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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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Kalyan?”

周如意有種青春期偷看大人東西被家長抓包的感覺。現在的情況的確如此,但是他早就成年了,按正常男生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並不奇怪,也許是他的心理年齡還停留在十五歲,也許是以為和許聞松的感情正從三年前延續,內心總有股強烈的心虛。

許聞松拿著其中一本隨意翻了幾頁,看著上面被愛心包圍的英文,認真地問:“你從海外收的?”

周如意蠕動身體把腦袋紮進枕頭裏,一聲不吭。

被各種書籍和貓爬架擠滿的空間顯得格外狹窄,靜謐中回蕩著沙沙的翻頁聲。

許聞松看了一會兒,發出幾聲低笑,合上漫畫,起身走到書桌前放好,又走了回來,趴到身邊,輕輕扯動他頭上的枕頭。

許聞松撫弄他的頭發,溫聲開解道:“人對這些東西感興趣很正常,沒關系的,我以前也會看。”

周如意將信將疑地從臂彎裏看了他一眼,見他眼中的笑意,意識到被調戲了,惱羞成怒,厲聲扯謊道:“笑什麽笑,這又不是我的,我沒看過。”

好像沒什麽可信度。

許聞松笑了幾聲,幫著圓謊:“我知道,是周樂或者周如溯的對吧?他們是壞蛋。”

“哼。”

周如意不願回應。

“Kalyan?”

許聞松忽地喊了一聲。

周如意沈默了一會兒,沒聽到後話,疑惑地探出上半張臉看他。

許聞松的表情和眼神變得不一樣了。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卻又很遙遠。

周如意看著這張煽情的臉、明顯帶著渴求的眼眸、微張的嘴唇,似乎都散發著濃郁的香氣,無孔不入,以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告訴他一個羞澀的事實——許聞松發情了。

“Kalyan……”許聞松的臉慢慢靠近,口中呢喃著他的名字,還有一句蠱惑人心的話,“要試試嗎?別擔心,只是試探你的接受度,不是Make love。”

怎麽試探,周如意不知道。他的腦子突然宕機,然後走馬燈似的飄過一張張曾令他無限遐想的漫畫片段,意識到夢裏的畫面在現實中出現了。

他攥緊被褥,有點好奇又有點膽怯地註視許聞松。

許聞松當他應允,將距離一再縮短,閉眼親了上來。

和平時一樣接吻,似乎沒什麽大不了的。周如意這麽想著,順著許聞松的動作躺了下去,伸手摘下他的眼鏡,努力回應這個吻。

蒸汽似的喘息和響亮的口水聲交錯,身體繃緊了每一根神經,大腦仿佛被濕棉花堵塞,失去思考能力,在一次次水蒸發中越來越興奮。

突然,周如意感覺到小腹被觸碰,立即敏感地抖了一下,接著那只手順著衣擺向上撫摸,暧昧地灼燒每一處肌膚。

“哼……”

他的嘴角洩出一聲細細的喘息,繃緊的身體因為刺激和酥癢,不受控制地蠕動,躲避許聞松的手。

“Kalyan?”

直到許聞松停下動作過了五分鐘,周如意才緩過神,仿佛水中撈月撈上來的眼眸淚光閃爍,和上方的眼睛對視,身體的熱度瞬間消退不少。

許聞松眼中愧疚,還有意絲不易覺察的失望,關切地問:“難受嗎?”

周如意胸口大幅度起伏,茫然地看著許聞松,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表現出來的抗拒被誤解了。

他搖了搖頭,急忙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討厭你那樣……”

許聞松的眼睛亮了亮,又有所疑慮:“可是你剛才的樣子很難受……”

“不是難受。”周如意回想起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自己發出的怪異喘息,害臊地撇開臉,囁嚅道,“我就是……有點敏感。”

“真的嗎?”

許聞松迫切地問。

周如意餘光中看到他這一對亮得像太陽的眼睛,不忍心開玩笑逗他,誠實地點頭:“嗯。”

許聞松松了口氣,躺倒身側,半邊身體相依偎,左臂抱著他的肩膀,臉蛋往肩頭蹭了蹭,笑著說:“謝謝。”

周如意看著肩頭竊喜的許聞松,心想,他和許聞松好像一直都是你退我進的狀態,許聞松主動,他就會害羞退縮,如果害羞的是許聞松,他就會主動。

比如現在,許聞松的高亢情緒結束了,他的心開始發癢。

“許聞松。”

周如意細聲呼喚。

“嗯。”

許聞松很快理解他的意思,閉眼張開嘴接納他的吻,手臂滑到了腰上。

“小如意!”

一道熟悉的大嗓門打破了升溫的氣氛。

兩人楞了一下,濕潤的唇舌慢慢分離,逐漸清明的視線望向緊閉的門板。

周樂的大喇叭嗓音和催命敲門聲傳來:“小如意!”

許聞松起身去開門,裝出一副剛睡醒的慵懶模樣,倚著門框問:“怎麽了?”

“啊,我以為你們剛回來呢。”周樂興奮地說,“我們在前院烤肉,你們也來啊,還有能不能管管你家毛孩子啊,哼哼太鬧挺了,我怎麽說都不管用,還差點把周或咬了。”

許聞松笑了笑:“好,稍等。”

周樂不解:“等什麽?你還要刷牙洗臉不成?”

許聞松敷衍道:“差不多。”

“什麽差不多,你……等等。”周樂突然瞪大眼睛,指著他說,“這不是小如意屋嗎?你怎麽在這兒睡上了?小如意呢?你們該不是……啊臥槽,我的腦子被汙染了!”

“不是。”

許聞松否定了他的腦補。

“啊!你們,你們也太大膽了……”周樂自說自話地跑掉了,“臥槽,男同也就算了,還秀恩愛,我恨!啊啊,我要逃離這個只有男同的世界!”

許聞松看著周樂離去,關上門轉身回到周如意身邊。

周如意坐在床上,滿頭的怨氣,手攥成了兩個拳頭。

許聞松忍俊不禁,摸了摸他的頭發:“別生氣,周樂不是故意的。”

“……”

周如意想暴揍周樂一頓。

“下次再親好不好?”許聞松把他淩亂的頭發和上衣整理好,彎腰親了親他的嘴唇,“走吧,出門吃點東西。”

周如意不情不願地松開拳頭,跟著許聞松出門去。

上次看到這兩個人在前院燒烤禍害花草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現在燒烤大隊還加了個隨長安和三只寵物。

三十九度的天氣,就算把牛排放地板上曬一天也能吃個全熟,這兩個人非要在戶外開兩臺鼓風機,一邊吹一邊用炭火烤,煙剛飄出來就被狂風吹散了。

周如溯戴個大墨鏡站在一邊看隨長安烤肉,隨長安還穿著長袖襯衫,風吹得發型都變形了,襯衫如水泥般牢靠,身軀如雕塑般堅硬。

看得出來,周如溯又拿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和隨長安做了交易。

周樂正抱著周彧蹲在角落的躺椅後摸冰棍吃,遠遠看去像有兩條狗。

兩人剛從走廊穿過來,周如溯就笑著招了招手:“下午好。好久不見。”

“下午好。”

許聞松打了聲招呼,然後自然地開始幫忙。

周如意徑直略過所有人去找哼哼玩。哼哼和謖謖貌似玩得很開心,一黃一白圍著周彧的狗玩具活蹦亂跳。

周如溯盯著許聞松看了一會兒,突然問:“聞松,跟你打聽一個商業機密。”

不知道什麽時候蹦出來的周樂鄙夷道:“商業機密你還問。”

許聞松笑了笑:“沒關系。”

周如溯開門見山地問:“你月薪多少?”

“二十二K。”

“那我給你二十五K你能跳槽嗎?”

周樂又冒了出來:“我能。”

周如溯笑瞇瞇地說:“乖哦,樂樂,你拿你那兩千五就夠了,別跟大人搶。”

周樂滿臉嫌惡:“滾啊,傻逼。”

許聞松臉上掛著異常禮貌的微笑:“抱歉,我覺得我可能不太適合你們公司的運營方式。”

“別啊,我手底下一堆新人,東撞西撞,沒個領頭的,小隨比我還忙,你來帶帶唄。”

周如意插話吐槽:“你不應該反思自己為什麽沒員工忙嗎?”

“嗯……你說得對,但我是老板啊。”周如溯笑得欠嗖嗖的,“老板怎麽會比員工忙呢。”

“資本家的醜惡嘴臉。”

“嘻嘻。”

許聞松沈默了一會兒,認真地說:“我覺得周樂挺合適的,他性格好,又是他們師兄,靜大碩士成績不會差,帶新人應該沒什麽問題。”

周樂冷笑一聲:“我拒絕。誰想變成你們這樣的社畜,我的休閑生活你們永遠體會不到。”

“這樣啊。”周如溯語氣誇張,“我本來還想開更高薪呢。”

“我周樂絕不吃嗟來之食。”

“二十七K。”

“好嘞。”

周如意看不下去:“嘴臉。”

周樂齜牙咧嘴:“嘻嘻。”

許聞松也笑了幾聲。

“肉烤好了。”

周如意吃了幾塊許聞松親手烤的肉,坐在一邊聽他們聊天,偶爾冷笑著吐槽一句,像個無情的人體彈幕機。

難得有這樣可以歡暢嬉鬧的機會,不知不覺聊了幾個小時,一直到太陽從五黑的瓦檐落下去,夕陽漫天。

他看哼哼亂跑蹭了一尾巴油,抱著它去了趟衛生間。

幫哼哼擦拭好,那邊已經開始收攤了,他把哼哼放去陪謖謖玩,在宅子裏逛了一圈,沒瞧見許聞松的身影,剛問完保鏢,沒得到行蹤,扭頭就看到了熟悉的威嚴面龐。

奶奶讓保鏢退下,給了他一個眼神,轉身往茶室方向走。

周如意跟進茶室,坐到奶奶對面,不忘給許聞松發了幾條信息。

奶奶看到他偷摸發信息的樣子,皺著眉頭道:“一天到晚就知道許聞松。”

周如意莫名有點想笑。

奶奶輕嗤一聲:“一個兩個的,為了男人自斷前途,爛泥扶不上墻。”

周如意對這種罵術早已免疫:“嗯。”

奶奶見他眼裏的笑意,有些詫異,一時半會兒沒再說出更難聽的話。

周如意直白地問:“奶奶,你還是沒辦法接受我和許聞松的感情?”

奶奶擡著下巴,發出一聲冷笑,又像是被他的天真氣笑的:“呵。說什麽接不接受的,我不接受你會和許聞松斷絕關系?”

周如意似乎聽懂了奶奶的言外之意:“那你是接受了嗎?”

“不然呢?”奶奶銳利的目光掃過他的臉,“你跟許聞松樂呵樂呵的,我還能給你綁回來哭水井不成?我早就不指望你繼承什麽家業。”

周如意眼睛一亮。

“但是。”奶奶話鋒一轉,“要是讓我找到許聞松以前勾搭你的證據,你們就等著瞧。”

周如意忍俊不禁,認真地問:“那如果是我先勾引的他呢?”

奶奶神情微怔,很快意識到他只是在假設,警告道:“你敢?”

“那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們是兩情相悅?”

“我怎麽信?”奶奶臉色發黑,語氣陰沈,“你那段時間那麽不要命地追許聞松,我怎麽信?許聞松父母雙亡,你心疼他,誰心疼你?他有病,你也想得什麽抑郁癥?”

周如意沈默片刻,平靜地說:“奶奶,你忘了我本來就有病。我發過瘋,許聞松救了我,我也要救許聞松。所以我們相愛了。”

奶奶笑了,不知是譏諷還是輕蔑。

“周家不需要多餘的同情心。”

“所以我永遠也不是周家人。”

他們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話題上達成共識。經過多年針鋒相對,深知自己永遠改變不了對方的想法。只是相對無言。任空氣凝固結霜。

少時,奶奶站了起來,空氣開始流通。

她走到身邊,蹲下來,抱起闖入門扉的哼哼。

“讓許聞松把手機相片換了,晚上不準睡一個屋,不準在外面交頭接耳。不知廉恥。”

奶奶警告完就走了。

周如意表情呆滯,看著奶奶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麽,楞楞地笑了起來。

“Kalyan?”

外面突然傳來許聞松的聲音。

周如意憋著笑走出門,看到許聞松手裏冒白氣的冰盒,裏面裝著兩個封好的冰淇淋,驚喜道:“你剛剛出門買這個了?你還記得?”

“嗯。”

“謝謝。”

周如意拉著他坐到走廊長凳上,迫不及待拆了一個放進嘴裏。

許聞松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奶奶剛剛找你談話?”

周如意點點頭。

許聞松頓時欲言又止,一副想問不敢問的樣子。

周如意看他殷切的眼神,莞爾一笑:“你把另一個吃了我就告訴你。”

“好。”

許聞松聽話照做。

其實抹茶味的冰淇淋本來就是給許聞松點的,許聞松喜歡吃酸和苦的東西。這下就不用再多費心思找不會得到“小如意好善良”諸如此類評價的借口讓許聞松嘗了。

看許聞松咬了一半,周如意學著奶奶的口氣,一本正經地對他指指點點:“讓許聞松把手機相片換了,晚上不準睡一個屋,不準在外面交頭接耳。不知廉恥。”

他特地加深了最後四個字的語氣。

許聞松楞了楞,噗嗤一笑。

周如意借著奶奶的話,提出了留存內心多年的不滿:“聽到沒有,快點把壁紙換了。”

許聞松的壁紙還是三年前在倫敦給所有人展示過的那張周如意面對鏡頭喜笑顏開的照片。

“為什麽呀,這張照片不健康嗎?”

“不健康,傻裏傻氣。”

“那好吧,我換一張看起來聰明一點的。”

周如意看著許聞松點進相冊,和不久前備註一樣的“UL”裏,有四千多張照片。

周如意都不知道許聞松什麽時候給自己拍了這麽多張照片。

不過,相比之下他更好奇這個備註。

“UL是什麽?”

許聞松滑動照片的手指一頓,編輯相冊名刪掉了這兩個字母。

“嗯?”

周如意歪頭看他。

“未盡之愛。”

許聞松回答的同時,在編輯欄輸入了新的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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