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流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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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流勇退
可能運勢起來了，事事就會變得順利。自從兩人正式交往以後，姜正仁的事業一片坦途，蒸蒸日上。他憑借著自己非凡的頭腦和手段，以及當年同窗好友這些人脈，拿下了一些大IP，簽約了一批極具潛力的寫手。他創辦的那家文化公司，規模快速擴張，業務領域也迅速擴展。公司可以說是一天一變，很快做大了起來。但他並不打算止步於此，他計劃將公司帶上市。
他的財富積蓄也快速增加。他把之前的小房子在高位賣出，賺了一筆之後，又湊夠了換房子的錢。正如他之前承諾的：這裏只是暫住的，以後一定會換大房子的。
業餘時間，只要有想法、有靈感，他仍會提筆寫寫東西。同時，他想讓王茹琪來公司上班，但被她拒絕了。
我覺得這樣並不好。一是讓你分心；二是我們的關系身份在工作和生活上會分不清，有可能會出現矛盾；三是在公司別人也會給我特殊待遇。王茹琪列出了理由。
行，聽你的。你要不別上班了，在家練練瑜伽，做做美容，旅旅游什麽的，我承擔得起。
那不行，我會和社會脫鉤的。
晚上躺在床上，王茹琪說，叔，我覺得你有點飄了。
啊？為什麽這樣說啊？
就是直覺。你是不是認為自己現在翻身了，有錢了，什麽都能買得起，負擔得起？你想想我說的對不對？
姜正仁無言以對。
有我在你身邊，你就不能飄，聽到沒有？王茹琪一臉認真地說。
我就是......就是想讓你過得好一點，工作別那麽累。姜正仁吞吞吐吐。
你應該了解我，我一直以來都不看重物質，我要的是精神方面的，有一個精神伴侶在我身邊每天說說笑笑打打鬧鬧，我就知足了。哪怕生活很苦，每天要面對柴米油鹽醬醋茶，下班後在菜市場斤斤計較，那我可以降低自己對生活的要求，我可以不化妝，不買鞋包，吃的普通一點，穿的樸素一點，停止一切非必要的支出，只要能不餓死，維持著最基本的生存，但有你在身邊，就夠了。
丫頭，你沒經歷過苦日子，你不懂......
不，我懂。我經歷過那種時光。我家以前有過一段艱難的日子。那段時間我爸每天早出晚歸，我媽精打細算著家裏的每一項支出，就怕開銷超過收入，入不敷出。後來我媽跟我說，她反而很懷念那段日子，天天都很忙碌，也很充實。每天和我爸相互鼓勵著對方，彼此加油打氣，日子雖然過得緊巴巴，但精神上很滿足。之後我爸拼出來了，生活變好了，可我媽卻說她覺得日子平淡了。
可能是遺傳吧，我在這一點上和我媽的感受是一樣的，甚至還可以再極端一點，但同樣我對精神上的需求也更高更多一些。
姜正仁聽後沈默了一會兒，說，所以你覺得現在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
不是說生活有問題。問題出在我們兩個人身上。
你每天忙著事業和工作，你要去拼搏。你以為的是，只要多掙錢就能讓我過上更好的生活，我就會像其他人一樣開心、滿足。但事實上我並不會。
我其實那時真的很想和你去住小隔間。我們每天擠在一起，即使共用廚房、衛生間、洗澡間，緊衣縮食，在一個幾平米地方挪來挪去，但你始終在我身邊，很近，很真實，很踏實。你把心思都放在我和生活上面，我也把全部都傾註在你身上。你每天都跟我插科打諢，開著玩笑逗著我。我們天天都在為生活發愁、自嘲著，卻又對未來充滿希望和幻想。我們既住在一起，也時時刻刻在心靈上陪伴著彼此，相濡以沫。
姜正仁小聲地問道，你想回到那個時候是嗎？
嗯......只能說我特別懷念那段時光，但不能說是回到，因為那是你最艱難的日子，你每天都掙紮在痛苦和煎熬之中。在KTV的那次，你說我是憐憫你、同情你，其實我是心疼你，覺得你一個人孤獨地負重前行，我特別想和你一起扛著。
其實我一開始是有讀研的打算的，但我想盡早幫你分擔。於是我就想，我畢業後找一份工作掙錢攢錢，你也一樣，我們一起往前走，不求日子多舒坦，只求跟你一起渡過難關。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同意。你就是這樣的人。
那段時間我一切都以你為主。你說你要閉關，我就等，一次都不去打擾你，每次一等就是幾個月。這幾個月我備受煎熬，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就會去想：你今天經歷了什麽，你的情緒是好是壞，你現在在幹什麽，你現在在想什麽，你有在想我嗎。
其實你想想，那兩年我們一共也就見過幾次面，但卻像是共同走過了大半輩子一樣了解對方，不是嗎？每次你一出現，我都恨不得一天24小時和你膩在一起，你也每次離開的時候戀戀不舍——雖然你總裝出無所謂的樣子，但我明白這是因為你在沒走出來之前，不想和我走太近，更不想確立關系。所以，那時我們的關系很微妙——我如果太主動，你會不情願，有顧忌，有擔憂；但我又做不到放手，總盼著你哪一天會出現。放在當時來看，那時過得確實很磨人，很難熬。但現在回想起來，又覺得那段日子很美妙，很值得回味。
現在，我們天天在一起，天天能見到對方，但我卻覺得我們兩個的心沒有以往那樣默契了，甚至沒有可以默契的機會或事情了。其實我很理解，你和我爸一樣，你們是男人，肩負著更多的責任，要考慮和照顧到方方面面，很難去把自己的全部放在某一個人身上。但這也很矛盾：你這麽累這麽拼，為我奮鬥出來的東西，並不是我看重的；可我阻止你去奮鬥的話，你又會不甘心，怕生活水平差了委屈我。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生活能慢下來，慢到每一分每一秒我們都可以仔細品味。
姜正仁說，丫頭，你這個年紀，你的同齡人都在想著怎麽提高生活水平，怎麽炫耀顯擺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而你卻能有這樣觀念和想法，真的與眾不同。
我一開始看上你，就和物質無關，而是我認為你是那個能懂我的人，我也自認為很懂你。我們之間在任何事上都無需多言，就能彼此讀懂對方。所以那時我說，我們心有靈犀。我認為我們是心靈相通的。
姜正仁說，丫頭，你沒有看錯我，我是懂你的。這段時間以來我多多少少能感受到你有些不一樣。我由於過往的失敗婚姻，讓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好的物質條件是必不可少的。而且，你知不知道，夫妻離婚的原因，幾乎都是源於錢和物質方面。
我知道。可是你也說了，是“幾乎”，萬事不絕對，總有例外。我敢肯定，我就是那個例外。你看你給我買的名牌包包，我一次都沒帶出去過，因為我不喜歡炫耀這些東西，也不在乎別人的評頭論足。我就算把包帶出去，別人看到又會怎麽樣呢？他們誇不誇我，不會對我有任何影響，我不在乎。還有，以前她們調侃我看上了外賣小哥，我說是的，我就大大方方承認了。我不僅承認，我還主動告訴他們，你離過婚，還有孩子，怎麽了？我不在意你們的看法和評價呀，我要的是我自己的切身感受。外界怎麽想怎麽說，我不關心不在乎。我在意的是身邊人、枕邊人，是你。如果你對我有什麽評價，那我就要往心裏去了。
姜正仁沈默了一會兒，說，所以我那天在亭子裏說，我們要是在校園裏認識的話該多好啊。那樣的話，我不會有還債的壓力，你不用苦苦地等，我們也不用幾個月才見一次。我現在也不會自以為是地為了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而每天拼命。我們就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像你說的，時時刻刻陪伴著對方。
叔，如果我強迫你去放棄什麽，你會不樂意；而你這樣忙碌，我又覺得精神空虛。生活不是某一個人的，而是雙方共同在經歷著的，一方不應該去取悅另一方。所以，回到你剛才的問題，你不該問我想要什麽樣的生活，而是我們想要過什麽樣的生活。我覺得應該是那種彼此陪伴，你也開心，我也滿足的狀態，這就夠了。我這輩子期待的就是這個。叔，讓我們把生活過成一種雙方均衡的最佳狀態好嗎？
姜正仁輕嘆了口氣，丫頭，你年紀不大，思想觀念可真是超脫塵世，懂的道理也不少，僅次於我了。呵呵。
我已經不小了，快二十四了。王茹琪不服。
行，我懂了，你給我點時間，等我處理好一些事情。
王茹琪問，是關於榴榴的嗎？
嗯，有，但也不止。
王茹琪突然像想到了什麽，思考了一會兒：說實話，我剛才那些話，有些自私了，只考慮了我們兩個，沒把榴榴加進來。但所謂“窮養兒，富養女”，我覺得古人的話是有道理的。所以如果把榴榴接過來，我希望我們可以正確培養和引導孩子，而不是一味地給他提供優渥的生活條件。
你能這樣想那太好了！你說你喜歡小孩子，我還擔心你會無限制地寵著他，溺愛他。姜正仁突然一激動。
我到時會去你家找你爸媽取取經，就按照他們培養你的標準來唄。我就覺得你挺完美的，就以你為標桿。王茹琪滿意地說。
那我現在真的飄了。
哈哈！把你拽下來。
這是兩人同居以來，第一次險生矛盾，但通過這次午夜臥談，算是化險為夷了。事實上，在同居的第一天，姜正仁就跟王茹琪說過，以他的經驗教訓，住到一起並不完全是好事，因為矛盾不免會出現，但如果兩人想一直走下去的話，同居又是必然的，只能不斷解決出現的矛盾，但方式非常重要。兩人這次算是較為平和地解決了即將出現的矛盾。
沒過幾個月，一天晚上姜正仁回到家，拿著一沓文件在王茹琪眼前晃了晃，說，丫頭，結束了，提前退休了。
王茹琪一臉驚訝：怎麽回事？公司倒閉了？
姜正仁說，傻丫頭，怎麽會！我算是退出管理了，只持有一部分股份，以後沒事我也不用去了。
王茹琪還是一臉詫異。
原來，這幾個月姜正仁加緊造勢，加快之前拿下的大IP布局速度，再通過媒體大力宣傳，營造出公司上市勢在必得的架勢，狂拉投資人和投資機構入局，以此出賣和稀釋自己的股份，最後套現了大部分資金離場，只留下一小部分股份繼續持有以等待真正上市那一天。此外，他還仔細考察、篩選了幾家有上市計劃的公司，並投資入股，只要其中一家能成功運作上市，他就可以坐等收錢。但在這些都出現之前，他確實是“失業”了。
叔，那你......會後悔嗎？王茹琪還沒回過神。
其實我這個人，從小就懶散，否則我以前也不會想著靠投機去賺錢，最後欠了一身債。我也從來都沒有什麽雄心壯志。我只有在遇到難題了才會拼命往上爬，等爬出了低谷，我就會停止，不會再繼續。我總是被生活鞭打著往前走。沒人趕著我，我就會停下來欣賞風景。現在好了，遇到你這麽一位不落世俗的仙女，居然“慫恿”我停下來看風景，世上還有這種好事？那我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現在可以和仙女一起懶散了。
叔，那你以後打算做什麽？
市區這裏太吵，我不喜歡。把這個房子賣了，換偏遠郊區一個別墅，越偏遠越好。每天喝茶看書，寫寫東西，逗逗你，夠了。其實我本來就是這麽想的，這也是我夢寐以求的最想要的生活。
那晚我們聊完以後，更堅定了我最初的這個想法。你看，人就活這麽幾十年，我已經過去快一半了，還不一定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到來。與其不知為何地忙忙碌碌，不如停下來過好每一分每一秒。不是每時每刻拼命地工作、賺更多的錢才是生活，停下來也是。
王茹琪想了想，問，那我呢？我該怎麽辦？真要是搬到郊區，我上班也不方便了。那我開個網店吧，這樣就不用出門了。
行，你想上班就上班，想在家就在家，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怎麽開心怎麽來。
姜正仁說到做到，很快便行動起來。他拉著王茹琪穿梭在各個郊區的別墅區，最終選定了一套兩人都滿意的。
這套別墅位置偏僻，坐落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連最近的鄰居都在幾十米開外。
叔，錢夠嗎？是不是還要貸款？
不貸款，全款買，套現的錢夠了，而且我的征信之前爛掉了，現在不知道恢覆了沒有。反正不考慮貸款了，我不想再背負任何貸款和債務了。
你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丫頭，有個事我沒跟你說。這段時間朱玉鳳來找我覆婚了。她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消息，知道我現在情況好了。
啊......那你是怎麽想的？
這還用想？！我直接跟她說“不可能，做夢吧你！”她在我眼裏早就一無是處了！攤上這一家人已經讓我悲慘過一次了，怎麽可能再來一次？！再說了，我後半生肯定是跟你度過了，你想擺脫都擺脫不了我。她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存在，我會找個機會告訴她的，讓她和她媽死了這條心！
叔，其實我一直想說，你平時脾氣挺好的，就是一提到榴榴媽，你馬上就180度大轉彎。我覺得沒必要這樣，畢竟是曾經一起走過一段時光的人，雖然離婚了，但關系弄成這樣對雙方都不好，對孩子也不好。我覺得你倆溝通的時候，你註意一下措辭，說話不要太絕、太難聽。你不是還想著把榴榴接來嘛，鬧得太僵也不好。
丫頭，別的我都可以聽你的，但這個事還真不行。我一想到這個名字，一想到她和她媽那張臉，一想到她的聲音，一想到離婚前後她們的所作所為，再一想到我爸媽這幾年經歷的，我都想手撕了這母女倆洩憤。
好啦好啦，瞎說什麽呢，又來勁兒了。那你之後為了榴榴的事，還得跟她們打交道呢，你每次都這樣呀，把你身子還氣壞了呢。王茹琪撇著嘴。
丫頭，你是不是覺得在對待朱玉鳳這事上，我一直以來這種暴戾的態度顛覆了你對我的認知和想象，讓你失望了？
也不是失望，就是覺得......
覺得我應該以德報怨，那樣更符合你心中的我該有的形象？
王茹琪不語。
那我問你，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孔子給出的回答其實是：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你看，連聖人都不讚同的做法，我還要這樣去做嗎？可是為什麽後世都在推崇“以德報怨”的理念呢？因為在孔子之後儒家觀念作為皇權統治的禦用思想，需要老百姓去順從，去逆來順受，這樣整個社會才能平穩、安定，這是統治者站在他們的立場上希望達成的局面、實現的效果，他們看的是大局。但你我都是普通人，是最基本的個體，我們要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問題。那這樣的話，我受了這麽大的冤屈，吃了這麽大的虧，我為什麽還一定要做到以德報怨呢？
說到這，讓我想到了另一件事。從小我爸媽就教導我說，吃虧是福。這麽多年來他們倆也確實是這麽做的，我很聽話，所以我以前也是。但現在不會了，因為這些年我又接觸到了別的觀念，再加上自己的經歷和所見所聞，讓我不得不對此產生懷疑。這和“以德報怨”的謬誤是相同的。
另外，“以德報怨”也要看對象。如果你認為對方還有改過自新的可能，你也可以這樣做。但當你面對的是無可救藥的惡人的時候，就不要想著以德報怨、吃虧是福了——以惡制惡，以暴制暴才是問題的最終解決途徑。就像朱玉鳳這家人。
姜正仁一口氣說了一大段。
好家夥，人家本來是想勸勸你的，結果反而被你長篇大論地說教了一番。聽著還挺有道理。
丫頭，因為你不了解他們，所以覺得我的言行很過分。那我就跟你多說兩句。
朱玉鳳他們姐弟幾個之所以品行差，都是拜她媽所賜。她媽這個人，一輩子好吃懶做，從來沒有工作過。一開始她父母結婚的時候，她爸還有些家底，但因為生了這麽多孩子，再加上她媽不掙錢又喜歡揮霍，所以家底就敗光了。還好她爸有些技能，從事的是鍛造行業的幾項技術工種——具體是什麽我也沒搞清楚，反正收入在當地來說絕對不算低。但隨著年齡漸增，也開始力不從心了，收入也沒以前高了。
這時候正好她們姐妹也都到了結婚的年紀。於是，她媽就開始“賣女兒”賺錢：
先是她姐結婚，然後離婚，分走了幾十萬；
再是朱玉鳳跟我離婚，分走了將近二百萬，但都被她用來買了房；
她妹妹還沒有結婚，但前後談了不少對象。每次分手都死纏爛打，要求男方支付分手費。
正常家庭不願把事情鬧大，一般都會選擇給錢，息事寧人；
最小的是她弟弟，也沒結婚，是被寵得最誇張的。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就是完全沒有教養，明明是個地痞流氓，卻把自己當成紈絝子弟，沒有富二代的家底，卻有著富二代的作風。
三個女兒都讀過書，算是文化人，不管水平高低吧。她弟弟早早就上了技校混日子。現在也不知道一天天在幹嘛。
這幾個孩子裏，我覺得朱玉鳳是最像她媽的，也是最不聽話的，她自己的主意很多，所以那賣房錢她第一時間就用去買了新房，沒有留給她媽。這一點我確定，因為我看到過收據。
我剛開始和朱玉鳳談戀愛的時候，完全不了解她家的這些情況。她也總是想方設法避免我和她家人見面。我當時倒也覺得無所謂，反正結婚後就是一家人，見面不會少的。
直到談彩禮的時候，我才見識到了她媽那張貪得無厭的嘴臉。但有意思的是，幾次談彩禮都是她和她爸出面的，她媽從不露面。更有意思的是，每次談判過程中，她和她爸總會輪番出去幾趟，肯定是跟她媽打電話匯報最新情況唄，我們都覺得很可笑。
她媽跟我爸媽見過三次面。這三次都不涉及談錢，都是在一片歡喜、和平的場合和氛圍下見面的，她媽也總是一臉笑嘻嘻的樣子。
我聽她說過，她媽這個人這輩子最羨慕的就是公務員、領導幹部，但這個群體也是她媽最忌憚的，好像是因為朱玉鳳她外公以前做生意時總被這些人打壓，所以她媽從小耳濡目染，就對政府部門的人既羨慕又忌憚了。這也是為什麽談彩禮時她媽始終不出面的原因。不是不想，是不敢，哈哈。我覺得她很怕面對面跟我爸媽這樣的老領導幹部談錢，因為她從小有陰影，膽怯，在氣場上她就會被壓制住。不光是彩禮，那幾年只要和我家涉及到錢的事，她媽就是不露面，就總在背後支招使壞。但她姐結婚談彩禮時全程都是她媽在談，你說，有意思吧？
我為什麽說朱玉鳳最像她媽，甚至更過分呢。因為在賣房子的時候，她媽並沒有提出盡可能多地要錢，而是說能分到一半就不錯了，畢竟她家在買房時一分錢都沒出過。是朱玉鳳心狠手辣，擺出各種證據想多分錢。但這一點我爸媽不知道，他們一直以為還是她媽在幕後操控著一切。
他們家的這些事，我都是婚後才慢慢了解到的，我當時就覺得被這家人騙了，但有了孩子以後，我也就忍了，想著不去招惹她媽就行了。誰知道偏偏這時我虧了錢又欠下債務，後面的你也知道了。
整個這件事，怪就怪我當初草率地結了婚，也是被她們家催得急。可能公務員家庭是她媽心中最滿意的，所以她媽就一直在催。朱玉鳳也在不斷給我吹風說買房寫名的事，於是我稀裏糊塗地就上了賊船，中了圈套。
可是......王茹琪聽入了神，遲疑了一下問道，她爸爸什麽都不管嗎？
問得好。說實話，我一直以來都挺想跟她爸溝通的，但後來我發現他說話不管用，什麽事都是她媽說了算。她媽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和權威。他們家就是陰盛陽衰，牝雞司晨。她爸倒是個老實人，卻很聽她媽的話。他但凡硬氣一點，他們家都不會是這樣的家風。可偏偏她媽很強勢，對內對外都強勢。
但我認為，強勢是要有底氣和資本作支撐的。如果你是企業老總、女老板、女領導，那沒得話說。可你一個沒什麽文化，一輩子又沒上過班，天天蹲著家裏的家庭主婦憑什麽對外人強勢？有違天道，必遭天譴。她的所謂“強勢”，目的不過就是想著怎麽占盡便宜罷了。她一輩子都在想著怎麽占別人便宜，然後得點便宜就沾沾自喜，就以為自己有多大能耐，就到處顯擺。其實是別人不想和你一般見識而已。就拿我爸媽來說吧，就是一直在忍讓她媽，當然也怪他倆總信“吃虧是福”那一套。但也真的是不想跟她這種一沒文化二沒素質的人計較。
對了，還有，朱玉鳳她媽也姓朱，她們姐弟四人都跟她媽的姓。你說，她爸能管什麽？
現在你知道為什麽一提到朱玉鳳我戾氣就重了吧？丫頭你記住，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沒親身經歷過的事情，不要站在自己立場上去勸導別人。
記住啦！但你也要這樣想，如果沒有之前的事，我們也沒機會認識，你說對吧？所以以後你再要發火的時候，就想想我這句話，火氣就能下去了。還有，如果火氣沒壓住，你也不能失去理智，更不能做一些極端的傻事出來。
哈哈，你這麽一說，好像也對，那我還得感謝他們家讓我遇到你了是吧？你呀，就是太善良了，這樣以後會吃虧的。
我以後大門都不出，天天對著你，只跟你打交道，你還讓我吃虧呀？！對了叔，我最近要回趟家待幾天。我媽病了，我得回去看看。王茹琪突然想起這個事。
我跟你一起吧，正好我很想拜見一下未來的岳父岳母大人，想看看是什麽樣的家庭能培養出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哈哈，就會油嘴滑舌。但是這次你還是不要去了，也不是最好的時機。等我媽病好了再去吧。
王茹琪回家的這段時間，朱玉鳳又聯系過姜正仁。後來他索性給了她地址——反正自己之後也要搬到別墅了，不如就讓她來看看他目前居住的這套市區大面積的房子，刺激刺激她，讓她終生悔恨，自己也能借此洩洩憤。
直到帶榴榴來之前，頭兩次朱玉鳳都是自己一個人來的。這兩次見面她都是不斷地跟姜正仁說，這幾年她一直掛念著他，擔心他一個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壓力大，但又不忍心打擾他，所以很少主動聯系他，還說以後希望他能多見見榴榴，進而又提出了覆婚的事。
而姜正仁的回覆是，我對你又多了一項評價：假惺惺。
此外，朱玉鳳還問姜正仁怎麽翻身的，他就是不告訴她，只說自己憑本事賺的錢。
你不是說我沒本事嗎，我偏偏就有本事，至於什麽本事，我就不告訴你。
他又說了句：當然，你想知道的話，以後會有機會知道的，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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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運勢起來了，事事就會變得順利。自從兩人正式交往以後，姜正仁的事業一片坦途，蒸蒸日上。他憑借著自己非凡的頭腦和手段，以及當年同窗好友這些人脈，拿下了一些大IP，簽約了一批極具潛力的寫手。他創辦的那家文化公司，規模快速擴張，業務領域也迅速擴展。公司可以說是一天一變，很快做大了起來。但他並不打算止步於此，他計劃將公司帶上市。
他的財富積蓄也快速增加。他把之前的小房子在高位賣出，賺了一筆之後，又湊夠了換房子的錢。正如他之前承諾的：這裏只是暫住的，以後一定會換大房子的。
業餘時間，只要有想法、有靈感，他仍會提筆寫寫東西。同時，他想讓王茹琪來公司上班，但被她拒絕了。
我覺得這樣並不好。一是讓你分心；二是我們的關系身份在工作和生活上會分不清，有可能會出現矛盾；三是在公司別人也會給我特殊待遇。王茹琪列出了理由。
行，聽你的。你要不別上班了，在家練練瑜伽，做做美容，旅旅游什麽的，我承擔得起。
那不行，我會和社會脫鉤的。
晚上躺在床上，王茹琪說，叔，我覺得你有點飄了。
啊？為什麽這樣說啊？
就是直覺。你是不是認為自己現在翻身了，有錢了，什麽都能買得起，負擔得起？你想想我說的對不對？
姜正仁無言以對。
有我在你身邊，你就不能飄，聽到沒有？王茹琪一臉認真地說。
我就是......就是想讓你過得好一點，工作別那麽累。姜正仁吞吞吐吐。
你應該了解我，我一直以來都不看重物質，我要的是精神方面的，有一個精神伴侶在我身邊每天說說笑笑打打鬧鬧，我就知足了。哪怕生活很苦，每天要面對柴米油鹽醬醋茶，下班後在菜市場斤斤計較，那我可以降低自己對生活的要求，我可以不化妝，不買鞋包，吃的普通一點，穿的樸素一點，停止一切非必要的支出，只要能不餓死，維持著最基本的生存，但有你在身邊，就夠了。
丫頭，你沒經歷過苦日子，你不懂......
不，我懂。我經歷過那種時光。我家以前有過一段艱難的日子。那段時間我爸每天早出晚歸，我媽精打細算著家裏的每一項支出，就怕開銷超過收入，入不敷出。後來我媽跟我說，她反而很懷念那段日子，天天都很忙碌，也很充實。每天和我爸相互鼓勵著對方，彼此加油打氣，日子雖然過得緊巴巴，但精神上很滿足。之後我爸拼出來了，生活變好了，可我媽卻說她覺得日子平淡了。
可能是遺傳吧，我在這一點上和我媽的感受是一樣的，甚至還可以再極端一點，但同樣我對精神上的需求也更高更多一些。
姜正仁聽後沈默了一會兒，說，所以你覺得現在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
不是說生活有問題。問題出在我們兩個人身上。
你每天忙著事業和工作，你要去拼搏。你以為的是，只要多掙錢就能讓我過上更好的生活，我就會像其他人一樣開心、滿足。但事實上我並不會。
我其實那時真的很想和你去住小隔間。我們每天擠在一起，即使共用廚房、衛生間、洗澡間，緊衣縮食，在一個幾平米地方挪來挪去，但你始終在我身邊，很近，很真實，很踏實。你把心思都放在我和生活上面，我也把全部都傾註在你身上。你每天都跟我插科打諢，開著玩笑逗著我。我們天天都在為生活發愁、自嘲著，卻又對未來充滿希望和幻想。我們既住在一起，也時時刻刻在心靈上陪伴著彼此，相濡以沫。
姜正仁小聲地問道，你想回到那個時候是嗎？
嗯......只能說我特別懷念那段時光，但不能說是回到，因為那是你最艱難的日子，你每天都掙紮在痛苦和煎熬之中。在KTV的那次，你說我是憐憫你、同情你，其實我是心疼你，覺得你一個人孤獨地負重前行，我特別想和你一起扛著。
其實我一開始是有讀研的打算的，但我想盡早幫你分擔。於是我就想，我畢業後找一份工作掙錢攢錢，你也一樣，我們一起往前走，不求日子多舒坦，只求跟你一起渡過難關。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同意。你就是這樣的人。
那段時間我一切都以你為主。你說你要閉關，我就等，一次都不去打擾你，每次一等就是幾個月。這幾個月我備受煎熬，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就會去想：你今天經歷了什麽，你的情緒是好是壞，你現在在幹什麽，你現在在想什麽，你有在想我嗎。
其實你想想，那兩年我們一共也就見過幾次面，但卻像是共同走過了大半輩子一樣了解對方，不是嗎？每次你一出現，我都恨不得一天24小時和你膩在一起，你也每次離開的時候戀戀不舍——雖然你總裝出無所謂的樣子，但我明白這是因為你在沒走出來之前，不想和我走太近，更不想確立關系。所以，那時我們的關系很微妙——我如果太主動，你會不情願，有顧忌，有擔憂；但我又做不到放手，總盼著你哪一天會出現。放在當時來看，那時過得確實很磨人，很難熬。但現在回想起來，又覺得那段日子很美妙，很值得回味。
現在，我們天天在一起，天天能見到對方，但我卻覺得我們兩個的心沒有以往那樣默契了，甚至沒有可以默契的機會或事情了。其實我很理解，你和我爸一樣，你們是男人，肩負著更多的責任，要考慮和照顧到方方面面，很難去把自己的全部放在某一個人身上。但這也很矛盾：你這麽累這麽拼，為我奮鬥出來的東西，並不是我看重的；可我阻止你去奮鬥的話，你又會不甘心，怕生活水平差了委屈我。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生活能慢下來，慢到每一分每一秒我們都可以仔細品味。
姜正仁說，丫頭，你這個年紀，你的同齡人都在想著怎麽提高生活水平，怎麽炫耀顯擺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而你卻能有這樣觀念和想法，真的與眾不同。
我一開始看上你，就和物質無關，而是我認為你是那個能懂我的人，我也自認為很懂你。我們之間在任何事上都無需多言，就能彼此讀懂對方。所以那時我說，我們心有靈犀。我認為我們是心靈相通的。
姜正仁說，丫頭，你沒有看錯我，我是懂你的。這段時間以來我多多少少能感受到你有些不一樣。我由於過往的失敗婚姻，讓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好的物質條件是必不可少的。而且，你知不知道，夫妻離婚的原因，幾乎都是源於錢和物質方面。
我知道。可是你也說了，是“幾乎”，萬事不絕對，總有例外。我敢肯定，我就是那個例外。你看你給我買的名牌包包，我一次都沒帶出去過，因為我不喜歡炫耀這些東西，也不在乎別人的評頭論足。我就算把包帶出去，別人看到又會怎麽樣呢？他們誇不誇我，不會對我有任何影響，我不在乎。還有，以前她們調侃我看上了外賣小哥，我說是的，我就大大方方承認了。我不僅承認，我還主動告訴他們，你離過婚，還有孩子，怎麽了？我不在意你們的看法和評價呀，我要的是我自己的切身感受。外界怎麽想怎麽說，我不關心不在乎。我在意的是身邊人、枕邊人，是你。如果你對我有什麽評價，那我就要往心裏去了。
姜正仁沈默了一會兒，說，所以我那天在亭子裏說，我們要是在校園裏認識的話該多好啊。那樣的話，我不會有還債的壓力，你不用苦苦地等，我們也不用幾個月才見一次。我現在也不會自以為是地為了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而每天拼命。我們就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像你說的，時時刻刻陪伴著對方。
叔，如果我強迫你去放棄什麽，你會不樂意；而你這樣忙碌，我又覺得精神空虛。生活不是某一個人的，而是雙方共同在經歷著的，一方不應該去取悅另一方。所以，回到你剛才的問題，你不該問我想要什麽樣的生活，而是我們想要過什麽樣的生活。我覺得應該是那種彼此陪伴，你也開心，我也滿足的狀態，這就夠了。我這輩子期待的就是這個。叔，讓我們把生活過成一種雙方均衡的最佳狀態好嗎？
姜正仁輕嘆了口氣，丫頭，你年紀不大，思想觀念可真是超脫塵世，懂的道理也不少，僅次於我了。呵呵。
我已經不小了，快二十四了。王茹琪不服。
行，我懂了，你給我點時間，等我處理好一些事情。
王茹琪問，是關於榴榴的嗎？
嗯，有，但也不止。
王茹琪突然像想到了什麽，思考了一會兒：說實話，我剛才那些話，有些自私了，只考慮了我們兩個，沒把榴榴加進來。但所謂“窮養兒，富養女”，我覺得古人的話是有道理的。所以如果把榴榴接過來，我希望我們可以正確培養和引導孩子，而不是一味地給他提供優渥的生活條件。
你能這樣想那太好了！你說你喜歡小孩子，我還擔心你會無限制地寵著他，溺愛他。姜正仁突然一激動。
我到時會去你家找你爸媽取取經，就按照他們培養你的標準來唄。我就覺得你挺完美的，就以你為標桿。王茹琪滿意地說。
那我現在真的飄了。
哈哈！把你拽下來。
這是兩人同居以來，第一次險生矛盾，但通過這次午夜臥談，算是化險為夷了。事實上，在同居的第一天，姜正仁就跟王茹琪說過，以他的經驗教訓，住到一起並不完全是好事，因為矛盾不免會出現，但如果兩人想一直走下去的話，同居又是必然的，只能不斷解決出現的矛盾，但方式非常重要。兩人這次算是較為平和地解決了即將出現的矛盾。
沒過幾個月，一天晚上姜正仁回到家，拿著一沓文件在王茹琪眼前晃了晃，說，丫頭，結束了，提前退休了。
王茹琪一臉驚訝：怎麽回事？公司倒閉了？
姜正仁說，傻丫頭，怎麽會！我算是退出管理了，只持有一部分股份，以後沒事我也不用去了。
王茹琪還是一臉詫異。
原來，這幾個月姜正仁加緊造勢，加快之前拿下的大IP布局速度，再通過媒體大力宣傳，營造出公司上市勢在必得的架勢，狂拉投資人和投資機構入局，以此出賣和稀釋自己的股份，最後套現了大部分資金離場，只留下一小部分股份繼續持有以等待真正上市那一天。此外，他還仔細考察、篩選了幾家有上市計劃的公司，並投資入股，只要其中一家能成功運作上市，他就可以坐等收錢。但在這些都出現之前，他確實是“失業”了。
叔，那你......會後悔嗎？王茹琪還沒回過神。
其實我這個人，從小就懶散，否則我以前也不會想著靠投機去賺錢，最後欠了一身債。我也從來都沒有什麽雄心壯志。我只有在遇到難題了才會拼命往上爬，等爬出了低谷，我就會停止，不會再繼續。我總是被生活鞭打著往前走。沒人趕著我，我就會停下來欣賞風景。現在好了，遇到你這麽一位不落世俗的仙女，居然“慫恿”我停下來看風景，世上還有這種好事？那我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現在可以和仙女一起懶散了。
叔，那你以後打算做什麽？
市區這裏太吵，我不喜歡。把這個房子賣了，換偏遠郊區一個別墅，越偏遠越好。每天喝茶看書，寫寫東西，逗逗你，夠了。其實我本來就是這麽想的，這也是我夢寐以求的最想要的生活。
那晚我們聊完以後，更堅定了我最初的這個想法。你看，人就活這麽幾十年，我已經過去快一半了，還不一定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到來。與其不知為何地忙忙碌碌，不如停下來過好每一分每一秒。不是每時每刻拼命地工作、賺更多的錢才是生活，停下來也是。
王茹琪想了想，問，那我呢？我該怎麽辦？真要是搬到郊區，我上班也不方便了。那我開個網店吧，這樣就不用出門了。
行，你想上班就上班，想在家就在家，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怎麽開心怎麽來。
姜正仁說到做到，很快便行動起來。他拉著王茹琪穿梭在各個郊區的別墅區，最終選定了一套兩人都滿意的。
這套別墅位置偏僻，坐落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連最近的鄰居都在幾十米開外。
叔，錢夠嗎？是不是還要貸款？
不貸款，全款買，套現的錢夠了，而且我的征信之前爛掉了，現在不知道恢覆了沒有。反正不考慮貸款了，我不想再背負任何貸款和債務了。
你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丫頭，有個事我沒跟你說。這段時間朱玉鳳來找我覆婚了。她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消息，知道我現在情況好了。
啊......那你是怎麽想的？
這還用想？！我直接跟她說“不可能，做夢吧你！”她在我眼裏早就一無是處了！攤上這一家人已經讓我悲慘過一次了，怎麽可能再來一次？！再說了，我後半生肯定是跟你度過了，你想擺脫都擺脫不了我。她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存在，我會找個機會告訴她的，讓她和她媽死了這條心！
叔，其實我一直想說，你平時脾氣挺好的，就是一提到榴榴媽，你馬上就180度大轉彎。我覺得沒必要這樣，畢竟是曾經一起走過一段時光的人，雖然離婚了，但關系弄成這樣對雙方都不好，對孩子也不好。我覺得你倆溝通的時候，你註意一下措辭，說話不要太絕、太難聽。你不是還想著把榴榴接來嘛，鬧得太僵也不好。
丫頭，別的我都可以聽你的，但這個事還真不行。我一想到這個名字，一想到她和她媽那張臉，一想到她的聲音，一想到離婚前後她們的所作所為，再一想到我爸媽這幾年經歷的，我都想手撕了這母女倆洩憤。
好啦好啦，瞎說什麽呢，又來勁兒了。那你之後為了榴榴的事，還得跟她們打交道呢，你每次都這樣呀，把你身子還氣壞了呢。王茹琪撇著嘴。
丫頭，你是不是覺得在對待朱玉鳳這事上，我一直以來這種暴戾的態度顛覆了你對我的認知和想象，讓你失望了？
也不是失望，就是覺得......
覺得我應該以德報怨，那樣更符合你心中的我該有的形象？
王茹琪不語。
那我問你，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孔子給出的回答其實是：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你看，連聖人都不讚同的做法，我還要這樣去做嗎？可是為什麽後世都在推崇“以德報怨”的理念呢？因為在孔子之後儒家觀念作為皇權統治的禦用思想，需要老百姓去順從，去逆來順受，這樣整個社會才能平穩、安定，這是統治者站在他們的立場上希望達成的局面、實現的效果，他們看的是大局。但你我都是普通人，是最基本的個體，我們要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問題。那這樣的話，我受了這麽大的冤屈，吃了這麽大的虧，我為什麽還一定要做到以德報怨呢？
說到這，讓我想到了另一件事。從小我爸媽就教導我說，吃虧是福。這麽多年來他們倆也確實是這麽做的，我很聽話，所以我以前也是。但現在不會了，因為這些年我又接觸到了別的觀念，再加上自己的經歷和所見所聞，讓我不得不對此產生懷疑。這和“以德報怨”的謬誤是相同的。
另外，“以德報怨”也要看對象。如果你認為對方還有改過自新的可能，你也可以這樣做。但當你面對的是無可救藥的惡人的時候，就不要想著以德報怨、吃虧是福了——以惡制惡，以暴制暴才是問題的最終解決途徑。就像朱玉鳳這家人。
姜正仁一口氣說了一大段。
好家夥，人家本來是想勸勸你的，結果反而被你長篇大論地說教了一番。聽著還挺有道理。
丫頭，因為你不了解他們，所以覺得我的言行很過分。那我就跟你多說兩句。
朱玉鳳他們姐弟幾個之所以品行差，都是拜她媽所賜。她媽這個人，一輩子好吃懶做，從來沒有工作過。一開始她父母結婚的時候，她爸還有些家底，但因為生了這麽多孩子，再加上她媽不掙錢又喜歡揮霍，所以家底就敗光了。還好她爸有些技能，從事的是鍛造行業的幾項技術工種——具體是什麽我也沒搞清楚，反正收入在當地來說絕對不算低。但隨著年齡漸增，也開始力不從心了，收入也沒以前高了。
這時候正好她們姐妹也都到了結婚的年紀。於是，她媽就開始“賣女兒”賺錢：
先是她姐結婚，然後離婚，分走了幾十萬；
再是朱玉鳳跟我離婚，分走了將近二百萬，但都被她用來買了房；
她妹妹還沒有結婚，但前後談了不少對象。每次分手都死纏爛打，要求男方支付分手費。
正常家庭不願把事情鬧大，一般都會選擇給錢，息事寧人；
最小的是她弟弟，也沒結婚，是被寵得最誇張的。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就是完全沒有教養，明明是個地痞流氓，卻把自己當成紈絝子弟，沒有富二代的家底，卻有著富二代的作風。
三個女兒都讀過書，算是文化人，不管水平高低吧。她弟弟早早就上了技校混日子。現在也不知道一天天在幹嘛。
這幾個孩子裏，我覺得朱玉鳳是最像她媽的，也是最不聽話的，她自己的主意很多，所以那賣房錢她第一時間就用去買了新房，沒有留給她媽。這一點我確定，因為我看到過收據。
我剛開始和朱玉鳳談戀愛的時候，完全不了解她家的這些情況。她也總是想方設法避免我和她家人見面。我當時倒也覺得無所謂，反正結婚後就是一家人，見面不會少的。
直到談彩禮的時候，我才見識到了她媽那張貪得無厭的嘴臉。但有意思的是，幾次談彩禮都是她和她爸出面的，她媽從不露面。更有意思的是，每次談判過程中，她和她爸總會輪番出去幾趟，肯定是跟她媽打電話匯報最新情況唄，我們都覺得很可笑。
她媽跟我爸媽見過三次面。這三次都不涉及談錢，都是在一片歡喜、和平的場合和氛圍下見面的，她媽也總是一臉笑嘻嘻的樣子。
我聽她說過，她媽這個人這輩子最羨慕的就是公務員、領導幹部，但這個群體也是她媽最忌憚的，好像是因為朱玉鳳她外公以前做生意時總被這些人打壓，所以她媽從小耳濡目染，就對政府部門的人既羨慕又忌憚了。這也是為什麽談彩禮時她媽始終不出面的原因。不是不想，是不敢，哈哈。我覺得她很怕面對面跟我爸媽這樣的老領導幹部談錢，因為她從小有陰影，膽怯，在氣場上她就會被壓制住。不光是彩禮，那幾年只要和我家涉及到錢的事，她媽就是不露面，就總在背後支招使壞。但她姐結婚談彩禮時全程都是她媽在談，你說，有意思吧？
我為什麽說朱玉鳳最像她媽，甚至更過分呢。因為在賣房子的時候，她媽並沒有提出盡可能多地要錢，而是說能分到一半就不錯了，畢竟她家在買房時一分錢都沒出過。是朱玉鳳心狠手辣，擺出各種證據想多分錢。但這一點我爸媽不知道，他們一直以為還是她媽在幕後操控著一切。
他們家的這些事，我都是婚後才慢慢了解到的，我當時就覺得被這家人騙了，但有了孩子以後，我也就忍了，想著不去招惹她媽就行了。誰知道偏偏這時我虧了錢又欠下債務，後面的你也知道了。
整個這件事，怪就怪我當初草率地結了婚，也是被她們家催得急。可能公務員家庭是她媽心中最滿意的，所以她媽就一直在催。朱玉鳳也在不斷給我吹風說買房寫名的事，於是我稀裏糊塗地就上了賊船，中了圈套。
可是......王茹琪聽入了神，遲疑了一下問道，她爸爸什麽都不管嗎？
問得好。說實話，我一直以來都挺想跟她爸溝通的，但後來我發現他說話不管用，什麽事都是她媽說了算。她媽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和權威。他們家就是陰盛陽衰，牝雞司晨。她爸倒是個老實人，卻很聽她媽的話。他但凡硬氣一點，他們家都不會是這樣的家風。可偏偏她媽很強勢，對內對外都強勢。
但我認為，強勢是要有底氣和資本作支撐的。如果你是企業老總、女老板、女領導，那沒得話說。可你一個沒什麽文化，一輩子又沒上過班，天天蹲著家裏的家庭主婦憑什麽對外人強勢？有違天道，必遭天譴。她的所謂“強勢”，目的不過就是想著怎麽占盡便宜罷了。她一輩子都在想著怎麽占別人便宜，然後得點便宜就沾沾自喜，就以為自己有多大能耐，就到處顯擺。其實是別人不想和你一般見識而已。就拿我爸媽來說吧，就是一直在忍讓她媽，當然也怪他倆總信“吃虧是福”那一套。但也真的是不想跟她這種一沒文化二沒素質的人計較。
對了，還有，朱玉鳳她媽也姓朱，她們姐弟四人都跟她媽的姓。你說，她爸能管什麽？
現在你知道為什麽一提到朱玉鳳我戾氣就重了吧？丫頭你記住，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沒親身經歷過的事情，不要站在自己立場上去勸導別人。
記住啦！但你也要這樣想，如果沒有之前的事，我們也沒機會認識，你說對吧？所以以後你再要發火的時候，就想想我這句話，火氣就能下去了。還有，如果火氣沒壓住，你也不能失去理智，更不能做一些極端的傻事出來。
哈哈，你這麽一說，好像也對，那我還得感謝他們家讓我遇到你了是吧？你呀，就是太善良了，這樣以後會吃虧的。
我以後大門都不出，天天對著你，只跟你打交道，你還讓我吃虧呀？！對了叔，我最近要回趟家待幾天。我媽病了，我得回去看看。王茹琪突然想起這個事。
我跟你一起吧，正好我很想拜見一下未來的岳父岳母大人，想看看是什麽樣的家庭能培養出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哈哈，就會油嘴滑舌。但是這次你還是不要去了，也不是最好的時機。等我媽病好了再去吧。
王茹琪回家的這段時間，朱玉鳳又聯系過姜正仁。後來他索性給了她地址——反正自己之後也要搬到別墅了，不如就讓她來看看他目前居住的這套市區大面積的房子，刺激刺激她，讓她終生悔恨，自己也能借此洩洩憤。
直到帶榴榴來之前，頭兩次朱玉鳳都是自己一個人來的。這兩次見面她都是不斷地跟姜正仁說，這幾年她一直掛念著他，擔心他一個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壓力大，但又不忍心打擾他，所以很少主動聯系他，還說以後希望他能多見見榴榴，進而又提出了覆婚的事。
而姜正仁的回覆是，我對你又多了一項評價：假惺惺。
此外，朱玉鳳還問姜正仁怎麽翻身的，他就是不告訴她，只說自己憑本事賺的錢。
你不是說我沒本事嗎，我偏偏就有本事，至於什麽本事，我就不告訴你。
他又說了句：當然，你想知道的話，以後會有機會知道的，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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