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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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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

灰太狼越想越覺得混亂,最先是連續兩次都出現的警告語,現在則又多出來一個故事的日記本。

程序?會不會現在這裏就是程序?他猜想,這種可能性並不排除,甚至概率還很大。

而那句“我的靈魂將永遠封存在我的程序裏”,或許當中的“靈魂”並不指得是靈魂,而是一種可以代表故事的東西,可以證明故事存在於、經歷於這裏的東西,至於這個東西是什麽,日記本沒有告知。

他依舊選擇逃跑,既然這裏有“靈魂”,那麽逃出去後再來找,自然也可以找到,反而還更快捷安全,但現在仍然有一個巨大的問題,故事的人設是什麽?

先不管無止境的ooc,若這只是個假數據,那麽不了解人設,在這盲目的行動,無疑不是最危險的,而人設,才是最該思考的問題。

先是最開頭的辯論賽,再到日記本,這一切都不難看出故事的優秀,但也僅此而已,故事的為人處事、思維方式等,他一概不知,盲目行動只會讓他在此劇本中加快失敗的速度。

大門傳來“咯吱”聲,灰太狼熟練的將自己恢覆成原樣,黑暗的倉庫裏進入幾束陽光,隨即便聽見什麽東西被摔在了地上,“砰嗵”一聲十分響亮,良久,倉庫大門則又被人反鎖上。

等倉庫內徹底安靜後,灰太狼才再次睜眼起身,他走進大門處,看到的是身上布滿淤青和大半片紫的權月。

“權月。”灰太狼蹲下身,用力搖晃幾下地上人的肩膀,見地上人依舊沒反應後,手上搖晃的力度才隨之加大。

強烈的暈眩感讓權月從中清醒,他趕忙叫住灰太狼,雙手拼命在灰太狼面前晃動,聲音中還夾雜著顫音:“停,停,再搖下去我都快被你搖暈了。”

聞言,灰太狼立即松手,但因為松手速度太快,權月後背突然失去支撐力,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一頭摔在了地上。

本來後背就有傷痕,被這樣一摔,權月楞是感受到了雙倍炸裂般的疼痛,“哎呦”的喊聲裏充滿了對灰太狼的抱怨。

“抱歉。”灰太狼十分愧疚的與之道歉,從地面站起後便俯視打量了一番權月身上所有的傷痕及淤青,反問,“你不是去報警了嗎,怎麽會成這副模樣?”

雖然倉庫內昏暗,但權月身上的傷痕卻可以被看得清清楚楚,權月垂掛著腦袋,默不作聲,灰太狼察覺不對,瞬間急了:“你說話啊!”

然而權月則選擇推開灰太狼,獨自一人艱難的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姿勢無一不在透露著他的絕望,他的臉頰上是灰塵與血跡的融合,眼眶裏是淚水與痛苦的兼容。

沿著墻壁,他走到墻角,隨即一拳擊打在墻上,力度很大,墻壁始終完好無損,但他的手指卻因此破皮流血。

黑漆漆的倉庫,無聲早已成了這裏的主人,權月的情緒越發不穩定。

今日氣溫下降,很冷,夾雜寒意的空氣刮過他的臉頰,如刀,如劍,好似是在刮破他的皮膚,實則是在試圖進入他的血液,他衣著單薄,滿身傷痕,被凍得臉色泛紅,而那握緊的拳頭也在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他自身的絕望。

“權月。”這是自倉庫寂靜以後,灰太狼所說的第一句話。

“為什麽……”權月低聲,“我的家鄉,我的家人,我的,我的成長之地,為什麽……”

灰太狼想上前安慰他,但遲遲站在原地沒有行動,兩人各自淩冽在這寒冷中,之間所隔距離一直沒被打破,再而兩人又彼此保持安靜,倉庫裏只能聽見天花板的滴水聲。

“我去房間報警時,剛好撞見了我父親,他問我要打電話給誰,我沒有回答。但他好像早就看穿了我,逼問我所知道的一切。”

然而此言一出,他的腦海裏便再次浮現出在房間裏的種種畫面,拳打腳踢、拼命呼喊、垂死掙紮,一次次直戳戳地擊中權月的痛點。

他疼痛,並非身上的痛,而是內心的痛,他緊抱住自己的腦袋,試圖掙紮好讓自己不再去回想起那些令他疼痛的畫面,但這都是無用之徒。

房間裏,那一張張散落在地的人口販賣單無一不是最戳人心的,也是權月最害怕發生的。

灰太狼上前抓住他的右手腕,低聲安慰:“冷靜點。”

雖然灰太狼的聲音是溫柔的,但那毫無感情色彩的三個字在權月耳邊絲毫不起任何作用,反到使他的情緒更加動亂。

他用力甩開灰太狼,眼神裏是對任何事物的厭惡,語速急促,雙手跟著話語晃動:“我怎麽能冷靜!你告訴我怎麽冷靜?!”

“我在這裏長大,這裏就是我的家!從小時候起我就被老師教導人販子的知識,我厭惡人販子,厭惡一切摧毀幸福的存在!”

“我之所以拼命學習,為的就是改變我的家鄉,我想讓這裏所有人都幸福。但誰也沒有告訴我,我所熱愛的、深愛的家鄉,居然是我最厭惡、最唾棄的人口販賣地……”

“哈哈哈哈哈哈!”

說到這,他情不自禁的自嘲起來,譏笑聲像是在嘲笑他的種種天真,像是在嘲笑這麽多年來他到現在才發現,他最討厭的存在竟是他自己。

“我本以為只有我父親是這種人,但現在我發現了,全村都是這種人!就連以前教導我關於人販子知識的老師,他也是這種人……”

“全村人都一樣,那我到底在為了什麽而努力……”

隨著語氣的降低,權月也變得頹廢,比起方才那股吵架勁,現在他的眼神裏徹底無光,那震耳欲聾的質問聲觸碰到了灰太狼,也觸碰到了整個倉庫,他在質問這一切,質問為何要耗費他寶貴的青春去幫助他所憎恨的事物。

“那我呢?你又何曾與我感同身受?!”灰太狼來到這裏以後再也忍不住了,也向他發出質問,“我的家庭、我的生活全部一夜之間毀在了你的手裏!”

“當我回家看到的是我的父母被千瘡百孔,從而倒在地上失去呼吸時,你體會得到我的崩潰嗎?!”

“當我本來有美好的未來,卻被無緣無故的綁架拐賣到了這裏,你體會得到我的絕望嗎?!”

“當我本可以逃出去,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抓了回來,再次被關在這個破倉庫裏,我甚至連想死的心情都有,你體會得到嗎?!”

這是灰太狼少有的氣憤,也是他第一次完全融入故事的內心所說出來的話語,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尖針一般刺入灰太狼的心臟,腦海不禁浮現出這一路所有的畫面,他在回憶故事的生活,更是在回憶他的生活。

但轉折過於倉促,讓他久久喘不過氣,而他那擅作主張的話語並沒有迎來系統的警示語,就連系統的一點聲響也不曾出現,所以可以證明,這些話是故事的內心之想,是故事會表達出來的真正情緒。

但這也是灰太狼內心最深處的感受,剛開口的那一瞬間,他便擔心以自身的口吻在故事的身體裏說出這些話,會不會出現巨大的ooc。

事實上,是他擔憂過頭,或者還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故事與灰太狼的內心所想太像了。

現在倒變成了灰太狼情緒不穩定,人正在氣頭上誰也不去搭理誰,兩人就這樣獨自占領一塊地,整個倉庫,再一次迎來了屬於它的第三次寂靜。

片刻後,灰太狼能清晰感受到他口袋裏的日記本有些許異樣,他將日記本拿出,最後一頁卻出現了一行文字,不再是最開始的“靈魂”,而是一句似懂非懂的話:

“神明”看到了你,你融入了我。

這般雲裏霧裏的話是灰太狼最為討厭的,自然他也不會將這突然出現的文字放在心上。

“砰”的一聲,讓灰太狼的註意力從日記本轉移到了身後的權月,地面上全是被權月打碎的玻璃器具,而權月則癱坐在墻邊,垂掛著腦袋,從細縫裏都能看出他額前的冷汗。

也許是撞到了墻壁上,也許是因為其他的,至少他人現在沒什麽大問題,這也便導致灰太狼註意到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後墻壁上的一條顯眼的縫隙。

這條縫隙就出現在權月的頭頂,內仿佛還透著幾點光,但權月卻絲毫沒有註意到,灰太狼快步上前將權月從縫隙旁挪開,力度不大,但足以讓權月騰出個位置供灰太狼觀察。

“你幹什麽呢!”權月明顯對他那突如其來的動作感到不滿,更何況自己還被他推在了地上,滿是灰塵的地面讓權月一身白衣徹底淪為灰衣,雙手不斷拍打衣服,也不見灰塵有任何減少。

但不管權月怎樣的罵罵咧咧,灰太狼也一直盯著那條縫隙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想將這條縫隙看穿一般。

見灰太狼不理,他越發覺得惱火:“我看你就是呆這裏太久,腦子都出問題了,那不過就是一條普通的縫隙而已。”

然而灰太狼卻真的通過這條不起眼的縫隙,發現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地窖,雖然縫隙狹小,但可以看出地窖裏亮著燈,與倉庫那漆黑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時,縫隙裏突然出現一只棕黑色的眼睛,楞是將灰太狼嚇得往後推了幾步,而這只眼睛的主人也有點懼怕灰太狼。

兩人互相註視著對方的眼睛,遲遲未開口說話,灰太狼不傻,他明白在這四周肯定會藏有一處機關,不然縫隙另一側就不會有地窖,更不會有人。

於是他開始在這座墻壁上不斷摸索,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墻壁上掛著的匕首他也要挪動幾下,而當他碰到一塊墻磚時,墻壁自動打開了。

不是他,灰太狼可以很清楚的知道,這道機關不是他自己觸發開的,他的手掌絲毫沒有一點感覺,所以他回頭一望,是權月,是權月觸碰到了真正的開關。

這真正的開關不在有縫隙的這面墻上,而是在它的左側墻,那權月是怎麽知道開關在哪的?還是因為他運氣好?

種種猜疑從剛才起,便已經開始不斷的出現在灰太狼的大腦裏,宛如大海、宛如大浪,一點一點侵入並改變他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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