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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詩篇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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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詩篇十

是隨長安。

周如溯打開大燈,紅彤彤的眼睛直直盯著隨長安,不用照鏡子就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又傻又楞,而內心早已雀躍成沸騰的開水,心跳加速的節拍間不斷重覆著同一句話——“你終於來了”。

如果隨長安沒有出現,他也許真會為了兩人的平靜放棄這段感情。

在他的視線追隨中,隨長安邁入門檻,反手關上門,站定在半米遠處,靜靜註視他,表情和眼神和平時別無二致。

因為這疏遠的神色,周如溯不由得懷疑起隨長安的目的,害怕自己的期待會再次落空。

隨長安站了很久,一言不發,周如溯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摸不準隨長安的心思。

時間一分一秒走過,周如溯意識到正常狀態下的隨長安不會註視他這麽長時間,唯一一次還是喝醉的時候,視線像現在這樣赤裸裸追著他。

他正想開口,隨長安忽然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結。

周如溯立即反應過來:“你又失聲了?為什麽?”

隨長安無法回答,用行動回覆了他。

周如溯看著這張似冰塊精雕細琢的臉慢慢靠近,雙眼死死盯著他,突然一只手拽住自己的衣服,他一楞,冷冽的清香撲向眉眼,下一秒,月光遮住了那對眼眸,柔軟的山茶湧入唇息。

他心顫動,張嘴接納這個突如其來的吻,緊接著另一只手摟住他的腰,青澀的舌毫無章法地纏起他的舌頭,輕微的鼻息和水聲斷斷續續,那聲音落入他耳中如雷貫耳。

他發現隨長安在模仿他的吻,因為經驗不足顯得很拙劣,卻令他心悸燥熱。

周如溯試探著向前強占主動權,見他沒退縮,就把他橫在自己腰後的手搭上肩膀,雙手抱緊他的腰,閉上眼加深了這個吻。

漫長的一吻結束後,他們相顧無言,呼吸代替了千萬句話語。

隨長安的表情仍然寡淡,眼睛註視他,卻沒有任何情緒。

周如溯更確定了先前對於隨長安面部疾病的猜想。

雖說不該要求這個,還是有些失望,如果這副表情能柔和一點,兩頰能紅一點,他都會欣喜若狂。

如今他只能選擇包容,因為這個吻來之不易。

思索間,隨長安突然張了張嘴。

周如溯第一反應是要接吻,湊過去交換了個短暫的吻。

隨長安又註視他良久,再度張開嘴。

周如溯這才反應過來他有話要說,尷尬地眨了眨眼,靜下心認真解讀他的嘴型。

“周,如,溯……”周如溯一邊嘗試解讀一邊念出來對答案,“做……A。”

話音戛然而止。

周如溯慢慢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見他沒否定自己的解讀,大腦“嘭”一聲爆炸,身體先一步有了起伏,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認,認真的?”

隨長安神色如常,淡淡掃過一眼他的反應,擡手解開了襯衣領口的第一顆扣子。

“等,等一下……”

周如溯被刺激得渾身酥麻,頂著即將超載的腦袋,跌跌撞撞地跑去拉緊窗簾,接著“啪嗒”一聲,燈滅了,他的腦子也徹底熄滅了。

隨長安走到床邊,打開了臺燈,金燦燦的光瞬間鋪出一片天地。

他站在光暗交界處,定定地看著周如溯,雪松般挺拔的身軀漸漸褪成裹著糖霜的布丁。

周如溯要爆炸了。

今夜的雪在月的照耀下融化。

周如溯灌下大半瓶水,洗了個澡出來,把地上的東西裝進一個小袋子裏一起扔進垃圾桶,拿了瓶未開的水,走到床邊坐下。

隨長安赤身趴在枕頭上,閉著眼,呼吸很輕,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烏黑的發絲濕濕黏黏貼在額間,眼下的水光不知是汗還是淚,臉上依舊淡漠,卻因為兩頰的緋紅與柔和的光線,顯得格外恬靜。

周如溯輕輕撥開他額頭的發絲,觸碰柔順的眉尾,腦中浮現他不久前情動的模樣,和那晚的夢一模一樣,心臟立馬不受控制地亂蹦起來。

他繃緊神經,很快松懈下來,故作正經地在心裏咳嗽幾聲,輕聲問:“小隨,要喝水嗎?”

隨長安緩緩睜眼,迷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臉上,撐著床坐起來。

周如溯擰開瓶蓋,讓他就著自己的手喝了一口,忽然註意到他的喉結,腦子又開始閃現某些片段,趕緊閉上眼給大腦拉閘。

隨長安拿過水瓶自己喝了一半,然後放回他手裏,撿起椅子上的衣服進了衛生間。

周如溯的視線從沒離開過那具白皙的身體,等那邊傳來關門聲,毫不猶豫地把剩下半瓶水喝完,然後捂著臉開始傻樂。

約莫四十分鐘後,隨長安穿著來時的衣服走出,模樣清爽得有點冰冷,走到他面前,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掛在左臂上,朝他伸出右手。

周如溯下意識握住他的手,內心驚喜歡呼。

“怎麽了?”

隨長安的視線從他臉上飄向另一處。

周如溯看過去,是自己的手機,他拿過來,遞給隨長安:“你要打字?”

隨長安沒有接手機,拉著他往外走。

周如溯匆忙關掉暖氣和燈,跟著他出門,走進隔壁隨長安房間,反應過來他可能是嫌那邊床浸了太多汗,今晚要在這邊睡。

隨長安松開手,把外套放到一邊,從桌上的厚書裏翻出一個紅色的東西,又在本子寫了一行字。

周如溯的目光一直放在隨長安頸側的吻痕上,他轉身才註意到手裏的東西,是一個印著“健康成長”四個鎏金大字還有一個爬行嬰兒圖案的紅包。

本子上筆鋒格外柔和的字體寫著——去晚了。商店只剩這個。

周如溯噗嗤一笑,又怕傷到隨長安的心,捂著臉盡量收斂笑容,看到他一本正經的表情,繃不住趴在他肩上笑了起來。

“對不起……哈哈,對不起。”

隨長安杵了一會兒,默默把紅包夾入本子裏,寫了兩個字——下次。

“別呀。”周如溯立即站直,慌忙道,“我不是不喜歡,是因為太喜歡才笑的。”

隨長安無動於衷。看得出來他的確是會有小脾氣的人。

周如溯把自己的金發擺弄成狗耳的輪廓,然後雙手抓著他的手左右晃悠,眨巴眼睛撒嬌道:“小隨哥哥新年快樂!恭喜發財,萬事如意,心想事成……小隨哥哥~”

隨長安把紅包拿了出來。

“謝謝小隨~”

周如溯接過紅包,往前親了他一口。

隨長安註視他,久久沒有動作。

“你昨天學得差不多了?那今天我帶你滑吧。先穿戴好護具,熱身,去坡度緩一點的地方,那邊七十度坡好像是滑梯,模仿某個冰雪世界做的,做得稀爛不說,夜裏十八種顏色的光跟大燈球似的。”

周如溯拉著隨長安走到人少的滑道。

“從這邊慢慢滑下去,你可以看我的起步。”

周如溯給他簡單示範了一遍。

“嗯。”

隨長安應了一聲,然後戴上滑雪鏡,一溜煙滑了下去。

“誒?”周如溯楞楞地看著他的背影飄遠,趕緊追了上去,“小隨!”

雖然是公認的書呆子,隨長安很有運動天賦,昨天只上了三四個小時課,就已經能完全掌握要領,滑得比他還順暢了。

周如溯加速滑到與他齊平,看著他藏得嚴嚴實實的臉,稱讚道:“你好厲害啊小隨,這麽短時間就能滑出這個速度了,好棒。”

隨長安看了他一眼,聲音幾乎化在耳畔呼嘯而過的風中:“嗯。”

周如溯觀察了一下滑道,提醒道:“快到終點了,開始降速了哦。”

隨長安咻地向下沖去,沒有半點減速的意思。

“小隨!”

周如溯喊了一聲,遙望著那道沈穩得令人安心的背影越滑越遠,不禁傻眼,隨長安竟然喜歡極限運動,入門不到一天就學會了急剎。

然後,他看著隨長安直直沖進了雪堆裏。

“……”

周如溯瞪大眼睛,加速滑到他身邊,踩下雪板跑過去把他扶起來。

“小隨!怎麽樣?摔到哪兒了嗎?疼不疼?你怎麽沒學會剎車就上滑道了呀?萬一撞到硬物或者其他人很容易受傷的。先別站起來,坐一會兒。”

隨長安在他的攙扶中脫下雪板坐起來,擡起滑雪鏡,沈默地註視他,眼裏既沒有已經知錯的慚愧,也沒有表達疼痛的意思。

“又失聲了嗎?”

周如溯也坐下來,摘下手套,幫他扯松纏著脖子和小半張臉的圍巾,抖凈積雪,看到上面仍然鮮艷的吻痕,面不改色地纏了回去。

隨長安沒肯定也不開口,像昨晚一樣盯著他。

倒映著冬日暖陽與熠熠白雪的雙眼像一池清泉泛的光,幹凈得看起來頗為無辜。

“怎麽了?”

周如溯歪著腦袋問。

隨長安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最後還是閉上了。

“小隨?”

周如溯疑惑地喊。

隨長安仍不語,抱著雪板和雪杖站起來,轉身就走。

隨長安已經被這樣的隨長安甩下太多次,每次跟上去要麽是溫柔鄉,要麽是更深的痛苦。

不留餘力追求一個人不是明智之舉,當好與壞各占一半幾率時,他猶豫了。

他醒來的時候就想過,昨晚的一切並不代表喜歡他。

隨長安不是會欠錢或人情的人。他幫過隨長安許多,隨長安自以為他想要的就是那些,所以即便不喜歡,也會給他一切他想要的。所以就算做到這個程度,隨長安也從沒表達過喜歡。

按隨長安的性格,很容易被道德綁架。難怪被叔叔家暴了那麽多年也不願意狠下心。

該說隨長安沒有心,還是心太軟呢。

周如溯望著隨長安孤倨的背影,想著,隨長安不喜歡他也沒關系,只要不會喜歡上別人,他就能用心機把隨長安困在身邊,免受一切苦痛。

至於戀不戀愛的,已經不重要了。

他抱起器材,打算繼續跟上去,爭做戀愛腦傻蛋。

擡眸再望去時,隨長安已經停下腳步,站在纜車邊遠遠看著他,見後面的人要上車,向右走了幾步,一副在等人的樣子。

周如溯心中一喜,立即狗狗撒歡似的跑過去:“小隨!”

沒頭腦和不高興坐上纜車,不高興不高興地說:“不伸手不會走路?”

沒頭腦滿心歡喜:“啊,好兇啊小隨哥哥,你難道不知道,小孩子必須要哥哥牽手才會走路嗎?”

不高興忽然軟下聲音:“抱歉。”

“怎麽了?”

“兇。”

周如溯難得見隨長安這麽溫順,忽然想逗逗他,捂著胸口驚訝道:“啊……不好吧?昨晚不是才摸過嗎?要不……回去再摸?”

“……”

隨長安繃緊嘴角不再說話。

周如溯一看他這張臉心就癢癢,假意倚靠他的肩膀,在悄悄話裏把算盤打得格外響亮。

“小隨,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慘,我早上回去洗臉的時候,發現我房間熱水器壞了,只能用冷水洗,給負責人打電話也沒人接,真可惡啊,什麽破旅館,所以……我晚上能不能去你那兒洗澡呀?”

隨長安不知道信沒信,出於好心應了下來:“嗯。”

周如溯眨巴眨巴眼睛:“那你一般幾點洗澡啊……”

“……”

隨長安又被他逗沈默了。

周如溯攬著他的肩膀,一路笑到旅館,回屋才想起來問:“你在下面摔倒的時候是不是想說什麽?”

隨長安面無表情地否認:“不是。”

“我不信。”周如溯抱住他的腰親到床邊,撒嬌道,“說說嘛,小隨,我心理素質很強的,絕對不會傷心,也絕對不會生你的氣。”

隨長安和他對視了很久,拗不過他的執著,認真道:“你像,金毛。”

周如溯對於隨長安狗塑自己這件事既驚喜又好笑:“為什麽呀?因為我跑起來頭發亂飛嗎?還是太過熱情總喜歡黏著你?”

隨長安大概想解釋也說不出長句,就同意了他的說法:“嗯。”

周如溯摟著他往後壓,意有所指道:“那小隨要體諒一下缺愛的小狗。”

隨長安瞟了眼他亂蹭的地方,又道:“現在像,泰迪。”

“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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