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

二十

滿月。

你倒在甲板上。

四周一片靜謐。

沒有風。

沒有浪。

世界又只剩你一人了。

你擡手。

仿佛要握住月亮。

可你的手在顫抖。

你抓不住。

你什麽都抓不住。

你突然後悔放它回到海裏了。

它本該是你一個人的。

你恨。

恨維克多打亂了你的生活。

恨自己一時心軟放走了它。

但你最恨。

最恨它竟然毫不留戀離你而去。

奔向大海。

它是你一個人的。

只能是你一個人的！

就算維克多把那些照片公諸於世又怎樣。

世人知道了人魚又怎樣。

到那個時候。

把它吃掉就好了。

不讓任何人得到它。

把它吃掉。

它還是你一個人的。

你的手顫抖地越來越厲害。

可是現在它走了。

它拋棄了你！

你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顫抖。

什麽東西似乎要撕裂開來。

頭疼得要爆炸了。

它拋棄了你！

你開始大口喘氣。

有一種急切想要破壞什麽的欲望。

你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鮮血淋漓。

你卻感受不到痛。

無盡的絕望淹沒了你。

你能破壞什麽呢。

你什麽也沒有。

你只能破壞自己。

你顫顫巍巍地起身。

走到甲板的最前端。

忽然。

你看到人魚探出水面。

水打濕的頭發貼在泛著青色肌膚上。

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它在對你笑。

然後伸出手來。

是幻覺嗎。

真是美好的幻覺呢。

你也對它微笑著。

然後傾身倒去。

投入大海。

好黑。

好冷。

肺部好疼。

不能呼吸了。

好痛苦。

但是好累。

你放棄了掙紮。

任由自己沈入黑暗。

一瞬間。

手腕上突然傳來強大的力量。

近乎捏碎了你的骨頭。

帶著你從不斷向上。

把你從黑暗中拉了出來。

"哈，哈......"

你大口喘著氣。

從瀕死的感覺中漸漸緩了過來。

月亮好圓。

好亮。

似乎要把一切都給照亮。

你看著面前人魚淡藍色的眸子。

它死死拽著你。

然後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你能感受到它的體溫。

低低的，卻比海水溫暖的體溫。

不是幻覺。

它微微低頭。

舔舐你的臉。

你感覺有止不住的淚水湧了出來。

它救了你。

你開始放聲大哭。

身體似乎一下子空了。

卻又被什麽填得滿滿的。

他拉住了你。

他拯救了你。

“你走吧。”

“你是屬於大海的。”

“你是自由的。”

愛是自私。

是占有。

是貪念。

是痛苦。

愛又是給予。

寬容。

救贖。

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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