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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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禮拜之後，朱玉鳳打來電話。
正仁，你有時間嗎？我有點事想和你談一談。
行啊，來我家裏吧，我爸媽也都在呢。
......不了，在外面吧。
姜正仁出門之前，王茹琪不放心，又囑咐了一遍。
說吧，什麽事？一見面，姜正仁率先開口。
我以前問過你好多次，你過去幾年到底是怎麽過來的？不可能是靠送外賣吧。
是啊，我就是在送外賣啊，你也見過的。
正仁，你我都清楚送外賣是不可能讓你這麽快就還清債而且還能買得起房子的。
那你說我是怎麽做到的？
朱玉鳳停頓了一會兒：你是不是寫過劇本？
我沒寫過劇本，我寫過小說。
《如愛》是不是你寫的？筆名是柏慕。
這你都猜到了。是我寫的。
所以現在上映的這部同名改編的電影，你也是編劇？
不是，我只參與了編劇部分的一小部分收尾工作，勉強算是顧問吧。姜正仁有問必答。
你為什麽要用這種形式把事情公開呢？明明是私事。
我只知道我寫了部小說，不懂你在說什麽。
朱玉鳳深深嘆了口氣：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不承認，我確實也沒辦法。其實承認不承認也不重要了，事情已經這樣了。
這電影怎麽惹到你了？
前兩天我妹妹帶我媽出去散心，無意中去看了這電影......然後我媽高血壓犯了，病倒了，現在在醫院。她本來近期身體就不好，總往醫院跑。
所以你今天是來找我要......對了，你現在沒有錄音吧？
正仁，我知道你對我、對我媽的怨恨一輩子都不會消除了。但我沒想到你會以這種形式報覆。
你們呢，肯定是對號入座了，說明心虛。這部作品當年在我最艱難的時候讓我絕處逢生，也讓我找到了出路。現在有人把它搬上了大銀幕，我很自豪，也很滿足，雖然沒人知道“柏慕”是誰，也不會有人聯想到我，但是無所謂呀，我又不圖名，我僅僅是把我在那段黑暗的歲月裏所經歷的、所想的寫出來，一沒犯法，二沒傷天害理，問心無愧，十分坦然。
姜正仁，你明明就是影射我們家，你還說得這麽心安理得！朱玉鳳激動了起來。
首先，辯證唯物主義認為，物質決定意識，意識是對物質的反映，我寫的東西肯定不是胡編亂造的，是源自於我的真實經歷，但文學作品來源於生活也不同於生活，我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加工；其次，裏面通篇沒提到你和你家人的名字；還有，你們看了裏面的角色和情節如果也覺得憤怒，那說明這些角色的言行確實是招人恨；最後，你們非要對號入座，那請自便。我還有事，先走了。
叔，聊得怎麽樣？姜正仁一到家王茹琪就開問。
不怎麽樣，她發火了。丫頭，這次我可是克制住了，不信你聽。
你......錄音了？
對，跟她學的。我覺得她也在錄音，想套我話作為證據告我侵權之類的唄。其實我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認的，因為一來我沒犯法，而她根本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就算鬧到法院，法庭也不會支持他們的賠償要求的。二來退一萬步講，即使她勝訴了，我也就是賠一筆錢唄，但我能把這小說公之於眾，讓他們家的品行被世人所知，也值了。但我還是選擇跟她打哈哈，因為她每次找我，最後都會和錢有關，這讓我厭惡至極，所以，就不承認。
聽完錄音後，王茹琪說，她也沒提到錢啊......
你沒聽她說，她媽病倒了嗎，而且是看了電影後血壓飆升導致的，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該找我要賠償了？她這次沒說出口而已。丫頭，上次把榴榴接來，我聽你的話，已經給了她一筆錢。其實按理說，我不該給的。這次，我是堅決不會妥協了，你也不用勸我了。
可是，如果她媽真要是有點什麽事的話，那......
那也與我無關啊！不服的話就讓她去法院告，看法院怎麽認定。
唉，叔，還是鬧成這樣了。
料到了。而且她不會罷休的，還會再來找我的。
姜正仁的預言很準。一個禮拜之後，他又接到了朱玉鳳的電話。
正仁，借我點錢，我媽的高血壓引發心臟和腦血管問題了，已經在ICU住了好多天了，情況現在很危急！每天光住ICU費用都要上萬，還不算醫藥費，你也知道，我媽沒什麽醫保錢。家裏已經撐不住了。
你不用強調“高血壓”！你媽治病需要錢，你為什麽找我？你們家這麽多孩子，你爸也還沒退休，親戚又多，你們自己去想辦法啊！我跟你現在沒有任何關系！
我們真的湊不夠。否則我也不會來找你。
沒錢你就去賣房子！說完姜正仁便掛了電話。
這事他沒告訴王茹琪，也沒告訴父母。
第二天一早朱玉鳳不請自來。
因為是王茹琪接到的門衛通知，於是便讓她進來了。
丫頭，你讓她進來幹嘛？
叔，朱姐肯定是有急事才來的。你不是跟我說，爸媽在這裏，她是不敢來的嘛。但現在招呼也不打就直接來了，肯定是出了什麽事。
沒什麽事，就是她媽的病，她說更嚴重了。
你知道啊？
她昨天跟我說了，要借錢，我拒絕了。忘記告訴你了。讓他們家人自己去想辦法啊，我們又不是慈善機構。
這時，朱玉鳳到了。王茹琪去開門。她邊開門，邊朝著姜正仁使了眼色。他略顯無奈地點點頭，嘆了口氣，然後一臉疲憊地癱陷進沙發裏。
姜正仁的父母聽到後便上了二樓。
朱姐，你來了，快進來。
琪琪你好，不好意思來打擾你們了。
還是借錢的事吧。沙發那邊傳來姜正仁的聲音。
正仁，真的很急！當我求你了！
我之前帶走榴榴時，給你的錢呢？
正仁，這都過去大半年快一年了，中間又要還貸款，又幫我姐和我妹周轉了一些。七七八八的，已經不剩了。
朱姐，阿姨什麽病啊？需要多少錢？王茹琪問道。
是這樣的，我媽其實這段時間斷斷續續地總往醫院跑，這幾年照顧榴榴又落下了一身小毛病。
聽到這裏，姜正仁搖著頭，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但她住院是因為腦血管問題。中間康覆了一些，但住院很影響她的情緒。於是我妹妹就帶她出去散心，想讓她心情好一些，就去看了場電影。朱玉鳳說著，看向姜正仁。
之後的事情，我那天跟正仁說了。但這些天病情惡化了，現在每天的花銷很大很大，我們早就支撐不住了，一直在借錢，但還是不夠。我今天的飛機就回去了。明天做手術，我今天必須籌到錢。我想趁我還在上海，就再來問問你。正仁，希望你能幫幫我們。
我不是說了嘛，你可以賣房子啊，我實在找不到借給你錢的理由，我說服不了自己。
賣房子也來不及了，要急著交錢呢，真的很急！
那我問你，你既然說是借錢，那你拿什麽還？工資嗎？
我可以抵押房子，然後把錢還你——但要等我媽病好了、康覆了，否則我也沒有心思。
那如果康覆不了呢？
正仁！王茹琪沖著姜正仁撇了撇嘴。
有這種可能啊，都要考慮進去。姜正仁解釋道。
不管怎麽樣，只要有個結果——不管什麽結果，等事情結束了，我就會履行承諾。
那萬一你事後不履行承諾了怎麽辦？你不抵押房子了怎麽辦？
那你說現在能做什麽？！朱玉鳳也有些急眼了。
只能去做個公證了。否則沒有法律效力。可你又把時間說得這麽急，以至於現在不管要做什麽，都來不及。
好，正仁，就當我沒來過。朱玉鳳轉身就走。
哎，朱姐。王茹琪一個不留神，朱玉鳳已經奪門而出。
叔！你別這樣。情況危急，先救人要緊啊！
你怎麽確定她說的就是真的？怎麽知道她後續會還錢？她把時間卡得這麽死，是不是故意的呢？
你不是說她從來都放不下身段，低不下頭嗎？她今天能找到我們家裏來，還說求你，我覺得事情肯定是真的。
丫頭，如果僅僅是放下個身段、低個頭就能輕輕松松騙一筆錢，那全世界的人都願意每天24小時跪著。我覺得她這幾次都怪怪的，一定有事瞞著我，我不能沖動借錢給她。姜正仁邊說邊思考。
這時姜正仁父母從樓上走了下來。
正仁，剛才我和你媽都聽到了。你和琪琪各自的顧慮也都有道理。但是，萬一她媽媽真是情況危急的話，我們也不能見死不救啊。
爸，你也同情起他們家人了。
雖然我們都不喜歡他們這一大家子，但我們不能跟他們一樣。就像琪琪說的，人命關天。不管這事是真是假，我們就按最壞的估計，就當她媽媽現在真的病危了，需要救命錢。如果事情是假的，或者她之後不還錢，那她總歸要回來的吧，到時看她怎麽解釋。
如果她不回來了呢？跑路了呢？
那就是詐騙啊！報警。
爸，你這麽一說，也對。這樣吧，她剛才說明天交錢，我給她拖到今天下午或者晚上——因為銀行那邊我也要去問大額轉賬有沒有限制。另外，律師那邊我也要去咨詢一下。正好這中間看她還會不會再來找我，萬一他們家把問題解決了呢。
行，那就這樣。我跟你媽出去溜達溜達，順便就去幼兒園等著接榴榴了。
叔，你剛才說朱姐這幾次怪怪的。哪裏怪啊？
我問你，你還記得上次她主動來看榴榴是什麽時候嗎？
啊......好像是有一段時間了。嗯......是很久了。
她確實解釋過原因，前後也說過幾個原因。但我覺得這中間一定有事發生。而且，她說她媽已經住院一段時間了，最近突然惡化，以致他們家來不及湊錢。可是難道醫生沒有預判？不過這倒能解釋，畢竟她老家那邊的醫療條件和水平比不上上海的，況且病情發展誰也說不準。至於她這麽晚才回去......一直在忙工作，家裏有人照顧，嗯，這也能說得過去。姜正仁說著說著，就成了自言自語。
我還是覺得裏面有蹊蹺。
叔，你剛才是不是又錄音了？
沒必要啊，喏！姜正仁指了指客廳角落的一個監控攝像頭：咱家裏本來就有。丫頭，假如之後朱玉鳳不還錢了，你對她的看法可就得改變了。
那要看是因為什麽了。
不管她找什麽理由。
這......我不能答應你。
其實你也沒什麽信心。
叔，其實我這樣做的原因，主要是考慮到萬一她媽是因為看了電影之後病情惡化的，如果最後出了事，那他們家裏人會來找你麻煩的，到時候就難收場啦！
來呀！他們整個家族連根拔起，一起來啊！
如果他們把事情鬧大，又是聯系媒體，又是起訴，又是在網上控訴的。到時他們作為弱勢一方搬弄是非的話，那真的就很麻煩了。
那太好了！最好鬧得人盡皆知。我就趁機告訴媒體，這就是《如愛》裏反派家庭的原型，讓他們家成為眾矢之的。而且我就又有了寫續作的素材，在《如愛2》裏揭露他們鬧事的真相。
你又想靠這個反擊啊！
折騰唄！
姜正仁先後聯系了銀行和律師。
下午。他收到朱玉鳳發來的一條信息：正仁，我們真的沒辦法了。
他覺得差不多了，他回覆：可以。但你首先要把與病歷相關的材料拿給我看，而且交錢後，收據也要給我看。金額要能對上。過後，等你回來就談怎麽還錢的事。
這沒問題，謝謝。
不一會兒，朱玉鳳便把相關材料發了過來。姜正仁讓父母和王茹琪都看了看。
看來是真的，趕緊打錢吧正仁，時間也不早了，也算讓他們家安心了。姜父說道。
緊接著，姜正仁便開始轉賬。他自言自語：你們啊，要知道，這錢一出去，可就回不來嘍。
晚上姜正仁剛從浴室出來，王茹琪就說：
叔，你今天能顧全大局，救冤家一命，我要獎勵你。
獎勵什麽？
一會兒你不動我動。
早該體諒中年人了。
姜正仁沒有去問朱玉鳳手術結果。朱玉鳳也僅僅是把收據拍照發了過來，沒有任何言語。姜正仁暗中托人去那家醫院查看情況，得知她母親確實住在ICU。
不對，還是不對，這段時間她確實反常，這是確定的。如果這是確定的，那是什麽事情牽扯了她的精力？姜正仁坐在院子裏邊喝茶邊覆盤。
她媽住院，家裏有充足的人手照顧著，她就算回去探望也不至於一直在醫院守著。所以她還是一直在上海，然後忙著什麽事情，使得她都顧不上來看榴榴。
一個個排除吧：首先，看病花錢這個事是真的。其次，讓她抵押房子還錢，她肯定做不到。她都不會為了給她媽治病去賣房子，怎麽可能過後再抵押還錢？所以這個是假。可關鍵還不在這個“假”，應該還有更重要的地方是假的。是哪裏呢？
她找我借錢，而且又那麽急，居然敢把時間壓到截止的前一天，就賭我一定會借給她？哦，對！她知道我爸媽在家裏，所以她就來家裏了，這樣即使我瞞著也沒用了——我爸媽和丫頭都會知道這事，我的想法就要被他們左右了！哼，她真是把人猜透了！知道我爸媽在人命關天的事上會放下舊怨。
這家醫院是省會三甲，不是我之前想的他們縣城的醫院。那醫生水平不會差，應該可以預料到病情的走向，也應該會告知他們出現最壞情況時要采取的治療手段和費用。但他們是沒有提前準備呢，還是一直沒湊齊呢？還是說，早就想好了要讓我出錢？嗯，這種可能性比較大。
姜正仁想到了一個辦法。他再次托人去醫院，這次他囑托對方買些水果送過去——在朱母清醒的時候送進去，並要告訴她：從姜正仁那裏借的錢不急著還，等病好了再說。看看對方什麽反應。關鍵一點是，手機要保持通話狀態。他要全程聽到對話。
這人照辦了。
阿姨您好，這是姜正仁托我送來的，祝您早日康覆。他說看病的錢不用急著還給他，等您康覆了再說。
這錢和他有什麽關系？！這是我二女兒賣房的錢！
哦哦，那是我搞錯了，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姜正仁聽到後驚得張大了嘴巴。
她賣房的錢？！
姜正仁正要給朱玉鳳打電話過去質問，突然又想起什麽事。
小劉，你想辦法拍一張病房內的全景照片，務必要把裏面的人都拍進來。
不一會兒照片發過來了。裏面沒有朱玉鳳。
小劉，你今天什麽也不用幹了。每隔一小時就去拍一張照片，拍個四五張。我會感謝你的。
姜正仁先後收到了四張照片，每一張都沒有朱玉鳳。
難道......她回到上海了？或者......她根本就沒回去？
姜正仁立即給朱玉鳳打過去電話。先後打了三個，都是無人接聽。
他二話不說，開車直奔朱玉鳳家。
到了以後發現大門緊閉，家裏沒人。
這時王茹琪打來電話：叔，朱姐來找你了。你快回來吧！
姜正仁又趕快返回。
趕回來的時候，發現兩人在小區外的咖啡店坐著。
這家咖啡店姜正仁入了股，此時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
朱玉鳳，到底怎麽回事？！姜正仁質問道。
朱玉鳳明顯哭過，雙眼紅腫。正仁，對不起，我沒跟你說實話。
我就知道！到底怎麽回事！快說！！
先讓朱姐緩一緩吧。正仁，你過來。王茹琪把他拽到了一邊。
叔，朱姐把房子賣了，去給他弟弟還賭債了。你先別激動，冷靜點。王茹琪小聲地說。
我X！姜正仁懵圈了，楞了好久。等回過神，他走向店員：你先下班吧，晚上再來，工資一分錢不少你的，我跟老於解釋。
然後，他回到座位上，還沒開口，朱玉鳳就主動交代了。
她本來打算賣了房子給她媽治病的。可是她弟弟偏偏這時候找到她說了賭債的事，並說現在有能力幫他的只有朱玉鳳了，如果不按時還清，這些□□的人就會砍掉他的雙手和雙腳。
你他媽倒是報警啊！！姜正仁極度憤怒。
那事情就更大了。這些人在警察裏面有熟人，有靠山，報警了不但沒用，還會激怒這些人，他們不僅會報覆玉龍，還會報覆我家人，包括我在內。
這事你家人知道嗎？
他們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我也不敢告訴他們，怕他們也每天提心吊膽的。
朱玉鳳，你要知道，你那房子的錢，說到底，是我爸媽一輩子的積蓄。
正仁，就別說這個了。王茹琪提醒道。
唉，那現在錢已經給出去了是嗎？還清了嗎？姜正仁繼續質問。
嗯，還清了。還剩了一小部分，但不夠給我媽治病的，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我就說事情沒那麽簡單！肯定你瞞著什麽事！
正仁，玉龍欠賭債這事你就不要跟我家裏人說了，我媽肯定承受不了。
你家裏人以為你要賣房子來給你媽治病，但你把房子賣了去還了你弟的賭債，然後從我這裏借了錢去給你媽治病，但你家裏人還以為用的是你的賣房錢。整個事情就是這樣吧？
嗯。
真是諷刺。我當年欠了外債，你馬上就跟我劃清界限，像搶錢一樣分走了大部分，不管我死活；現在你弟欠了賭債，你毫不猶豫地賣房替他還債。
對不起正仁，都怪我，所有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爸媽！我向你們道歉！說完，朱玉鳳竟然在姜正仁面前跪下了。
啊！朱姐！快起來！
朱玉鳳，你！
兩人也被驚到了，不知所措。
先起來吧。姜正仁有氣無力地說道。
怎麽證明你弟欠賭債這事是真的？
朱玉鳳拿出手機，給姜正仁看了兩段視頻和幾張截圖。他看完後，仰頭閉目。
你是看我找人去醫院核實情況了，覺得兜不住了，才來主動坦白的吧？
不止是因為這個。正仁，我還有件事。朱玉鳳沈默許久，繼續說：
我把工作辭了。
啊？！怎麽可能？！你那麽在乎這個編制，當初是托了關系才進去的，說辭就辭啊？！
我這段日子工作狀態很差很差，沒有心思工作，也犯了一些錯，跟領導起了好幾次沖突，最後沒控制住情緒，大吵了一架，待不下去了，我就辭職了。
朱姐，辭就辭了，還可以再換一份工作。
整個教育系統我是沒機會了。只能到企業，從頭開始了。可我真的沒有心情，也沒有信心從頭開始了。年齡也大了。朱玉鳳兩眼無神地說著。
姜正仁深呼了一口長氣：所以你是來找我幫你介紹工作的對吧，是想去我那家公司？
王茹琪聽完，像被姜正仁這句話點撥了一樣，等著朱玉鳳回答。
不是。我這幾天在想以後的路，我發現我沒有路了。榴榴在上海，我也就不想回老家。我這些日子，太想榴榴了，我還是想陪在他身邊。
那你前段時間怎麽一直沒來看兒子？你在忙著什麽？
那時我被好幾件事纏著。那段時間學校裏特別忙，我媽又總住院，然後我又忙著弄賣房子的事，後來正龍又時不時地找我。總之，沒抽出時間，也沒有心情。
那你今天來是想......姜正仁等著朱玉鳳的答案。
正仁，琪琪，我還欠著你們的錢，短期內也還不了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來給你們做做家務，做做飯，也幫著照看一下榴榴，就當我在還錢了。
開什麽玩笑？！你——我前妻，搬過來？姜正仁滿臉的不可思議。
我看你也一直沒有找阿姨來打理這個房子。這麽大的地方，光靠你們也收拾不過來。
這我不能答應你，你如果想找一份工作，我可以試著給你介紹一份，但我不能讓你來我家裏。
朱姐，這事也不是正仁一個人就能決定的，爸媽也都在，還是要尊重他們的意見的。而且，這也挺突然的，總要商量一下的。
嗯，我知道。
不用商量，不可能！你要沒別的事，就回去吧！姜正仁說完，自己先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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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禮拜之後，朱玉鳳打來電話。
正仁，你有時間嗎？我有點事想和你談一談。
行啊，來我家裏吧，我爸媽也都在呢。
......不了，在外面吧。
姜正仁出門之前，王茹琪不放心，又囑咐了一遍。
說吧，什麽事？一見面，姜正仁率先開口。
我以前問過你好多次，你過去幾年到底是怎麽過來的？不可能是靠送外賣吧。
是啊，我就是在送外賣啊，你也見過的。
正仁，你我都清楚送外賣是不可能讓你這麽快就還清債而且還能買得起房子的。
那你說我是怎麽做到的？
朱玉鳳停頓了一會兒：你是不是寫過劇本？
我沒寫過劇本，我寫過小說。
《如愛》是不是你寫的？筆名是柏慕。
這你都猜到了。是我寫的。
所以現在上映的這部同名改編的電影，你也是編劇？
不是，我只參與了編劇部分的一小部分收尾工作，勉強算是顧問吧。姜正仁有問必答。
你為什麽要用這種形式把事情公開呢？明明是私事。
我只知道我寫了部小說，不懂你在說什麽。
朱玉鳳深深嘆了口氣：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不承認，我確實也沒辦法。其實承認不承認也不重要了，事情已經這樣了。
這電影怎麽惹到你了？
前兩天我妹妹帶我媽出去散心，無意中去看了這電影......然後我媽高血壓犯了，病倒了，現在在醫院。她本來近期身體就不好，總往醫院跑。
所以你今天是來找我要......對了，你現在沒有錄音吧？
正仁，我知道你對我、對我媽的怨恨一輩子都不會消除了。但我沒想到你會以這種形式報覆。
你們呢，肯定是對號入座了，說明心虛。這部作品當年在我最艱難的時候讓我絕處逢生，也讓我找到了出路。現在有人把它搬上了大銀幕，我很自豪，也很滿足，雖然沒人知道“柏慕”是誰，也不會有人聯想到我，但是無所謂呀，我又不圖名，我僅僅是把我在那段黑暗的歲月裏所經歷的、所想的寫出來，一沒犯法，二沒傷天害理，問心無愧，十分坦然。
姜正仁，你明明就是影射我們家，你還說得這麽心安理得！朱玉鳳激動了起來。
首先，辯證唯物主義認為，物質決定意識，意識是對物質的反映，我寫的東西肯定不是胡編亂造的，是源自於我的真實經歷，但文學作品來源於生活也不同於生活，我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加工；其次，裏面通篇沒提到你和你家人的名字；還有，你們看了裏面的角色和情節如果也覺得憤怒，那說明這些角色的言行確實是招人恨；最後，你們非要對號入座，那請自便。我還有事，先走了。
叔，聊得怎麽樣？姜正仁一到家王茹琪就開問。
不怎麽樣，她發火了。丫頭，這次我可是克制住了，不信你聽。
你......錄音了？
對，跟她學的。我覺得她也在錄音，想套我話作為證據告我侵權之類的唄。其實我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認的，因為一來我沒犯法，而她根本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就算鬧到法院，法庭也不會支持他們的賠償要求的。二來退一萬步講，即使她勝訴了，我也就是賠一筆錢唄，但我能把這小說公之於眾，讓他們家的品行被世人所知，也值了。但我還是選擇跟她打哈哈，因為她每次找我，最後都會和錢有關，這讓我厭惡至極，所以，就不承認。
聽完錄音後，王茹琪說，她也沒提到錢啊......
你沒聽她說，她媽病倒了嗎，而且是看了電影後血壓飆升導致的，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該找我要賠償了？她這次沒說出口而已。丫頭，上次把榴榴接來，我聽你的話，已經給了她一筆錢。其實按理說，我不該給的。這次，我是堅決不會妥協了，你也不用勸我了。
可是，如果她媽真要是有點什麽事的話，那......
那也與我無關啊！不服的話就讓她去法院告，看法院怎麽認定。
唉，叔，還是鬧成這樣了。
料到了。而且她不會罷休的，還會再來找我的。
姜正仁的預言很準。一個禮拜之後，他又接到了朱玉鳳的電話。
正仁，借我點錢，我媽的高血壓引發心臟和腦血管問題了，已經在ICU住了好多天了，情況現在很危急！每天光住ICU費用都要上萬，還不算醫藥費，你也知道，我媽沒什麽醫保錢。家裏已經撐不住了。
你不用強調“高血壓”！你媽治病需要錢，你為什麽找我？你們家這麽多孩子，你爸也還沒退休，親戚又多，你們自己去想辦法啊！我跟你現在沒有任何關系！
我們真的湊不夠。否則我也不會來找你。
沒錢你就去賣房子！說完姜正仁便掛了電話。
這事他沒告訴王茹琪，也沒告訴父母。
第二天一早朱玉鳳不請自來。
因為是王茹琪接到的門衛通知，於是便讓她進來了。
丫頭，你讓她進來幹嘛？
叔，朱姐肯定是有急事才來的。你不是跟我說，爸媽在這裏，她是不敢來的嘛。但現在招呼也不打就直接來了，肯定是出了什麽事。
沒什麽事，就是她媽的病，她說更嚴重了。
你知道啊？
她昨天跟我說了，要借錢，我拒絕了。忘記告訴你了。讓他們家人自己去想辦法啊，我們又不是慈善機構。
這時，朱玉鳳到了。王茹琪去開門。她邊開門，邊朝著姜正仁使了眼色。他略顯無奈地點點頭，嘆了口氣，然後一臉疲憊地癱陷進沙發裏。
姜正仁的父母聽到後便上了二樓。
朱姐，你來了，快進來。
琪琪你好，不好意思來打擾你們了。
還是借錢的事吧。沙發那邊傳來姜正仁的聲音。
正仁，真的很急！當我求你了！
我之前帶走榴榴時，給你的錢呢？
正仁，這都過去大半年快一年了，中間又要還貸款，又幫我姐和我妹周轉了一些。七七八八的，已經不剩了。
朱姐，阿姨什麽病啊？需要多少錢？王茹琪問道。
是這樣的，我媽其實這段時間斷斷續續地總往醫院跑，這幾年照顧榴榴又落下了一身小毛病。
聽到這裏，姜正仁搖著頭，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但她住院是因為腦血管問題。中間康覆了一些，但住院很影響她的情緒。於是我妹妹就帶她出去散心，想讓她心情好一些，就去看了場電影。朱玉鳳說著，看向姜正仁。
之後的事情，我那天跟正仁說了。但這些天病情惡化了，現在每天的花銷很大很大，我們早就支撐不住了，一直在借錢，但還是不夠。我今天的飛機就回去了。明天做手術，我今天必須籌到錢。我想趁我還在上海，就再來問問你。正仁，希望你能幫幫我們。
我不是說了嘛，你可以賣房子啊，我實在找不到借給你錢的理由，我說服不了自己。
賣房子也來不及了，要急著交錢呢，真的很急！
那我問你，你既然說是借錢，那你拿什麽還？工資嗎？
我可以抵押房子，然後把錢還你——但要等我媽病好了、康覆了，否則我也沒有心思。
那如果康覆不了呢？
正仁！王茹琪沖著姜正仁撇了撇嘴。
有這種可能啊，都要考慮進去。姜正仁解釋道。
不管怎麽樣，只要有個結果——不管什麽結果，等事情結束了，我就會履行承諾。
那萬一你事後不履行承諾了怎麽辦？你不抵押房子了怎麽辦？
那你說現在能做什麽？！朱玉鳳也有些急眼了。
只能去做個公證了。否則沒有法律效力。可你又把時間說得這麽急，以至於現在不管要做什麽，都來不及。
好，正仁，就當我沒來過。朱玉鳳轉身就走。
哎，朱姐。王茹琪一個不留神，朱玉鳳已經奪門而出。
叔！你別這樣。情況危急，先救人要緊啊！
你怎麽確定她說的就是真的？怎麽知道她後續會還錢？她把時間卡得這麽死，是不是故意的呢？
你不是說她從來都放不下身段，低不下頭嗎？她今天能找到我們家裏來，還說求你，我覺得事情肯定是真的。
丫頭，如果僅僅是放下個身段、低個頭就能輕輕松松騙一筆錢，那全世界的人都願意每天24小時跪著。我覺得她這幾次都怪怪的，一定有事瞞著我，我不能沖動借錢給她。姜正仁邊說邊思考。
這時姜正仁父母從樓上走了下來。
正仁，剛才我和你媽都聽到了。你和琪琪各自的顧慮也都有道理。但是，萬一她媽媽真是情況危急的話，我們也不能見死不救啊。
爸，你也同情起他們家人了。
雖然我們都不喜歡他們這一大家子，但我們不能跟他們一樣。就像琪琪說的，人命關天。不管這事是真是假，我們就按最壞的估計，就當她媽媽現在真的病危了，需要救命錢。如果事情是假的，或者她之後不還錢，那她總歸要回來的吧，到時看她怎麽解釋。
如果她不回來了呢？跑路了呢？
那就是詐騙啊！報警。
爸，你這麽一說，也對。這樣吧，她剛才說明天交錢，我給她拖到今天下午或者晚上——因為銀行那邊我也要去問大額轉賬有沒有限制。另外，律師那邊我也要去咨詢一下。正好這中間看她還會不會再來找我，萬一他們家把問題解決了呢。
行，那就這樣。我跟你媽出去溜達溜達，順便就去幼兒園等著接榴榴了。
叔，你剛才說朱姐這幾次怪怪的。哪裏怪啊？
我問你，你還記得上次她主動來看榴榴是什麽時候嗎？
啊......好像是有一段時間了。嗯......是很久了。
她確實解釋過原因，前後也說過幾個原因。但我覺得這中間一定有事發生。而且，她說她媽已經住院一段時間了，最近突然惡化，以致他們家來不及湊錢。可是難道醫生沒有預判？不過這倒能解釋，畢竟她老家那邊的醫療條件和水平比不上上海的，況且病情發展誰也說不準。至於她這麽晚才回去......一直在忙工作，家裏有人照顧，嗯，這也能說得過去。姜正仁說著說著，就成了自言自語。
我還是覺得裏面有蹊蹺。
叔，你剛才是不是又錄音了？
沒必要啊，喏！姜正仁指了指客廳角落的一個監控攝像頭：咱家裏本來就有。丫頭，假如之後朱玉鳳不還錢了，你對她的看法可就得改變了。
那要看是因為什麽了。
不管她找什麽理由。
這......我不能答應你。
其實你也沒什麽信心。
叔，其實我這樣做的原因，主要是考慮到萬一她媽是因為看了電影之後病情惡化的，如果最後出了事，那他們家裏人會來找你麻煩的，到時候就難收場啦！
來呀！他們整個家族連根拔起，一起來啊！
如果他們把事情鬧大，又是聯系媒體，又是起訴，又是在網上控訴的。到時他們作為弱勢一方搬弄是非的話，那真的就很麻煩了。
那太好了！最好鬧得人盡皆知。我就趁機告訴媒體，這就是《如愛》裏反派家庭的原型，讓他們家成為眾矢之的。而且我就又有了寫續作的素材，在《如愛2》裏揭露他們鬧事的真相。
你又想靠這個反擊啊！
折騰唄！
姜正仁先後聯系了銀行和律師。
下午。他收到朱玉鳳發來的一條信息：正仁，我們真的沒辦法了。
他覺得差不多了，他回覆：可以。但你首先要把與病歷相關的材料拿給我看，而且交錢後，收據也要給我看。金額要能對上。過後，等你回來就談怎麽還錢的事。
這沒問題，謝謝。
不一會兒，朱玉鳳便把相關材料發了過來。姜正仁讓父母和王茹琪都看了看。
看來是真的，趕緊打錢吧正仁，時間也不早了，也算讓他們家安心了。姜父說道。
緊接著，姜正仁便開始轉賬。他自言自語：你們啊，要知道，這錢一出去，可就回不來嘍。
晚上姜正仁剛從浴室出來，王茹琪就說：
叔，你今天能顧全大局，救冤家一命，我要獎勵你。
獎勵什麽？
一會兒你不動我動。
早該體諒中年人了。
姜正仁沒有去問朱玉鳳手術結果。朱玉鳳也僅僅是把收據拍照發了過來，沒有任何言語。姜正仁暗中托人去那家醫院查看情況，得知她母親確實住在ICU。
不對，還是不對，這段時間她確實反常，這是確定的。如果這是確定的，那是什麽事情牽扯了她的精力？姜正仁坐在院子裏邊喝茶邊覆盤。
她媽住院，家裏有充足的人手照顧著，她就算回去探望也不至於一直在醫院守著。所以她還是一直在上海，然後忙著什麽事情，使得她都顧不上來看榴榴。
一個個排除吧：首先，看病花錢這個事是真的。其次，讓她抵押房子還錢，她肯定做不到。她都不會為了給她媽治病去賣房子，怎麽可能過後再抵押還錢？所以這個是假。可關鍵還不在這個“假”，應該還有更重要的地方是假的。是哪裏呢？
她找我借錢，而且又那麽急，居然敢把時間壓到截止的前一天，就賭我一定會借給她？哦，對！她知道我爸媽在家裏，所以她就來家裏了，這樣即使我瞞著也沒用了——我爸媽和丫頭都會知道這事，我的想法就要被他們左右了！哼，她真是把人猜透了！知道我爸媽在人命關天的事上會放下舊怨。
這家醫院是省會三甲，不是我之前想的他們縣城的醫院。那醫生水平不會差，應該可以預料到病情的走向，也應該會告知他們出現最壞情況時要采取的治療手段和費用。但他們是沒有提前準備呢，還是一直沒湊齊呢？還是說，早就想好了要讓我出錢？嗯，這種可能性比較大。
姜正仁想到了一個辦法。他再次托人去醫院，這次他囑托對方買些水果送過去——在朱母清醒的時候送進去，並要告訴她：從姜正仁那裏借的錢不急著還，等病好了再說。看看對方什麽反應。關鍵一點是，手機要保持通話狀態。他要全程聽到對話。
這人照辦了。
阿姨您好，這是姜正仁托我送來的，祝您早日康覆。他說看病的錢不用急著還給他，等您康覆了再說。
這錢和他有什麽關系？！這是我二女兒賣房的錢！
哦哦，那是我搞錯了，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姜正仁聽到後驚得張大了嘴巴。
她賣房的錢？！
姜正仁正要給朱玉鳳打電話過去質問，突然又想起什麽事。
小劉，你想辦法拍一張病房內的全景照片，務必要把裏面的人都拍進來。
不一會兒照片發過來了。裏面沒有朱玉鳳。
小劉，你今天什麽也不用幹了。每隔一小時就去拍一張照片，拍個四五張。我會感謝你的。
姜正仁先後收到了四張照片，每一張都沒有朱玉鳳。
難道......她回到上海了？或者......她根本就沒回去？
姜正仁立即給朱玉鳳打過去電話。先後打了三個，都是無人接聽。
他二話不說，開車直奔朱玉鳳家。
到了以後發現大門緊閉，家裏沒人。
這時王茹琪打來電話：叔，朱姐來找你了。你快回來吧！
姜正仁又趕快返回。
趕回來的時候，發現兩人在小區外的咖啡店坐著。
這家咖啡店姜正仁入了股，此時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
朱玉鳳，到底怎麽回事？！姜正仁質問道。
朱玉鳳明顯哭過，雙眼紅腫。正仁，對不起，我沒跟你說實話。
我就知道！到底怎麽回事！快說！！
先讓朱姐緩一緩吧。正仁，你過來。王茹琪把他拽到了一邊。
叔，朱姐把房子賣了，去給他弟弟還賭債了。你先別激動，冷靜點。王茹琪小聲地說。
我X！姜正仁懵圈了，楞了好久。等回過神，他走向店員：你先下班吧，晚上再來，工資一分錢不少你的，我跟老於解釋。
然後，他回到座位上，還沒開口，朱玉鳳就主動交代了。
她本來打算賣了房子給她媽治病的。可是她弟弟偏偏這時候找到她說了賭債的事，並說現在有能力幫他的只有朱玉鳳了，如果不按時還清，這些□□的人就會砍掉他的雙手和雙腳。
你他媽倒是報警啊！！姜正仁極度憤怒。
那事情就更大了。這些人在警察裏面有熟人，有靠山，報警了不但沒用，還會激怒這些人，他們不僅會報覆玉龍，還會報覆我家人，包括我在內。
這事你家人知道嗎？
他們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我也不敢告訴他們，怕他們也每天提心吊膽的。
朱玉鳳，你要知道，你那房子的錢，說到底，是我爸媽一輩子的積蓄。
正仁，就別說這個了。王茹琪提醒道。
唉，那現在錢已經給出去了是嗎？還清了嗎？姜正仁繼續質問。
嗯，還清了。還剩了一小部分，但不夠給我媽治病的，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我就說事情沒那麽簡單！肯定你瞞著什麽事！
正仁，玉龍欠賭債這事你就不要跟我家裏人說了，我媽肯定承受不了。
你家裏人以為你要賣房子來給你媽治病，但你把房子賣了去還了你弟的賭債，然後從我這裏借了錢去給你媽治病，但你家裏人還以為用的是你的賣房錢。整個事情就是這樣吧？
嗯。
真是諷刺。我當年欠了外債，你馬上就跟我劃清界限，像搶錢一樣分走了大部分，不管我死活；現在你弟欠了賭債，你毫不猶豫地賣房替他還債。
對不起正仁，都怪我，所有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爸媽！我向你們道歉！說完，朱玉鳳竟然在姜正仁面前跪下了。
啊！朱姐！快起來！
朱玉鳳，你！
兩人也被驚到了，不知所措。
先起來吧。姜正仁有氣無力地說道。
怎麽證明你弟欠賭債這事是真的？
朱玉鳳拿出手機，給姜正仁看了兩段視頻和幾張截圖。他看完後，仰頭閉目。
你是看我找人去醫院核實情況了，覺得兜不住了，才來主動坦白的吧？
不止是因為這個。正仁，我還有件事。朱玉鳳沈默許久，繼續說：
我把工作辭了。
啊？！怎麽可能？！你那麽在乎這個編制，當初是托了關系才進去的，說辭就辭啊？！
我這段日子工作狀態很差很差，沒有心思工作，也犯了一些錯，跟領導起了好幾次沖突，最後沒控制住情緒，大吵了一架，待不下去了，我就辭職了。
朱姐，辭就辭了，還可以再換一份工作。
整個教育系統我是沒機會了。只能到企業，從頭開始了。可我真的沒有心情，也沒有信心從頭開始了。年齡也大了。朱玉鳳兩眼無神地說著。
姜正仁深呼了一口長氣：所以你是來找我幫你介紹工作的對吧，是想去我那家公司？
王茹琪聽完，像被姜正仁這句話點撥了一樣，等著朱玉鳳回答。
不是。我這幾天在想以後的路，我發現我沒有路了。榴榴在上海，我也就不想回老家。我這些日子，太想榴榴了，我還是想陪在他身邊。
那你前段時間怎麽一直沒來看兒子？你在忙著什麽？
那時我被好幾件事纏著。那段時間學校裏特別忙，我媽又總住院，然後我又忙著弄賣房子的事，後來正龍又時不時地找我。總之，沒抽出時間，也沒有心情。
那你今天來是想......姜正仁等著朱玉鳳的答案。
正仁，琪琪，我還欠著你們的錢，短期內也還不了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來給你們做做家務，做做飯，也幫著照看一下榴榴，就當我在還錢了。
開什麽玩笑？！你——我前妻，搬過來？姜正仁滿臉的不可思議。
我看你也一直沒有找阿姨來打理這個房子。這麽大的地方，光靠你們也收拾不過來。
這我不能答應你，你如果想找一份工作，我可以試著給你介紹一份，但我不能讓你來我家裏。
朱姐，這事也不是正仁一個人就能決定的，爸媽也都在，還是要尊重他們的意見的。而且，這也挺突然的，總要商量一下的。
嗯，我知道。
不用商量，不可能！你要沒別的事，就回去吧！姜正仁說完，自己先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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