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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匆匆完結而成廢稿的端午節流水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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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匆匆完結而成廢稿的端午節流水賬

周如意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時外面人聲鼎佛,敲敲打打的動靜和喧嘩在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後漸漸遠去,而後是兩聲輕緩的敲門聲。

一只骨瘦的手從毯子裏冒出來,圓弧形的指甲裹上蜜糖似的陽光,像蝸牛伸出的觸角,也像貓伸懶腰的爪子,定在半空中伸展又蜷曲,透出凈亮的橙光。

“Kalyan?”

一只白皙柔軟的手握住了半空中的爪子。

“嗯……”

周如意懵懵懂懂地探出頭,不過半秒又塌了下去。

許聞松半跪下來,輕柔地撥開糊在臉上的發絲,捏了捏他的臉頰:“早安。”

周如意無意識地往貼著臉頰的掌心蹭:“早……”

“你好可愛。”

“嗯?”

周如意清醒過來,茫然望著笑容燦爛的許聞松。

許聞松把他的頭發揉亂:“起床啦~起床啦~小如意~”難得一聞的波浪號。

周如意已經習慣了被摸腦袋,懶得發脾氣,考拉似的慢吞吞攀著他的手臂坐起來,有氣無力地問:“你今天怎麽這麽高興?”

許聞松幫他疊好毯子,順勢坐到身邊,笑嘻嘻地說:“因為今天是約會的好日子。”

“嗯?”周如意驚訝一秒,隨即做作地說,“這樣啊,我還以為,以你的性格,會讓我在家覆習呢,畢竟下周就期末考了。”

許聞松臉色一僵,顧慮道:“那我天天這麽粘著你,會不會耽誤你覆習啊?”

周如意想逗逗他:“放心,全掛了有我的學分頂著。”

許聞松的眉頭皺得更深:“啊……那要不還是在家覆習吧,約會等暑假有的是機會,現在先保證不掛科,需要我幫你覆習嗎?”

“你還真信。”

周如意忍俊不禁。

許聞松立即反應過來,無奈地笑著說:“你長大了啊。”

“是你變天真了。”

周如意笑了笑,輕輕推開許聞松,下床走進衛生間洗漱。

許聞松在外靜候片刻,然後跟進來,從後抱住他的腰,安安靜靜趴在肩上,良久,忽地拿起梳子幫整理頭發,一邊梳一邊聞發絲間的氣味,像小屁孩在自娛自樂。

周如意看著他的動作,覺得奇怪:“怎麽不說話了?”

許聞松和鏡子裏的周如意對視,用力眨巴眨巴大眼睛賣萌,軟著聲音撒嬌:“我在等你的答覆呀……小如意。”

周如意佯裝蠻橫道:“問我幹嘛,你想去就去。”

“所以你已經對期末考有十足的把握了?”

周如意擡高下巴:“還行,系第一。”

許聞松難以置信地笑了起來:“你還是沒變啊,自信的小少爺。”

周如意臉一撇:“還不是你教的。”

“自信可不是貶義詞。”

許聞松抱住他,臉埋在肩上,吸貓似的在頸間深嗅,癡迷地笑道:“你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啊!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小如意,嗚嗚,就算是傲嬌到地球爆炸的小如意也超級超級可愛!”

“你,閉嘴。”

時隔多年再聽到許聞松的癡漢無腦發瘋言論,周如意還是尷尬又羞恥,想鉆進地裏把自己埋起來。

他越是羞恥,許聞松越是樂在其中,邊笑邊蹭他。

半小時後,周如意和被扇了一巴掌的許聞松出門,迎面撞上奶奶,三人面面相覷。

奶奶的目光掃過周如意七扭八歪的衣領和許聞松亂糟糟的頭發,似乎誤解了什麽,表情頓時嫌惡到扭曲,兩條眉毛幾乎要擰成蚊香。

“不知廉恥。”

奶奶加重語氣怒斥一句,而後一副沒眼看的模樣,徑直掠過兩人離去,徒留一陣裹著沈木香的風。

奶奶的身影消失長廊轉角,周如意和許聞松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出聲來。

許聞松笑著笑著忽然感慨一句:“原來你的性格是隨奶奶的啊。”

周如意睨了他一眼:“我有這麽刻薄嗎?”

“我指的是生氣的時候,有點兇,但是一點都不嚇人。”

“奶奶生氣會給你一巴掌嗎?”

“……”

許聞松靜默一秒,然後哭著臉抱住他。

“好疼,小如意太兇殘了。”

周如意一眼看穿許聞松想要哄哄的小心思。

他用的力還沒有摸哼哼的力道重,說是愛撫都行,根本算不上扇耳光。但如果無意中傷到了許聞松的自尊心,他也不是不能說兩句甜話。許聞松貌似很喜歡他撒嬌。

周如意做了半分鐘心裏建設,擺出和許聞松別無二致的可憐表情,悄悄話似的說:“對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原諒我吧。許聞松……許聞松……”

許聞松的腦袋瞬間立挺,神情轉悲為喜,滿臉的不可思議,隨即楞楞地笑了起來。

周如意紅著臉拉住他的衣角:“原諒我了?”

許聞松突然深吸一口氣,眼睛像兩顆亮閃閃的四角星,頗為期待地問:“要不你再打我幾個耳光吧?”

周如意轉身就走。

“哈哈。”

許聞松笑嘻嘻地跟上來,攬過他的肩膀,一臉春風蕩漾。

早餐後,坐上啟程的車,周如意才想起來問:“去哪?”

“約會。”

“嘖。”

周如意不耐煩地瞪了眼許聞松。

許聞松欲笑又止,扭頭從鼓鼓囊囊的書包裏掏出一個相機包,板起臉一本正經道:“工作。”

周如意滿臉不信:“什麽工作?”

“拍攝和調研。”

“拍什麽?”

“關於靜大門面Kalyan Jones先生期末考前夕大放豪言稱榜首勢在必得事件的獨家專訪。”

“……”

周如意就知道許聞松不會幹什麽正經事。

“哈哈,你的表情。”

許聞松笑了一會兒,然後道了個歉,認真起來問:“你應該知道我有個視頻賬號吧?”

周如意收起嫌棄的表情,點點頭:“嗯。”

“有個今年高考的男生經常私信問我一些理科題,偶爾也會發節日祝福和人際關系的煩惱,像是真的把我當成了他的哥哥或是老師一樣,我做了很多年視頻,他是唯一一個從小學看到高考的,我很感動,所以就答應了他的一個小請求,他說,如果他能考到六百七十分以上,我就要出游一次,還要拍記錄視頻證明我真的出門游玩了。”

周如意明了:“Vlog?”

“差不多,就是平時拍風景的視頻。”

“嗯。”

周如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許聞松繼續解釋道:“我生病這段時間發的視頻聲音和以前不一樣,他聽出來了。他問過我是不是生病了。我否認。他堅持認為我生病了,總勸我出門走走,還說如果錢不夠願意把零花錢發給我出去旅游。”

“嗯。”

許聞松歪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

“我以為你會生氣。”

周如意覺得莫名其妙:“我又不是□□主義,而且他只是想讓你經常出門轉換心情,還願意把零花錢借你,又不是什麽壞人。”

“嗯,他很善良,你也很善良。”

許聞松笑得陽光燦爛,說著就要湊過來親他的臉頰。

周如意反應迅速,立即捂住他的嘴巴往後推,紅著臉瞥了眼前面裝眼瞎耳聾的司機,心想許聞松的膽子比天還大,尷尬得想鉆地。

許聞松看出他的窘迫,裝出無辜的樣子,對司機說:“小哥,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小哥的臉上湧現出八百種情緒,最後幹笑道:“哈哈,許老師,你和小少爺的兄弟情誼真深厚,哈哈。”

“……”

兩個神經病。

周如意看到“水上樂園”四個無比龐大的字,扭頭問:“你什麽時候做的攻略?”

許聞松低頭擺弄相機:“上周吧,看到暮春市高得駭人的溫度,就查了查避暑的游樂園,我覺得相比在過山車上飆汗,這裏是最好的選擇。”

周如意沒什麽意見,他確實熱得快原地爆炸了。

“你從門口開始拍?”

“嗯……”許聞松沈吟片刻,心虛地笑著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拍什麽,裏面人太多了不好拍,還有可能被當成偷拍女生泳裝的變態,所以先在外面拍點空鏡。”

周如意看著他漫無目的地拍著天空和樹,提議道:“做一份攻略視頻?”

“這類型的稿件已經很多了,我再做的話有抄襲的嫌疑。”

“把你放進去不就不一樣了?”

許聞松沈默了一會兒,猶豫地說:“嗯……我還沒考慮過露臉。”

周如意又想了想,腦中靈光一閃,拉著他的手問:“拍我?”

“嗯?”

許聞松沒反應過來。

周如意臉開始變紅,嘴上還是雲淡風輕:“我可以勉為其難當你的主持人。”

許聞松呆呆地笑了起來:“那不就變成我們的戀愛Vlog了嗎?”

周如意不滿道:“你連男同童話都發過,還怕這個?”

許聞松搖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在想,如果發了這條視頻,我們不就相當於承認戀情,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許聞松了嗎?”

周如意想到最後一條的後果,毫不猶豫放棄這個提案。

“那算了,當我沒說。”

許聞松見他胡思亂想後口是心非的樣子,繃不住笑了,反握住他的手,認真道:“別急著否定自己,我不靠這個賺錢,不怕流言蜚語,又不是天天往上面發戀愛視頻,借這個機會讓對我有念想的人失去熱情也好。”

“你說評論裏那些肆無忌憚開顏色玩笑的人?”

“你看到了?”

“我舉報了。”

“謝謝。”

周如意冷笑一聲,接著說:“誰說要拍戀愛視頻了,我只是參演主持人,不負責陪你談戀愛,他們怎麽想都怪他們。”

許聞松笑嘻嘻地說:“那好吧,我們就演一天的普通朋友。”

周如意警告道:“管好你的嘴巴。”

“遵命,我不會隨便親你的。”

“……”

周如意的意思是別亂說話。

提案成功通過,許聞松嘴巴都快咧到眼角了。

“那請我們的新主持來拍個開頭吧,介紹一下這個樂園和我們今天的目的。”

周如意看許聞松舉起相機對著他,滿臉蠻橫地擡起下巴,抱著手臂不爽道:“又不是我的視頻,別以為白嫖的勞動力就可以隨便使喚,自己說臺詞,懶鬼。”

許聞松被兇了還笑呵呵的,坦白道:“其實也不需要說臺詞,畢竟我連麥克風都沒準備,後期加上背景音樂就什麽聲音都聽不清了。”

周如意冷起臉:“那你介紹個腦袋。”

“想看你一本正經說臺詞的樣子。”

“嘖。”

許聞松見勢不妙趕緊收住:“好了,不磨蹭了,拍個板就好。”

周如意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明白,猶豫地舉起手拍了一下。

許聞松配合地喊:“好耶!”

周如意被這副傻氣模樣逗樂:“莫名其妙。”

“哈哈。”

許聞松關掉相機,攬著他的肩膀走進檢票口。

“這幾天有端午節活動,新增了祈福板和品牌周邊,先去那邊看看?”

“嗯。”

周如意遠遠看到兩個粽子形狀的玩偶人在派發免費小扇子和傳單,旁邊有買周邊的小店和合照板,一邊是甜粽,一邊是鹹粽,看起來人氣不相上下。

許聞松一手舉著相機,一手牽著他,貼心地說明道:“這個是按銷量來評定冠軍的,最後獲勝的一方明年可以憑借購買的周邊來領取五折票。”

周如意好奇地問:“有沒有人不在乎五折票,買了一堆周邊只是為了支持口味?”

“目前看來沒有,你看銷量都差不多。”

周如意拿出手機:“那我當第一個。”

“啊?”

許聞松傻眼,迅速拉住他另一只手制止:“這只是口味差異,不用這麽較真的。”

“你還真信。”

周如意說出了今天第二句挑逗許聞松的話。

許聞松無奈地笑道:“你的心思好難猜啊。”

周如意笑得格外狡猾:“你是笨蛋。”

“我是笨蛋,所以你喜歡什麽口味?”

“冰淇淋口味。”

“啊……”

許聞松陷入了沈思。

“你喜歡什麽口味?”周如意問完頓了一下,想到許聞松的性子,兇巴巴地補上一句,“不準說我。”

“啊~”許聞松失望又頗具挑逗意味地嘆了一聲,答道,“我喜歡番茄口味。”

周如意忍俊不禁。

兩個人沒一個正常的。

“周邊攤好像沒人,我們先去拍照吧,晚點再來。”

“嗯。”

拍照板人很少,許聞松給周如意單獨拍了幾張,然後請工作人員給兩個人拍合照。

“先生,我們這裏有定制周邊鑰匙扣的活動,拍好照送到小屋制作只需要十分鐘,節慶期間打五折哦。”長粽子先生向他們推銷。

許聞松幾乎沒有猶豫:“好。”

周如意心想許聞松比他還容易掉入消費陷阱。

付錢後,趁著空閑,許聞松去買了兩頂系著煙青色飄帶的草帽,也是周邊之一,入園人頭一頂,倒真有點像是海邊度假。

“書包裝太多東西,傘沒塞進去,先用這個勉強遮陽吧,到更衣室再塗防曬。”

周如意戴上帽子,捋好頭發,忽然想起身上沒帶發圈,等會兒下水頭發要糊一臉。

許聞松看出他的心思,從書包側兜裏掏出一個黃色小花發圈:“我自己織的發圈,形狀可能不太好看。本來想兒童節送你的,你那陣子剛好在忙。”

周如意看著這個歪歪扭扭的發圈,心想他早就不是孩子了,許聞松還在給他準備兒童節禮物,心裏一陣酸楚,仰頭凝望許聞松,細聲安慰道:“織得很好了。”

許聞松粲然一笑:“你喜歡的話,我空閑的時候再做一個。”

“嗯。”

周如意把發圈套到手腕上。

另一邊,工作人員拿著他們的鑰匙扣走來:“小哥,你看看效果怎麽樣?是不是很可愛?”

金屬扣環上掛著兩個小東西,一個是用玻璃罩裝著人像的長腿粽子玩偶,一個是刻字木牌,寫著祝福語和人名。很常見的小掛件。但是兩個人的臉放在玩偶上莫名滑稽。

周如意看到玩偶上許聞松張揚的眉眼,繃不住發出幾聲笑:“你這個東西都能上某APP醜東西大賞了。”

許聞松苦笑道:“早知道就不笑這麽囂張了。”

“哈哈。”

周如意把這個鑰匙扣攥在手裏,把自己那個給了許聞松。

許聞松調侃一句:“不是說醜嗎?”

周如意別開臉:“就喜歡醜東西。你管我?”

“好。”

許聞松嘴巴又咧上了天。

按理說節假日園子普遍人滿為患,但這時候水池裏沒什麽人,只看見周邊的小店和樹下有幾十個人躺在睡椅上小憩。不在海邊,但勝似海邊。

他們換了套清涼一點的短袖短褲,塗上防曬,踩著拖鞋,手牽手在岸邊溜達。

許聞松拍了幾段風景,然後把GoPro對準他。

“請小如意先生為大家解釋一下,為什麽這個時候樂園裏沒人呢?”

周如意擡頭看著他,雖然表情很兇,但勉強耐著性子解釋:“看不到頭頂的大燈?現在下水表演溫水煮青蛙?你是來避暑還是來泡溫泉的?”

許聞松否定了他的想法:“池水的比熱容比鋼筋混凝土地板大,現在地面還不算燙,所以水還是涼的。”

“對哦。”周如意反應過來,表情更加疑惑,“所以是因為怕曬?這種天不管塗什麽防曬都會曬黑吧。”

“這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應該是晚上有演出,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都訂了傍晚的票,說很期待晚上的泳池派對。”

周如意對派對沒興趣,對泳池派對更沒興趣。

“誰演出?”

“一個誰都叫不上名的樂隊。”

“那有什麽好看的?”

“大家可能就是追求氛圍感?”

“哦。”

周如意扭頭繼續往前走。

他很想給許聞松一拳,明明晚上也有票,偏偏挑太陽最烈的時候來,下不下水都會被曬死。

許聞松在後面偷偷拍了他很長一段時間,周如意從影子裏看出來的,但他毫不介意,自顧自尋找感興趣的游樂項目。

兩人一前一後手牽著手走過波光粼粼的水池,天上積了幾朵濃厚的雲,一陣風吹過,迅速遮蔽日光,像上天在眷顧他們。

許聞松忽然提議道:“那個滑梯怎麽樣?據說是園裏最刺激的項目,嚇哭過好多大人,我們可以先去看看,你要是害怕就算了。”

周如意看著坡度幾乎垂直的滑梯,輕蔑地嗤笑一聲,擡頭看他:“你敢嗎?”

許聞松彎下眉眼,打著算盤說:“要不我們打個賭,誰叫出聲就答應對方一個要求,怎麽樣?”

周如意才不會一次又一次上當。

“你已經欠了我很多要求。”

“那今天一筆勾銷?”

周如意難以置信道:“你欠的債,你說抹消就抹消?”

“我不是那個意思。”許聞松忙解釋道,“我是想說,如果你贏了,你欠我的就一筆勾銷,我欠你的次數翻倍。如果我贏了,條件和上面一樣,但是我欠你的次數要打八折,怎麽樣?”

許聞松果然只會出對他來說怎麽都不虧的條件。

周如意並不需要這樣毫無公平性的寵溺,但既然是許聞松的心意,他當然不會拒絕。

“好。”

許聞松攬著他往前走:“如果平局的話,互欠對方一個要求,怎麽樣?”

“嗯。”

買票的地方人稍微多了些,正好給了許聞松充分的拍攝時間,但他不像在拍視頻,像在給周如意拍個人寫真。自從上次表演沒拍上照,許聞松就對這件事很執著。

周如意蔫巴巴站著看許聞松。

買好票,兩人並肩靠在站臺上等候。

許聞松不忘提醒道:“記得紮頭發。”

周如意利索地紮了個小丸子。

“Kalyan,你真好看。”

全程盯著他的許聞松突然發出一句感慨。

周如意敷衍道:“你也好看。”

“嘿嘿。”許聞松羞澀一笑,倏地發問,“你有想過去剪短發嗎?”

周如意毫不遲疑:“沒有,想想就難受,醜。”

“不會醜的,天塌了你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莫名其妙。”

“哈哈。”

“笑什麽笑。”

正閑扯中,旁邊的工作人員突然插話道:“那邊的,別打情罵俏了,誰先來?”

“……”

周如意臉一紅,窘迫得想直接跳下去。

許聞松往前走了一步,回頭叮囑道:“等我下去之後你就看我手勢,大擺手就是很難受,你別下去了。”

“嗯。”周如意點點頭,用第三人聽不清的微弱嗓音道,“註意安全。”

“好。”

許聞松站上隔板,隔著玻璃罩對他笑了笑,像裝在透明棺材裏的活人。

待工作人員三聲倒數,他腳下一空,垂直落了下去,除了嘩啦啦的水流聲聽不到半點聲音,相比其他游客實在安靜過頭了。

周如意扶著圍欄看滑梯出口,許聞松像一只虎鯨躍入水池,在水花翻湧中沈沒,然後迅速浮上水面,隨意將瀑布一樣的頭發往後撥,和遲來的救援人員打了聲招呼,仰面眺望遠處的他。

他心無波瀾地站進玻璃罩,繃緊嘴角,衷心希望發圈不會被沖走。

因為有倒計時,這失重感來得並不突兀。

他像顆海中浮沈的石子,突然被卷入洶湧的漩渦,猛烈的水花拍打著每一塊肌膚,沖得他睜不開眼,細微的痛感很快消失,光亮和背感的弧度將他送出甬道。

許聞松站在水池中央,看見他接近出口時立即湊近來,撈起即將沈入水底的他,一同向岸邊游去。

“好玩嗎?”

“一點都不。”

周如意先踩著梯子爬上岸,下意識回頭朝許聞松伸出手。

許聞松楞了一秒,忍俊不禁:“你拉得動我嗎?”然後動作利索地爬上岸,拉著他的手站起來,故作感激道,“謝謝小如意。”

周如意半埋怨半挖苦道:“都快瘦成豆芽菜了,八歲小孩也拉得動。”

許聞松弱弱反駁:“我最近明明重了很多……”

“看不出來。”

“你抱我一下就知道了。”

許聞松的算珠都快嘣到周如意臉上了。

周如意瞧他一臉期待的樣子,不忍拒絕,上前抱住他的腰,沒有發力。他對自己的力氣有自知之明,就算許聞松再怎麽瘦他也抱不動。

許聞松調笑道:“怎麽樣?”

周如意放開他往前走:“都是水分。”

許聞松跟上來:“誒?你指哪個水分?”

“你猜。”

“物理上的?”

“哼。”

回去拿完東西,許聞松才想起約定的事:“我們剛剛好像都沒叫吧?那就各欠對方一個要求?”

周如意瞥了眼他不停滴水的發絲:“你記得你欠我多少嗎?”

許聞松殷切地說:“你的所有要求我都會盡力滿足的。”

“說到底還是不記得。”

“嘿嘿……抱歉。”

“道什麽歉。”周如意牽起他的手前後晃了晃,忽然覺得自己這麽斤斤計較顯得太小氣,寬容道,“既然誰都不記得,那就重新開始計數,現在是一比一。”

“嗯?”

許聞松楞了一下,堅持道:“沒關系的,你的要求對我來說是依賴的體現,不是懲罰。”

周如意不解:“你希望我依賴你?”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許聞松若有所思道,“如果太依賴就不是談戀愛而是養孩子了,但是完全不依賴的話,我會覺得你長大了,不需要我了。”

周如意察覺到許聞松又在妄自菲薄,直白地說:“我需要你。”

“嗯。”許聞松用力點頭,笑道,“我也需要你。”

周如意難得沒有羞恥爆炸,對他點點頭,會心一笑。

“走吧!沖啊!”

許聞松拉著他就跑,沿著棕櫚樹環繞的水池跑到鋪滿淺藍色瓷磚的泳池。

“誒?這裏也是公共區域。”

周如意看了眼旁邊的立牌:水深1.5m。

“你要下去?”

“好久沒游泳了……”許聞松眨眨眼睛,表情認真到看不出是玩笑還是實話,“我怕你嗆水。”

周如意冷笑一聲:“你也沒高到哪去。”

許聞松陷入思考:“從我的視角看你,就是一個可愛的小檸檬腦袋,所以忽略了你原本的身高。”

周如意聽到這個描述,蹙起眉頭:“你對我的濾鏡到底有多厚?”

許聞松堅定道:“這就是我眼裏的你啊,回去看視頻你就明白了。”

周如意見他這麽肯定,明白自己怎麽辯駁都勝不過他,只得不情不願妥協,轉移話題:“那你知道我視角的你是什麽嗎?”

許聞松被勾起好奇心:“什麽呀?”

“時時刻刻開花的榆木。”

許聞松大惑不解:“誒?為什麽開花還是榆木?”

周如意語氣像在埋怨:“嘴上開花,腦袋榆木,身體榆木。”

許聞松有點傷心:“在你眼裏我是只會說好聽話的傻大個嗎?”

周如意猶豫了一會兒,欲言又止,最後選擇閉上嘴。

他想說許聞松喜歡嘴上發情,其實什麽都不敢做,腦袋裏想的也是怎樣對不起他。但這句話太羞恥,他只敢想,不敢說。

“Kalyan?”

許聞松繼續追問。

“開玩笑的。”

周如意敷衍一句,臉頰悄然暈開緋色,見他還在盯著自己,忙躲避視線,光了腳順著旁邊的扶梯踩入水池。

“還游不游了,笨蛋。”

“你的話題轉得好生硬啊……不先拉筋嗎?”

許聞松跟著下水,迅速游到身邊。

難得下水,周如意自在地游了兩圈,趴在泳池邊休息,回頭看著跟在屁股後的許聞松,玩笑性地往他身上潑了捧水:“跟著我幹嘛。”

許聞松五黑的頭發濕淋淋,俊朗的眉宇和纖長的眼睫毛上都是水珠,粉白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小蝌蚪找媽媽?”

周如意的檸檬腦袋想到別的東西,臉頰一紅,故作惱怒道:“你才是媽媽。”

“那好吧,我是青蛙媽媽,媽媽要走了哦。”

許聞松說著就開始浮水,自顧自劃遠了。

“幼稚。”

周如意嗤笑一聲,緊跟著追了上去。

許聞松游到對岸,站起來挑釁道:“小如意追不上我。”

周如意在浪花裏口齒不清道:“你等死吧。”

“哈哈,註意安全。”

他們像兩條自由的魚在藍色海洋中漂浮,互相糾纏著忽上忽下,在浮沈間嬉笑,在激昂的浪花間尋覓,有時不顧危險撲上對方一同沈入水底,嗆了水還大笑不止。

水中的他們仿佛失去了重力,也拋掉了累積的煩憂,誰也記不得缺失的那幾年,只看到眼前純粹的快樂。

周如意抱著許聞松一起往後墜的那幾秒,水中飄搖的兩色發絲交纏,陰雲被吹散,一束束光打入水池,搖曳的光斑照到他緊閉的眼皮上,許聞松吻了他。

他從很久以前就在想,如果許聞松把他害死了,也不是不行。

他們大概都是為了信仰不要命的人。

但這種極端想法只能留存心底,現實的他們只是短短一吻,就趴在泳池邊咳嗽不止,臉色從煞白咳成深紅,上一秒有多唯美,這一秒就有多狼狽。

許聞松還在笑個不停:“我們真的很傻。”

“你才傻。”

周如意抓著扶手回到岸上,勉強擰幹衣服,回頭看還泡在水裏看他的許聞松,幻視童話裏的美人魚:“你會趴在礁石上唱歌嗎?”

“會啊。”許聞松總是立刻就理解他的想法,配合地清了清嗓,張口就唱,“Wouldn't you think I'm the boy,The boy who has everything?”

周如意被這段改編的詞逗樂,回答道:“你是。”

許聞松一臉陽光明媚:“那你就是我的寶藏。”

“嗯。”

周如意沒嫌棄他的老土情話,伸出手牽著他上岸。

“好熱,回去了。”

許聞松神色失落:“啊……我們還沒體驗完所有項目呢。”

“下次再來,保留一點可玩性。”

“可是我的素材不知道夠不夠……”

周如意為了早點擺脫燥熱的天氣和渾身黏膩膩的感覺,舍棄羞恥心,拉著他的手前後晃悠,拉長尾音撒嬌:“回去吧,我好困,衣服全濕了,好重,拖著好累。”

許聞松非常受用,拉著他就走:“好,回家。”

周如意得逞一笑。

回到更衣室沖了個澡,吹幹頭發,匆匆撿好東西離開樂園,走前不忘買了幾個周邊。

這個時候正是入園高峰期,門口擠了很多人,都是為了晚上的派對來的,周如意心想他們走的正是時候,不然就要和一大堆大汗淋漓的人一起泡一個水池,還不能光明正大嬉鬧了。

許聞松內心也在想這些,忽地誇讚道:“明智的小如意。”

“哼哼。”

周如意叉起了腰。

許聞松捂著嘴巴和鼻子驚嘆道:“你好可愛啊~”

周如意置若罔聞,攔了輛車回家。

回到家,周如意又洗了個澡,然後躺在床上發呆。

許聞松緊隨其後沖澡,洗完兩個人的衣服,抱著筆記本電腦趴上來,順嘴在他臉上親了好幾下,接著開始忙著挑選素材剪視頻。

“二十個G的素材,四分之三是不能給別人看的,感覺只能剪一個兩分鐘的視頻。”

周如意翻了個身,毛蟲似的鉆到許聞松胳膊下,晃了晃腳丫,好奇地點開一段視頻:“有什麽不能看的?又沒當眾接吻,把風景和項目介紹拼湊一下不就好了?”

下一秒,他看著全長二十分鐘,許聞松視角裏自己的背影,兩只緊牽的手,陷入了沈思。

他的腦袋居然真的像個檸檬。

許聞松笑了起來:“你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把這些剪進去,戀愛視頻我能剪出一個小時。”

周如意埋下臉:“隨便你。”

“你說的哦,到時候可別害羞。”

“我才不會。”

“小如意長大了啊。”

許聞松忙活了一夜,才把這條視頻剪出來發布。

周如意睡醒的時候許聞松還在睡覺,他點開視頻軟件,在這個賬號最新動態裏看到了播放量五十萬的視頻,標題叫“Summertime”,輕手輕腳地拿了耳機躲進衛生間看。

“那你介紹個腦袋。”

“好耶!”

“就喜歡醜東西。你管我?”

“看不到頭頂的大燈?現在下水表演溫水煮青蛙?你是來避暑還是來泡溫泉的?”

“你敢嗎?”

“Kalyan,你真好看。”

分段的視頻清晰錄入了他們的幾句對話,即便加了可愛的背景音樂依然很清晰,適當的互動和風景穿插著,節奏舒適流暢,竟有種電影感。

視頻最後不是樂園錄制的,是許聞松在這個房間裏用手機對著自己錄了一段告別和感謝的話,看起來是趁他早睡後偷偷錄的。

不得不說,許聞松在這麽短時間裏能剪出這麽完美的短片,他那麽長時間不更新還有這麽多關註不是沒有原因。

但是彈幕和評論淪陷了,除了問號就是嘆號。

[1:我除了臥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我在新聞上見過他們啊,他媽的竟然是我關註的人,還你媽的發戀愛Vlog官宣了?!]

[2:我早就猜他們是真的,沒關註但首頁看到了,一點都不驚訝,但是男友視角有點nb,代入一下好像get到Kalyan了,他媽的,我不要變成死基佬。]

[3:臥槽。]

[4:難怪發男同童話,原來是給我們預警。]

[5:尊重,但不祝福,因為許聞松是我老婆。(原來Song老師本名叫許聞松啊,真好聽啊我老婆的名字)]

[6:更nb的是S老師以前是K的家教。]

[7:nb,師生戀。]

[8:媽的,好想談戀愛。]

[9:媽的,好想和首富家的人談戀愛。]

[10:媽的,我能不能嫁給S然後娶了K,帥爆炸了。]

[11:別媽了,文明一點。]

[12:媽的,兩個節奏大師在一起了,好甜蜜。]

[13:媽的,什麽鬼視角,像第一人稱戀愛游戲,想扒了K衣服……]

[14:樓上大叔,你也不看你大多年紀了,惦記一個19歲的孩子,讓我來。]

“……”

周如意把這些評論舉報完,看到幾個群裏都在圈他,一大串問號看得他眼花繚亂。

他好像看到了一群迫切想吃瓜的小動物,莫名笑了起來。

這一瞬間,他有種世界陷入無盡混沌,唯獨他和許聞松清醒,在溫暖的被窩裏竊竊私語,說著全世界只有他們才知道的悄悄話,談著無拘無束、不顧一切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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