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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詩篇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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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詩篇十二

“啊啊啊啊啊!對不起!我罪該萬死!哥!好哥哥!請您大發慈悲原諒我吧!我對不起啊啊啊啊!我手欠眼瞎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周如溯看了眼雙手合十像在拜佛的周樂,忍俊不禁:“我可沒說什麽重話。”

“對不起!我……”

“這位先生,這是醫院,請您不要大聲喧嘩。”

經護士提醒,周樂趕緊扶著他拿完藥離開醫院,邊送他上車邊絮絮叨叨:“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想到你躲都不躲幹站著挨砸啊,而且一砸就崴腳了,哥,我錯了,我真錯了,我這個月給你當免費拐杖行不行?”

周如溯玩笑道:“可是Kalyan的身高比你更適合當拐杖誒,你還有什麽能做的?”

正盯著他腳看的周如意突然擡頭:“呵。”

周樂忙搖頭:“那不行,小如意扛不動你,這份差事只有我能勝任。”

“當拐杖倒是不必了。”周如溯往後一仰,“你等會兒把我放路邊,讓我朋友來接我,然後你們就回去吧。”

“啊?為啥?”

“我那邊還有事兒,地方太遠你們過去再回來太麻煩,我一條腿很難蹦過去,讓他親自來接我。”

“那你啥時候再回來?”

“明天。”

“啊?”

周如溯不再說話。

他只是突然很想見隨長安,因為那條信息,或者是已經下定的決心,又或者是想賣弄苦肉計。

他其實已經想好了謊話,用來騙隨長安對自己產生愧疚。只是很糾結,該不該用這麽齷齪的方式困住他。為了能讓隨長安繼續留在身邊,他的糾結從一開始就有答案。

雖然不解,周樂還是把他放在了路邊的長椅上,然後拿著他的手機打出電話,演出十分焦急的語氣和隨長安說完地址就掛了。

等他們走後,周如溯坐在長椅上望月,過了很久,忽然很害怕隨長安不會來,又開始後悔,萬一這個幼稚的做法讓隨長安在路上出事故,他死不瞑目。

事實證明他多慮了,隨長安也比他想象中更在意他。

遠遠見一道高挑的黑色身影從出租車走到面前,呼吸有些急促,發絲也有些淩亂,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停留在裹著石膏的腳上。

“小隨……”

周如溯可憐巴巴喊了一聲,張開雙臂。

隨長安繃緊嘴角,坐下來抱住他。

他上身前傾,用力抱緊隨長安,嘴唇貼著耳畔低訴:“好疼。”

隨長安不說話,環在他腰上的手輕輕拍了拍背,是在安慰他。

周如溯樂得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隨長安松開手,把他往後推出半米,冷靜註視他,摸了摸自己的喉結。

周如溯立即收起哭哭臉,忘了自己正在賣慘,擔憂道:“你最近失聲頻率好高。要不要去看醫生啊?萬一碰上重要演講或者答辯該怎麽辦?”

隨長安拿出手機,打出三個字——你的傷?

周如溯的瞎話張口就來:“我和弟弟在附近散步,看你的信息看得太入迷,一不小心就被電動車撞了。你不知道你那條信息給我帶來的沖擊感有多強,我現在還高興得能站起來跳個Popping。”

隨長安忽略了他的後半句話,問:骨折?

“應該比骨折輕一點兒,太疼了我什麽也沒聽進去,片子在我弟弟那兒,他有事兒先走了。”

隨長安又問:打了石膏,沒有拐杖?

“我也不清楚啊,這小醫院沒給我。”

事實是他根本沒想要。

隨長安看起來沒有懷疑他的話,沒再繼續問什麽,收起手機,拉著他的胳膊搭上肩膀,往前一站。

周如溯內心欣慰,表面微笑著搖搖頭:“謝謝小隨,我蹦著走就好了,你背不動的。”

隨長安不堅持,扶著一蹦一跳的他走到路邊上車,因為司機看到他們坐在長椅上擁抱,眼神變得很奇怪,周如溯怕說錯話讓隨長安尷尬,一路閉著嘴。

回到公寓,隨長安的隨長安癮立即發作:“好疼,麻藥好像過去了,好疼。”

隨長安把他放在沙發上,拿抱枕幫墊腳,然後看著他不知所措。

周如溯眼巴巴望著他:“小隨親一口就不疼了。”

隨長安的眼神出現了微小的變化,像是終於明白他的壞心思,杵了半分鐘,最後還是選擇了妥協,坐下來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周如溯笑著撬開隨長安的唇縫,穿梭其間。

隨長安大概是知道他這個樣子什麽也做不了,所以沒有吝嗇回應,隨著他的呼吸頻率交吻。

漫長一吻結束,周如溯趴在隨長安肩頭沒了動靜,緩和呼吸,感受他的胸口起伏,不禁傻笑起來。

“小隨大夫果妙手回春啊,果然一點兒都不疼了,感覺現在讓我進國足,還能踢進好幾個球呢。”

“嗯。”

“嗯?!”

周如溯猛地坐直,呆呆註視突然發聲的隨長安:“你這麽快就好了?”

“嗯。”

隨長安的目光追著他的眼睛。

周如溯提出困擾他許久的疑問:“誒……那你會不會在不想說話的時候裝作失聲呀?”

這句話好像在質疑隨長安的人品。

隨長安不說話,原本環在他腰上的手也收了回去,坐姿端正,恢覆了平時正經疏遠的模樣,仍然註視他的眼睛裏失去了本該有的鮮活。

周如溯不明白隨長安對這句話的反饋為什麽這麽冷漠,他心裏除了疑惑就是慌張,不知為何,還摻雜著些許對於隨長安的情緒波動明顯的欣慰。剛認識的隨長安可看不出半點波瀾。

“對不起……”隨長安熟練地道歉解釋,“小隨,我不是懷疑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不會這麽做的,只是想提供一個想法,我覺得你就算這麽做了也沒關系,人生氣的時候就是不想說話,你不說話我不就能知道你不高興了嗎?這不是逃避,是小情侶的情趣。”

只要隨長安不否定,他們現在就是熱戀小情侶。

隨長安和他相顧無言半晌,在他眨巴眨巴眼睛想撒嬌的時候,忽然說:“我沒生氣。”

好熟悉的一句話。

周如溯了解隨長安不會這麽傲嬌,所以這句話是真的,霎時喜笑顏開:“那就好,我真的很害怕你生我的氣。”

隨長安又不說話了。

周如溯不再逗他,拿起手機劃了劃問:“我點個外賣,能麻煩小隨幫我開個門嗎?我這個樣子洗澡估計要一個小時以上。”

“嗯。”

隨長安站起來,動作十分自然地拉起他。

周如溯又一次感到欣慰,不由得感慨,追隨長安的這段時間像在玩養成游戲,最初目中空無一物的隨長安現在也會關心人了,說不定再過幾個月他就能正常溝通,臉上多幾個表情了。

但他也不知道能留住隨長安多長時間,隨長安現在表現出的狀態也不像喜歡他。

“第一次覺得我的身體這麽笨重。”周如溯一步步艱難地跳進臥室,倏地產生一個奇妙的念頭,“小隨,你覺得我適合跳芭蕾嗎?”

“不。”

“好直白啊,小隨,你也覺得我很重嗎?該不是我壓疼你了吧?”

“……”

隨長安總對這些擦邊話題保持沈默。

周如溯朗聲大笑,試著主動說出自己的經歷:“其實我以前是唱美聲的,你信嗎?”

隨長安仍然不語,沒表現出想聽的欲望,也沒有制止他。

周如溯打開衣櫃翻找衣服,一副輕松自如的樣子說:“我媽是英國著名的歌劇演員,我和弟弟自然也要學一點兒藝術,我從小就學美聲,你現在上網搜還能看到我表演的視頻呢,不過,差不多十二歲的時候吧,我表演失誤被我媽扇了一巴掌,差點失聲,就沒再繼續唱了。我本來就不喜歡。”

隨長安握著胳膊的手幾乎微不可察地收緊幾分力,嘴上還是很平淡:“嗯。”

周如溯莞爾一笑:“不知道失聲對你來說是多痛苦的感覺,我要是一天不能和喜歡的人說話,絕對會難受得茶飯不思。”

“嗯。”

周如溯突然興起:“誒?你不問我喜歡的人是誰嗎?”

“……”

“是你哦。”

周如溯自顧自地說。

“嗯。”

隨長安敷衍地應了一聲,把他扶進衛生間。

周如溯一擡手把上衣脫下,隨長安原本攙著胳膊的手無處可抓,只好握住他的腰,指尖冰涼的觸感讓他的肌肉倏地繃緊。

他張口就來:“老公,你還是抓胳膊吧,有點兒癢。”

隨長安照著他的意思,一直躲避的視線停留在了他的腳上。

其實只要讓他坐下來就能走了,隨長安果然善良得有點純真。

周如溯看著他純情的模樣,心裏歡喜得要命。他們明明早就坦誠相對了,還是由隨長安主動的,他還是不敢看自己的身體。

為了讓自己不像個變態男,他問了一句:“嗯……我要解皮帶了,你要回避一下嗎?”

隨長安扭開臉,巋然不動。

周如溯忍著笑,“哢嗒”一聲扯開皮帶,把褲子拽了拽,坐到馬桶蓋上,抽出左腿,然後對纏著巨大石膏的右腳發愁,一邊扯褲腳一邊說:“右腿好像有點難,不會要毀掉一條褲子吧……”

隨長安雖然平時不近人情,但在幫忙的時候毫不懈怠。

他半跪下來,閉著眼,一點點艱難扯下。

周如溯忍不住逗他:“哥哥,其實我很久之前就夢到過這個畫面,只是內容不太健康。因為那個夢,我特別喜歡你穿西裝的樣子。”

隨長安始終保持不看不應,拿著他的褲子轉過身去才睜開眼,放進簍子裏,正著門的臉一副剛正不阿的模樣,跟站軍姿一樣。

周如溯拿著上次被揍用來包傷口落在這的保鮮膜裹住右腳,想蹦進淋浴間,預感會摔倒,毫不遲疑地喊:“小隨~求求你了,幫幫我吧。”

隨長安果然轉身了,走來抓住他的手,動作有點局促,把他帶入淋浴間。

“我發現了,你在咳咳的時候完全不羞澀,在那之外的時候像個剛進青春期的小男孩。”周如溯調侃道,“小隨,看看我吧,我絕對不會那樣的。”

隨長安聽信了他的話,緩緩睜開眼,看到它的那一秒,目光瞬間轉移到他的臉上,眼裏明顯夾雜著驚詫。

周如溯發出小屁孩壞心思得逞的笑聲:“它太喜歡哥哥了,怎麽辦?”

“……”

隨長安嘴唇繃成了一條直線,倏地後退兩步,空著的左手打開了花灑。

“哈哈。”隨長安被淋了一腦袋還是笑個不停,邊把頭發往後撩邊說,“小隨,你先去休息吧,水濺你身上又要發燒了,我洗好了叫你。”

“嗯。”

聽到這一聲周如溯才確定他沒有再次失聲。

隨長安帶上玻璃門走了出去,腳步停在一米遠處,高高瘦瘦的身影背對著他。

周如溯被隨長安明確的關心感動得心軟,還有點口幹舌燥:“我真的沒關系,裏面有扶手,不會摔倒的,而且小隨你在這兒,我也沒辦法……我會一直喊你的名字,你能接受嗎?”

隨長安擡腳離開衛生間,消失的前一秒,周如溯看到他那兩只紅透的耳朵,彎成月牙的眼裏流露出狡黠意味。

隨長安外表有多冷漠,內心深處就有多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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