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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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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我還是第一次來倫敦呢,好不容易閑下來,下午就要回去上學了,出去玩一會吧?”

“不。”

“那要玩游戲嗎?”

“不。”

“那喝茶嗎?這裏的紅茶還不錯。”

“不。”

“寶寶,還在生氣嗎?還是害羞?”

周如意把被搶走的枕頭扯回來,蒙在紅成熟番茄的臉上,不應聲。

“哈哈。”許聞松笑了幾聲,輕聲說,“Kalyan,你真的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啊。又純情又容易害羞,還會羞恥得哭出來,太可愛了。”

周如意悶聲反駁:“你才哭了。”

許聞松把他臉上的枕頭拿開,笑嘻嘻地湊過來親了一口:“好,是我哭了,我是哭哭怪。”

“笨蛋。”

周如意苦著臉嬌嗔一句。

許聞松用手撫平他的眉頭,語氣溫和:“你討厭這樣嗎?”

周如意毫不遲疑:“討厭。”

“真的嗎?”

周如意不回答。

他從不知道普通男生會這麽做,更沒想過許聞松會觸碰他最隱私的地方。他不討厭,甚至還有點喜歡。那種感覺很奇妙,尤其是風暴將至時,讓他意亂情迷的感覺,和接吻不太一樣,但都很舒服。

“不告訴我也沒關系,只要知道你不是性冷淡就好。”許聞松笑了笑,坐起身來,拉著他的手說,“不管這個了,走吧!出去玩!”

許聞松推著周如意出門,沒叫上保鏢,在周邊散步,漸漸走遠了,路過一片光禿禿的小樹林。

“這裏的雪好厚,沒被踩踏過呢。”

許聞松把他推到雪地裏,蹲在地上用枯葉刮出一捧雪,轉身倒到他包著手套的手心裏,在上面捏出幾根尖刺,仰視他的眼眸亮晶晶。

“像不像鹽花?”

“像冰淇淋。”

周如意俯身用力一吹,把雪吹到許聞松身上。

“哈哈。”

許聞松又捏了幾個奇形怪狀的東西放到他手裏。

“這個是小白鴿,這個是小狗,這個是兔子。”

周如意看著許聞松笑哈哈的模樣,比他還有童心,不禁覺得可愛,把雪團放到腿上,佯裝惱怒道:“我這裏又不是動物園。”

許聞松呆呆地笑著說:“你可以把它們捏成我,這樣就不是動物園了。”

周如意平靜地質問:“你不是嗎?”

“對哦,我是你的狗狗。”許聞松粲然一笑,“那也沒關系,我是人形的。”

“明明是橢圓形。”

“為什麽呀?”

“笨蛋。”

“好有道理!”

許聞松笑得合不攏嘴,如風般舒展的眉眼格外爽朗。

“那我來堆個小如意雪人!”

他興致沖沖地跑遠了,全然沒有平日的穩重,像個鬧騰的小頑童,蹲在幾米之外徒手滾雪球,橘白色外衣在煙灰色的天氣中恍若太陽。

周如意邊捏手裏的雪,邊看許聞松。

不知是坐著輪椅的緣故還是別的念想,這一幕像是他們已經走過七十年,他變成了半身不遂的老人,許聞松卻依舊青春。

又像是許聞松早一步離去,垂垂老矣的他坐在冰天雪地中,觸景生情,眼前浮現七十年前的景象,走馬燈裏都是許聞松年輕時的模樣。

“Kalyan!”

周如意被這聲呼喚拉回思緒,看到許聞松在對著自己笑,僅僅是笑,純粹的笑容,美好得如同熠熠盛放的迎春花。

他回過神來,不可思議,自己這般年紀竟然會想這麽久遠又傷感的事。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莞爾一笑,抓著碎雪扔向許聞松。

“好冰。”

許聞松縮了縮脖子,明媚笑容轉變成狡黠,走到身邊來,倏地將凍紅的手覆上兩頰。

周如意仰頭註視他,毫無反應。

許聞松語氣驚異:“誒?不冷嗎?”

周如意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笨蛋,在室外臉當然是冰的。”

“不啊,臉總會比手暖和的。”

“你摸你自己的臉。”

許聞松擡起手摸了摸,樣子莫名有幾分傻氣。

“是暖的呀。”

周如意冷哼一聲,為自己找補道:“你本來就暖冬夏涼。”

“是這樣嗎?”許聞松略一思索,再看向他的眼睛滿是期待和好奇,“我有個想法,如果能讓你一直臉紅,不就相當於擁有一個暖寶寶了嗎?”

“……”

周如意無語凝噎。內心想法直接寫在了臉上:你真是個天才。

許聞松被他的表情逗樂,隨即道:“不過,仔細一想,一直臉紅好像行不通,長時間氣血上湧會頭昏腦漲流鼻血的。”

周如意沒好氣道:“你也知道?”

許聞松的表情和語氣一樣誇張:“那真是太抱歉了,總是讓你臉紅。”

周如意沒聽出半點愧疚,反倒有點洋洋得意。

“你還得意上了?”

許聞松眨巴眨巴眼睛:“臉紅代表你喜歡我呀,我當然得意。”

“哼。堆你的雪人去。”

“遵命!”

許聞松麻溜地跑回去滾雪球了,蹲在地裏像個圓滾滾的橘子,在白雪中左晃右晃。

周如意把腿上快化了的雪拂掉,想再抓一把新雪玩,但無奈受限於輪椅和手臂長度,只好作罷,安安靜靜看許聞松。

許聞松滾了兩個比籃球稍微大一些的雪球,放在提前堆好的小雪坡上,用圓形和長方形的小石子充當眼睛和嘴巴,兩根枯樹杈充當手,一排殘留著黃色的枯葉插在腦袋上充當頭發,還把自己的圍巾獻給了它,整體看起來非常不平衡,但又滑稽得可愛。

作品完成後,許聞松蹲在前面,呆呆地看了一會兒,隨即滿意地拍著手裏的碎雪,跑到腿前來,滿懷期待地喊:“看!可愛嗎?”

周如意真情實感道:“可愛。”

“是不是很像你?”

周如意看著除了那抹黃色之外沒有一處相像的雪人,自以為嘴下留情地說出了實話:“有待商榷。”

許聞松的眼眸肉眼可見地暗了幾分,神色有些失落,語氣仍然很爽朗:“誒?不像嗎?我還以為我也很有藝術天賦呢。”

周如意算是真正理解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句話。

他於心不忍,輕聲問:“這是你眼裏的我?”

“對呀。”許聞松瞬間露出笑,“黃黃的頭發、白白的皮膚、圓圓的眼睛、兇兇的嘴巴,傲嬌蠻橫又可愛得要命。”

周如意被這些單薄的形容詞逗樂,開玩笑道:“誰教你這麽形容人的?”

許聞松反問道:“你不覺得這樣形容才能體現出你的可愛嗎?”

周如意不忍說不,也不肯點頭,於是來了句無關緊要的反話:“你才可愛。”

許聞松突然拍掌歡呼:“好耶!我可愛,你也可愛,你是世界第一可愛,我是世界第二可愛。”

周如意忍俊不禁:“你是世界第一大笨蛋。”

許聞松拉著他的手,笑嘻嘻地說:“那你是世界第一傲嬌。”

“你才傲嬌。”

“你要把句號換成感嘆號,才比較靈魂。”

“……你才是傲嬌!”

午後的雪如暴雨般厚重,整座城市被漫無邊際的白籠罩,寒風斜斜刮過街道,雪花撲面而來,連視線都變得模糊不清。

就在這個時刻,周如意和許聞松再一次告別。

這次的相聚太短暫,太驚喜,讓周如意在長久的孤僻生活中得以喘息,仿佛囚鳥窺見一方天地,尋到摯友,再也不願意回到從前的生活中。

他們這幾個月互相聯系的時間很少,日後高考步步緊逼,許聞松畢業在即,考研的事至今沒有答案,以後的相處時間只會更少,恐怕連固定的家教課都會剔除閑聊僅剩學習,以提高效率。

周如意當然不想過這樣的日子,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年初的他會無理取鬧,不讓許聞松離開,現在的他不可能那樣做。

這可能就是成長的代價。

“好想跟你走啊。”

許聞松眼中似有游魚浮沈,水波蕩漾。在川流不息的人潮裏,靜靜凝視他。輕飄飄的語氣像在開玩笑,裝滿悲傷和留戀的眼眸不會騙人。

登機時間迫近,沒等周如意回應,許聞松就笑著揮揮手走了。

周如意看著許聞松瘦削的的背影漸漸消失人潮,腦海中不斷循環剛剛那句虔誠的話,那雙憂郁的眼睛,那個勉強的笑。

許聞松走了。

不知為何,周如意隱約有種預感,這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周如意好像體會到了,許聞松說的,人會在某一瞬間確信自己會永遠記得這一瞬。

周如意坐在流動的人群裏,目光穿梭幢幢人影,越過鋼鐵墻壁,呆望著許聞松早已消失不見的身影,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

如果他能跑,他想沖出去拉住許聞松,打破預感。

“走了。”

隨長安毫無感情的聲音打破了這個念頭。

“嗯……”

周如意低著頭,任隨長安把他推進無人的登機口。

十個小時的路程太漫長。

周如意給許聞松發信息,沒有得到回覆。

他偷偷流淚,哭著哭著就睡著了,睡醒第一時間看信息,看到一片空白,繼續流淚,如此反覆。

他的情緒很混亂,沖動讓他想方設法見到許聞松,理智讓他躊躇不定。夾在中間無法呼吸的他借著淚流不止的眼睛喘息。

艙室內只有他們兩個人,所有聲音都清晰可聞。

隨長安早就註意到他的異樣,但一直沒有理睬,直到他突然發出一聲細微的抽噎。

“給。”

隨長安把紙巾遞給他。

周如意沒有應聲,怕一出聲就會洩露哭腔。沈默地接過紙巾,把淚痕和鼻涕擦幹凈。

隨長安繼續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打,過了約莫五分鐘,速度漸漸慢下來,由清脆利落到被迫使用粘滯鍵,肉眼可見的思緒不寧。

他像是思索了很久,語氣冷硬地說:“飛機上信號不好,落地之後再打電話吧。”

周如意完全沒有被安慰到。

但隨長安說的沒錯,他們已經在飛機上了,想再多也無濟於事。

許聞松不可能憑空消失,不回信息這件事之前也不是沒有過,說不定因為這幾天沒睡好,在飛機上補覺。落地之後就能打視頻電話了。

看在冰塊主動安慰人的份上,周如意逼迫自己止住哭意,用別的東西轉移註意力。

隨長安看他無聊,給他要了份吃的。

周如意看著被端上來的兒童餐,默然攥緊拳頭。

不情不願地用餐之後,他又睡了很久,直到隨長安叫醒他,提醒他準備落地了。

出了機場,周如意估算著許聞松這個時候應該睡醒了,打開手機一看,果然有了回覆,他看著文字中屬於許聞松的情感,不由得眉開眼笑。

[許聞松:對不起嘛……一不小心就睡久了……]

[許聞松:親親親親親親親親(っз小如意。]

[許聞松:嘿嘿,這麽可愛的小如意,是要被一直親親的。]

[許聞松:貓貓親親.jpg]

回完信息,周如意一擡頭,就看到了隨長安和不知什麽時候來的周如溯正以奇怪的目光看著他和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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