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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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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馬裏亞納島的溫度比別處要暖和許多,Z國的第一場雪已經過去許久了,這邊剛剛入冬,放眼望去,霜雪在地上結了一層薄霜。

微風襲來,帶起了窗邊的紗簾,病床上的青年蒼白面孔上帶著病態的紅暈,張揚的紅發已經被剃去,黑發板寸少了幾分青年人的張揚卻他五官更加淩厲。

琉璃紗簾輕撫臉龐,他睜著眼睛,卻看不清前路,只能聽到些許議論聲,紗簾被撥開,琉璃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響動。

秦牧凝眉,冷言相告:“醒了,回頭父親會送你回國。”

秦毅行猜得不錯,陸喬的腿廢了,右小腿被截肢,大腿上的淤血泛著深紫色,雖然病態的臃腫卻還是明顯比那條健康的腿要瘦上許多。

陸喬神情有些恍惚:“你是誰?”

他聲音很啞,像是上了年紀的老者。

秦牧眼中閃過詫異,隨之又恢覆如常,他屈膝跪坐在床沿,掐住了陸喬的脖頸,肌膚相觸,是生與死的交鋒。

他是戰火中走出來孩子,傷疤,鮮血,灰塵,缺失,他深知人與人之間的恩怨是非太過覆雜,刀鋒劍刃總是刻骨銘心。

陸喬是否是真的失憶他無法判斷卻也不在乎,他只覺得除掉他才是永絕後患,父親的心軟簡直可笑至極。

醫生見秦牧真的有除之而後快的想法,只得大著膽子勸戒。

要是人真的死了,秦牧也許不會如何,但秦先生真的會要了自己的命。

“小少爺,人是秦先生讓救的,後續事宜還是讓秦先生親自處理比較穩妥,當下我先為他做個腦部CT查看一下是否真的失憶,或者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失憶。”

秦牧松了手,陸喬得以呼吸後瘋狂的咳嗽起來。

醫生讓人護士將陸喬擡到了救護車上。

秦牧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他的神情。

醫生剛要松口氣,只見秦牧將床頭的花瓶砸向了陸喬的右腿。

在場的人心中都是一顫,倒吸一口涼氣。

“呃——”

陸喬沙啞的嗓子瞬間慘叫出聲,腿上傳來的痛苦是慘叫無法緩解的,好像下半身都處於絞肉機中,滅頂的疼痛幾乎將他淹沒。

潔白的床單染上花瓶中濺出的水漬,百合花的花瓣與花枝七零八落的散在床上。

秦牧還穿著訓練時的作戰靴,直接將人踹下床。

醫生眉眼上帶著焦急,大著膽子:“小少爺,您……”

秦牧擡頭再扭頭看向醫生,臉上的表情頃刻暴露於人前,冷厲,鋒芒,似暴雪封山後的風,似暴雨傾盆時的冰。

醫生向前勸阻的動作驟然一頓,瑟縮的後退了兩步。

秦牧踩到了陸喬已經淤血紅腫的大腿上。

“陸喬,再問你一遍,你是真的失憶了嗎。”

陸喬腿上傳來的疼痛讓他顫抖的蜷縮在地上,眼眸猩紅,淚腺不受控制的湧出淚水。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你到底是誰。”

一句話被他說的磕磕巴巴。

秦牧卻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分辨真假。

“你求求我吧,說不定我就大發慈悲放過你了呢。”

陸喬低頭時眼中的恨意宛如厲鬼,擡頭後卻濕著眼眶,強忍著腿上的疼痛乖順的匍匐在秦牧的腳邊。

音聲帶著哭腔:“求求你,放過我。”

自己的生命不值得任由對方將自己的尊嚴賤踏進泥土甚至深淵,但父母的生命值得,守護著他母親多年的叔叔值得,白濫情值得。

秦牧蹲下打量著陸喬的狼狽,不由分說的捏住他的下顎,有淚水落到了他的指骨和手背上。

面前的美人膚如白玉是標準的冷白皮,這會兒眼眶通紅,膽怯使他的牙齒摩挲著唇肉,被寬大的病號服籠罩著,從光澤細膩的脖頸一路往下能看到那兩點殷紅。

“哭什麽,嬌死了。”

陸喬不說話,閉了閉眼,試圖讓淚腺停止流淚。

秦牧嫌棄的起身,手背在褲線處擦了擦,擰著眉看向醫生:“楞著做什麽,不是說去測是不是真的失憶嗎,你病人這樣了不管管?”

沒等醫生說話,他徑直走了出去,手上落過淚水的地方微微發燙,心口也有些不受控制的跳動著,他得去洗把臉才行。

陸喬被人擡去做了檢查,醫生並沒有查出什麽明顯的失憶癥狀,做了一些催眠,與調查問卷,對方又是真的一問三不知。

最後醫生定下的癥狀是以前腦腫瘤治愈不久,又深受刺激,導致淤血壓迫腦神經引發的失憶。

……

沈穩的腳步聲傳來,是很多人,推開病房門進來的卻只有三個人。

秦毅行,秦牧,還有那位催眠大師。

柔軟的床墊陷了下去,床邊有人坐了下去。

陸喬眼睫微顫,睜開了眼,看向坐在床邊秦毅行的視線有些好奇。

秦毅行註意到了,平淡的陳述:“你是被我收養過來很多年的兒子。”

陸喬楞怔的點頭,看向站在一側的秦牧,許是那天的記憶刻骨銘心,瑟縮了一下肩膀:“你是我父親,那他呢。”

秦毅行安撫的拍著陸喬的肩膀:“秦牧,我親兒子,比你小六歲今年十八,你們先前關系不太好,之前他冒犯你,父親已經教訓過他了。”

陸喬住院這麽多天遇到的人大多不敢與他講話,來探望的秦牧也冷若冰霜,還是第一次遇到摟著他肩膀安慰的人,對方是他的養父。

信任依賴的靠在秦毅行的肩膀上,手臂環上對方的腰:“謝謝父親,那父親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秦毅行點頭:“當然,小喬接受完漢斯醫生最後一個療程就可以回家了。”

陸喬眼睛亮了亮,鄭重的點頭:“好,那父親可要說話算話。”

催眠場地要求安靜到落針可聞,按常規說應該去專業的催眠室,可第一次醫生將陸喬帶去催眠室的時候,他的情緒太激動了,是完全的抵抗。

後來陸喬所住的這間病房被加上了許多的隔音板,門一關,基本和催眠室一樣安靜,每次都是在這裏接受催眠。

“好,父親去外面等小喬。”

秦毅行起身帶著秦牧走了出去。

催眠師的聲音是溫和的,讓人一聽便有著深深的親近感。

“閉上眼睛,想象你處在柔軟的沙灘,沙礫被太陽照耀的有些溫度,感到舒適又安全,耳畔是海浪輕輕拍打的聲音。”

催眠師的話說得很慢,以一種低的,安慰的,柔軟的語調,能夠讓人的呼吸慢下來。

“慢慢地放松你的腳,放松你的腿,感覺你的臀部在舒緩,感覺你的腰部在舒緩,你的胸很輕松,你的手臂放松,你的肩部放松,你的脖子和頭放松,感覺到你的全身都無比輕松。”

“你能感到自己已經放輕松了,這種輕松愜意的感覺向你襲來,當我繼續說的時候,這種感覺變得越來越強,直到帶你進入一個深深的、安靜祥和的狀態。”

“我說的每個字都會讓你更加快速,更加深入的進入催眠的美好境界,才能有更寬廣的世界,才能享受到這種經歷帶來的無比愉悅。”

催眠師察覺到了陸喬已經進入狀態了,便開始詢問:“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陸喬閉著眼睛:“我不知道,一片荒蕪,周圍霧蒙蒙的,我什麽都看不清…”

催眠師:“現在你在深沈而又平和的狀態下,有人破開你身周的迷霧來到了你的身邊,你看清了他的臉,告訴我他是誰?”

陸喬凝眉不解:“我不清楚,我不認識他。”

催眠師第七次確認了陸喬已經失憶,完全不明白秦小少爺為什麽要再三請求秦家主來讓自己催眠對方。

“接下來,我將從一數到五,在我數到五的時候你會醒來,醒來後你會十分清醒,像重生一般。”

“一,二,三,四,五。”

陸喬睜開了眼睛,面部表情是明顯的愉悅輕松。

催眠師含笑:“您稍等,我去和家主匯報您的情況。”

陸喬乖巧點頭:“好的,漢斯先生辛苦了。”

“不幸苦。”

漢斯醫生走了出去,陸喬的腳動了動,被子裏一根輸液針紮在足外側部,外踝直下方凹陷中。

是申脈。

之前和白濫情相處時,對方書架上有許多關於心理學的書,陸喬在察覺到對方的潔癖和X虐行為來源於心理疾病後,也看了許多醫學方面的書,也就記住了關於申脈的作用。

申脈屬陽蹺脈,可以使陽出於陰,則清醒。

陸喬每次在催眠前都會自己藏一根輸液針,在催眠前紮在申脈,以保證自己不會被催眠。

將針隨意的紮進被子裏,陸喬便起身下了床,右腿的假肢還有些許不適應,走起路來十分緩慢,走到了門的位置側耳傾聽。

聽不到什麽,陸喬打開了門,看到秦毅行後,焦急的神色變為舒緩,急沖沖的想要跑過去,腿卻控制不太好,直直的撲向地面。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秦牧將陸喬像拎雞仔一樣的姿勢拎了起來。

“廢物,路都不會走,出來幹什麽。”

語氣十分欠揍。

陸喬想要掙脫開秦牧,對方就像看不到他的神色一樣,牢牢的抓著陸喬的手腕。

陸喬低頭小聲:“裏面好安靜,平時都會有護士陪我的,我怕。”

秦牧不知道自己笑了下,嘲諷陸喬:“喲,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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