文掛了電話。

秦冉又追著打了好幾個仍沒接通。

直到她冷靜下來,卻發現貓籠裏的小白已經不見了,她繞著公園找了一圈都沒找著。

忙給堇文發去了短信:小白在景山公園不見了,我找不到它。

可堇文仍舊沒回她,她只好打電話向父親求助。

加上家裏的保姆司機,十幾個人一直在景山轉了大半天,直到傍晚他們搜尋到了山下。

一想起那一幕,顧默凡又忍不住濕了眼眶。

“對不起,我……”

堇文“唰”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嘴唇動了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想致歉卻又好像所有的語言在此刻都失去力量。

“其實半個月後,我打過一通電話給你。”

不想聽她的辯解,顧默凡將座椅拉後,身體靠椅背坐直,與他拉開距離。

堇文猛地瞪大眼睛、楞在原處。

難道?

難道是……

小白剛離開的第二日,應橙也墜樓身亡。

可她還來不及悲傷,她父親秦志明的公司星光娛樂在一周之後也被警察查封,被抓進看守所。

一個個她聞所未聞的罪名被扣他的頭上,可面對充足的證據與母親的沈默,她也不得不硬下心來接受。

眼看秦家大廈將傾,所有人都來踩一腳,那些曾經覬覦秦冉美貌卻不敢動心思的權貴富商們,一個個都站了出來。

他們打著可以救秦父的旗號,實則只想暗地裏占她的便宜。

可她也不是個傻子,將他們一一趕了出去,投奔了與秦家有著幾十年交情、與秦志明一同發家、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叔叔趙諾山。

可秦冉怎麽也想不到,他竟也不懷好意。

只是在那時,他已是最穩妥的靠山。

那個風雨飄搖的夜晚,秦冉陷入了她人生的兩難抉擇,一邊是從小寵愛她父親的性命,一邊是她的身體。

都這個時代了,權色交易早已司空見慣,與至親的性命相比,後者的犧牲似乎到了不用思考的地步,可她還是在深夜給堇文打去了一通電話。

由於秦家被查封,不僅財產被凍結,連秦志明的電話也被停機,秦冉的電話卡是秦志明的副卡,所以也被停了。

那個電話她是偷拿母親的手機打的。

沒想到電話接起的那刻,響起的竟是何靜雅的聲音。

“你找文哥什麽事?我來轉達就好。”

女聲溫柔清脆,卻如一把利劍霎時貫穿秦冉的身體。

她掛了電話,萬念俱灰。

第二天夜裏,她獨自推開了那扇沈重的鐵門……

“那天晚上我們都喝醉了,下了大暴雨,何靜雅打車把我們送回學校的。”

堇文語速飛快地辯解,眼神卻有些閃躲。

“幾天之後,我就從新聞得知你家出事了,我曾四處找過你,可你的電話停機了、家也被查封了,我怎麽都找不到……”

堇文說到最後已是低聲哽咽。

他怎麽也無法相信,原來那個最後推她一把、成為壓死駱駝最後的一根稻草的人竟然是他。

就在他錯過電話的第二天,網上鋪天蓋地的報道秦冉為藝術獻身娛樂公司老板,網上甚至流傳出她遭受侵犯的視頻片段。

一時間外界議論紛紛,她更是被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乃至傳出主流媒體聯合將她封殺。

之後他的父親在看守所畏罪自殺、母親也墜樓而亡。

誰也不清楚那個夜晚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那天晚上後,秦冉便從此銷聲匿跡了。

堇文捂住胸口,只覺心臟襲來的劇疼令他無法呼吸。

他從來沒這麽執著地希望時間能夠重來,他能回到過去。

如果那天他接到了電話,之後的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

“冉冉,你能不能……”

剩下的話,堇文已無法再說出口,似乎所有的祈求在此刻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愧疚與心痛充溢他的整個胸腔。

他恨不得立馬死掉。

“不能。”

顧默凡擡起頭,藏在鏡片後的眼神堅定而執著,她打斷他的話,“我們早就不可能了,還請堇總自重。”

--

雖然顧默凡早就想找個機會跟他說清楚,可真到說清楚的那一刻,她調整已久的心境仍是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她不是沒想過自己會難過,可撕開的傷口還是讓她疼到忍不住顫抖。

短短半個月,她接連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四個人和她此生唯一的寵物,她曾決絕的認為自己的情感已在那些埋頭痛哭的深夜消耗殆盡。

她不會再愛了,但願也不會再痛了。

可面對那個人,還是一次又一次地讓她破防,那些被緊緊被壓制在心底的情感,那些她一層層為自己穿上的偽裝。

又興許自己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這麽些年來,她就從未真正放下過。

從辦公室出來,顧默凡在工位上整整枯坐了一天。

直到臨近下班,鄰座的同事好心提醒自己今晚有個約會。

她才猛然想起,今晚是她一周前跟洛一誠約好餵流浪貓的日子。

待她準備下樓,才發現肚子已是空空如也,她有些失神地低著頭往附近的便利店走去。

突然一雙黑色的運動鞋擋住了她的去路,她往旁邊讓了一步,那雙鞋也讓了一步。

感覺到來者不善,顧默凡猛地擡頭,只看到一張被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只眼睛的臉。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人從身後鉗制住,一條濕毛巾捂住她的口鼻,轉瞬失去意識。

--

顧默凡向來守時。

洛一誠卻坐在停在維瑞大廈門口的藍色超跑上足足等了半個小時,仍不見她下來的身影。

電話不接、消息也遲遲不見回覆,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忙撥打她的辦公電話,得到的回覆卻是一個小時前就已經出門了。

洛一誠瞬間就慌了。

他腦海裏閃現的第一個人便是有過前科的邱然然。

這時的邱然然已經離開維瑞,他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弄到她的聯系方式。

“顧默凡呢?”

洛一誠接通電話後單刀直入。

“她在哪兒,我怎麽知道?”

電話裏尖銳的女聲厲聲反問,轉而又變得得意,“不會又在哪兒得罪了什麽人?我可不知道。”

好一出此地無銀三百兩,洛一誠的質問在霎時變得兇狠。

“你最好實話實說,否則後果自負。”

“你是誰?憑什麽懷疑我?”

電話那頭的女聲也惱怒起來,“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我邱然然是好欺負的,什麽下三濫都敢往我頭上騎。”

說罷,那頭粗魯地掛了電話。

洛一誠瞬間就火了,又撥去幾個立馬被掛掉的電話。

他站在馬路邊,憤怒地將手機扔在地上,剛準備回車裏翻出藏起來的備用手機,餘光卻瞟到附近的草叢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他警覺地站定,才恍悟到,這裏不是美國,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老爺子的監視之下,這件事雖然緊急,但遠不到暴露底牌的時候。

他站在原地冷靜了片刻,撿起屏幕已經被摔得碎裂的手機,撥打了堇文的電話,又恢覆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口吻。

“文哥,告訴你個不好的消息,顧默凡失蹤了。”

在辦公室休息間裏頭疼了一天的堇文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心裏第一個念頭便是她又像八年前那樣消失了。

一種蒼茫的無力感在他心底肆意奔湧。

整整八年,他努力把自己從一無所有變成應有盡有,沒想到即使站在人群的最高處仍然留不住她。

他突然便有了一個強烈的念頭,傷害也好、破碎也罷,不愛也好、怨恨也罷,只要能把她留在身邊。

“我知道誰綁走了她。”

洛一誠利落的言語打斷堇文的思路,他整個人為之一振。

“她是被人綁走了?”

堇文的思緒這才開始飛快的運轉。

“我想邱然然之前的所作所為你應該也知道吧,我剛打電話探了探她的口風,感覺八九不離十。”

堇文眉頭緊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