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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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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周如意現階段有三個目標。一是讓許聞松主動親他,二是讓許聞松主動抱他,三是讓許聞松一次性對他說兩句話。

根據許聞松現在的狀態,第一第二條基本沒有可能,第三條也許能勉強做到。

但勉強來的總歸是虛假的。

他每周都有兩天帶著哼哼去許聞松家住,久而久之,哼哼在那裏安了家,他也和許聞松同睡一張床。

他每一次睡覺都會主動靠近許聞松,許聞松每次都像快木頭一樣毫無反應,還有每次要親的時候,臉色和身體同樣僵硬。

許聞松的狀態穩定在劃定的範圍之內,偶爾會突出一根裹著蜜糖的刺,讓周如意嘗到甜頭,同時在他心底紮下一根鐵釘,日覆一日,千瘡百孔。

清明前夕,靜湳市細雨綿綿不斷。

周如意在課間和言傾還有老師閑聊時,聽說許聞松父母的案子打了一個月官司,今早終於拍板定案,還了一對亡命夫妻清白。

也就在這一天,標題“739理科狀元為已故博士父母洗刷冤屈”的跨國科研案件登上新聞,所有人都知道許聞松在三年前沒了父母。

看到這條新聞時,周如意正在趕往許聞松家的路上,靜大論壇已經和沸騰的油鍋一樣吵嚷,六人群裏鴉雀無聲,周如溯和周樂都給他私發了信息,前者正幫許聞松控制輿論發酵,後者發了一大串信息來表達他的震驚,說什麽都要見許聞松。

大家似乎都在把他當大人看了。

周如意火急火燎趕到許聞松家,輕輕敲了下門,沒有回應,又重重拍了幾下,還是沒有動靜,不得已用鑰匙開門。

屋內格外靜謐,灰黑色的空間籠罩著一股瘆人的陰冷,大敞的窗飄進細細的雨絲,不知泡了多久,老式木窗臺生了斑斑點點的黴。

昨天的屋子還不是這般光景。

周如意眉頭緊鎖,動作利索地關上窗,打開大燈,擦幹地板,尋遍每個房間,不見一人一貓的身影,試著給許聞松撥出電話。

侯鈴拖著緩慢而沈重的尾音,像令人焦躁的倒計時,跳過十九個數字,“嘟”聲倏地斷停,一道毫無生氣的聲音傳來。

“Kalyan。”

“許聞松?!”周如意擔憂地喊了一聲,隨即迫切地問,“你在哪?”

許聞松沈默了一會兒,聲音忽然變得很遙遠:“對不起。”

周如意捏緊手機,強力壓抑從心底溢出的慌亂,細聲呼喚:“許聞松……”

電話那頭只有呼呼的風聲。

“許聞松?”

周如意忐忑地喊。

“許聞松?”

對面仍然無動於衷。

周如意的眼淚霎時奔湧,顫抖著又喊了幾遍,一聲比一聲破碎。

就在將要心灰意冷時,許聞松開口了,話音微弱,裹著滿滿的歉意。

“對不起,我把哼哼弄丟了。”

周如意頓時恢覆活力,像許聞松能看見似的,用力搖搖頭,認真地說:“沒關系,哼哼不會有事的。你現在在哪?我去陪你一起找。”

許聞松在跑步,喘氣聲清晰入耳。

“看桌上的便簽。”

說完這句,許聞松掛斷了電話。

周如意立馬跑進房間,果真在一本書上看到了一張白色便簽,上面熟悉的字跡寫著一句“我回老家掃墓,哼哼沒人照顧,我帶走了”和老家的地址。

許聞松變了,是往回變的。

周如意看著這行字,怎麽看都像從前的許聞松。

他松了半口氣,立即收拾東西鎖好門,往許聞松老家趕。

許聞松好像沒有因為新聞的事郁悶。

他是帶著哼哼走的,不可能有離開的念頭,也絕不會傷害小貓。

周如意一開始不打算告訴許聞松自己早就知曉事件全貌,怕他誤會自己是因為憐憫留下的,事到如今說不說都沒什麽區別,許聞松都會認為自己在可憐他。

車開了約莫一個半小時,周如意下車時看了眼手表,本意瞥一眼時間,忽地看到上面多了一串數字,腳步猛地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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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是許聞松的心率。

周如意對許聞松什麽時候戴的手表毫無記憶,他上一次看手表是昨晚九點,那時候還只有一串數字。

他想到許聞松可能是怕他找不到地方走丟了,特地戴的手表,不由自主勾起嘴角,隨後拿出手機連接手表,追蹤許聞松的位置。

許聞松的定位在河岸上,是靜止狀態。

周如意撒腿跑到河邊,朝定位望去,遠遠看到嫩綠柳枝下一道瘦苦伶仃的黑色身影,毫不遲疑地沖了過去:“許聞松!”

許聞松扭頭看他,大衣衣擺在風中搖曳,發絲飄向他的方向。

懷裏的哼哼看到他,大聲叫喚著跳下地,一蹦一蹦地跳到腳邊。

周如意穩住紊亂的呼吸,抱起哼哼靠近許聞松。

許聞松垂下腦袋躲避對視,周如意看到淩亂發絲間細細密密的水珠,拉住他的手掌,說:“雨下大了,先回室內,哼哼也不能淋雨。”

“嗯。”

許聞松任由他牽著走。

周如意走了一小圈,沒看到什麽便利店或者旅店,就把他帶到了陳奶奶家。私心想借著這次機會坦白日記裏沒寫到的東西。

“哎喲,你怎麽來了?你……”

陳奶奶驚喜的嗓音在看到許聞松的那一秒倏地停止,眼眶慢慢睜大,不確定地喊:“小許?”

許聞松擡眸看了眼陳奶奶,接著看向周如意,眼裏有詫異和慌亂。

“奶奶,這是我朋友,許聞松,性格有點內向。”周如意握緊他的手,對陳奶奶笑著說,“我們回來看看,看天快黑了,想找個地方借宿一晚,這附近沒有旅店,我就想麻煩您收留我們一晚。”

“啊……哦!哦……這樣啊……”陳奶奶釘在許聞松臉上的視線轉向別處,大方道,“說什麽收留,你們想來隨時來,提早說一聲我好準備飯菜嘛。”

周如意三年磨礪的笑容比蜜糖還甜:“謝謝奶奶。”

“那,那行,我去把屋子收拾出來,你們坐一會,喝喝茶。”

“不用不用,奶奶您坐著就好,我們收拾,等會兒收拾好了再幫您做飯。”周如意把正伸懶腰的哼哼放到奶奶腳邊,“還得麻煩您幫我們看一下貓,這貓可黏人了。”

陳奶奶看著不停扒拉她褲腳的貓,不由得笑了起來:“誒,誒,好,那我看會貓,就樓梯旁邊那個屋,你們有弄不懂的喊我。”

“好。”

三年過去,周如意已經替代許聞松成為了社交擋箭牌。

他拉著許聞松走進那個狹窄的房間,關上門,看到許聞松還是那副表情,做了個深呼吸,打算用相對輕松的方法坦白。

周如意踮起腳,兩條胳膊勾住許聞松的脖子往下壓,迫使他彎腰直視自己,然後退了幾步,後背抵上冰冷的墻壁,親了親他的嘴唇。

“你問,我就答,不然就讓這件事爛在肚子裏,你永遠也不可能知道答案。”

他的話音輕佻又堅定。

許聞松眼眸顫動不止,既膽怯又恐慌,在他的壓迫下流出了淚。

周如意久違地產生了一種把許聞松欺負哭的感覺,不禁流露出苦澀的笑,和從前的許聞松一樣,無奈道:“我只是想和你多說話,又不是兇你。”

許聞松垂下眼簾:“對不起……”

周如意合眼抵住他的額頭,輕聲說:“我很久之前就跟你說過不要說對不起了吧?你怎麽一點都記不住。”

許聞松沒有說話,淚流不斷。

周如意的額頭蹭到他緊皺的眉頭:“你問吧,我什麽都願意說。”

許聞松沈默了很久,像在做心理準備,不時傳來呼氣聲。

周如意閉著眼,耐心等待。

又過了半分鐘,許聞松張開嘴,聲音顫顫巍巍:“你……什麽時候……來過這裏?”

周如意如實回答了三年前從他離開之後的所有調查,還有偷偷跑到美國看他的事。

末了,周如意睜開眼,啄吻面前如山石崩塌的眼眸,娓娓道:“許聞松,你真的很蠢,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你不信,我願意陪你承受所有痛苦和壞情緒,你不相信,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能陪你治愈,你不相信,為什麽呢?”

他的手撫過許聞松的耳朵,撩起鬢角發絲。

“你為什麽這麽自私,只願意相信你想相信的,你如果真的愛我,考慮我的感受,就應該相信我。”

“許聞松,你什麽都沒有做錯,不管是你的父母,我的人生,都是自然的事件,你改變不了註定壞的結局,也沒辦法把好的結局改成壞的。”

“如果非要說你的錯,那就錯在沒有愛惜自己。”

周如意滾燙的淚滴在許聞松的手背上,他握緊這只沾過血的右手,放在唇下,感受它一如既往的柔軟與溫暖。

“許聞松,其實你比誰都清楚你沒有殺人,對吧?可是,你無論再怎麽內疚,再怎麽把錯攬到自己頭上,都改變不了結局,為什麽不試著走下臺,用第三視角思考呢,你不是許聞松嗎?”

周如意好像把話說得太別扭了。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能讓許聞松清醒過來,只能用許聞松能聽進去的詞藻開導他。

許聞松擡眼註視他,喉間發出細微的啜泣,分明比前些日子哭得更痛苦,周如意卻感覺這張臉上的陰霾被風吹散了。

這是許聞松教他的“一眼確信法”,說是直覺、了解、猜測,都無法反駁,但他的確信從雪地裏那一眼就開始,他們的感情證明了確信的準確性,所以確信就是確信。

周如意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擡起手抱住許聞松,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嘴唇貼上耳畔,輕輕說:“我已經變成可靠的大人了,許聞松,我現在和你那時候一樣大,我什麽都可以做到的,相信我。”

許聞松沒有應聲,肩膀隨著抽泣顫抖。

周如意也不再說話,靜靜撫摸許聞松後背。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陳奶奶的聲音:“收拾好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周如意朝著門板說:“不用,奶奶,我們稍微坐一會兒,馬上就出去。”

“好,不著急,休息一會,我去煮點東西給小貓吃。”

“謝謝奶奶,我們馬上來。”

周如意聽門外腳步聲遠去,松開許聞松,哄孩子似的說:“我先去幫忙了,你自己收拾收拾房間,然後休息一會兒,好嗎?”

說罷,他拉著許聞松坐到床上,彎腰親了親額頭,轉身離開。

剛邁出一步,身後的人突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衣擺。

周如意楞楞地回頭看他。

許聞松仰著臉,紅通通的眼睛直視他,張了張嘴,忐忑地問:“Kalyan,你……喜歡我嗎?”

周如意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許聞松又收回了手,弱弱道:“沒事。”

看到他這副模樣,周如意不可思議地笑了起來,雖然不明白許聞松為什麽在這種時候問這個毋庸置疑的問題。

他彎下腰,捧起許聞松的臉,從上俯視這張臉,笑得更開心了。

“如果你在三年前問我這個問題,我絕對不會回答,但是現在你都被我說哭了,我不回答好像說不過去,那我就勉強回答你吧。”

他開了個玩笑,然後假裝思索了幾秒,彎著眼睛說:“我喜歡你。百分之九十九的喜歡。如果你今天晚上抱著我睡覺的話,就是百分百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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