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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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扳機叩響。

1.

咒術高專的大多數房間,都保持古典和室的裝修。

仿佛是要緊扣【咒術】這個神秘力量的主題似的,在學生等級上升後,就算任務單排到天上也要親自去師長那裏領取自己新的學生證,一來一往象征咒術師之間的新老交替,傳承與新生。

晉升為校長的夜蛾正道坐在空曠室內的臺階高處,各式各樣咒骸堆在魁梧男人身邊,寬厚掌心間捧著只黃白的鳥雀,畫風與周遭的同類乃至於制造出它的主人都格格不入,是圓滾滾的可愛模樣。

男人指尖捏著戳針,靈巧落下最後兩針,挑出鳥雀咒骸黝黑的豆豆眼。

門口傳來敲擊聲,就算不辨析咒力夜蛾正道也能知道來者是誰,整個高專會那麽乖巧敲門等待的人也就那麽幾個。

而今日,會來找他的只有一人。

“進來。”

男人端詳一番手裏的新生咒骸輸入咒力,它毛茸茸的翎羽張開,小腦袋蹭了蹭創造者的大拇指。

女孩的腳步略沈,上回任務所受的傷還沒徹底好,走起路來會有不自然的滯澀。

——或者說,是另一個表面聽話的學生不想讓自己的友人痊愈。

“夜蛾老師,我來拿學生證。”

三年級最不受人重視,同時也是外界看來最倒黴的少女站在夜蛾正道面前,好像是有什麽天大的好事,她停下腳步時還雀躍的小跳了一下,啪一聲跳到自己的師長面前,俏生生的笑,“一定是成功了吧,對吧對吧,老師。”

她沒有卓越的術式,沒有同期那般奪目的天資。性格不是讓人咬牙切齒的刺頭、也不是令人無法忽略的寡淡。

恰到好處的老好人脾氣,溫和包容另外三個天才,每次任務都按部就班不造成任何無辜人士傷亡,輔助監督眼裏最好相處的咒術師。

做事妥帖,不在意他人眼光,仿佛永遠不會被壓垮、永遠樂觀溫柔的對待所有人。

“給你。”

不善言辭的教育者手邊就是她的學生證,男人在女孩期待的眼光中停滯動作,手心裏那只新鮮出爐的圓滾滾咒骸支楞起來,笨拙展翅搖搖晃晃起飛,叼著卡片顫巍巍以曲線沖進她懷裏。

“欸?這個好可愛。”

黑發女孩那時身上纏滿了繃帶,校服所不能遮掩的部分通通被反轉術式操縱者包紮,露出來的部分只有看路的雙眼。

但即使是這樣,夜蛾正道還是能從她睜大的眼睛和不可思議的驚呼中,得出現在的女孩還是喜歡這種類型娃娃的結論。

“恭喜晉升為一級咒術師。”

在魁梧師長的對比下她顯得更加嬌小,屋外殘陽湧入室內,男人的影子沈甸甸壓在低處站著的女孩身上,夕陽的紅渲染於柔軟繃帶再一圈圈漾開,與咒術師熟悉的鮮血無異。

他最放心的學生,半身染血的站在自己面前,捧著可愛咒骸笑得天真爛漫、傷痕累累。

黃昏,繃帶,黑發女孩。

夜蛾正道嗓子眼裏原本要說的話突然卡住,這位因掌握特殊術式、一度被高層警惕的男人恍惚看見無數翻攪的碎片,這一幕像是倒帶重來的詛咒。

他似乎,已經將這張學生證,交付給自己的學生千萬次。

那是,什麽?

白金光線如義無反顧的海浪拍擊礁石,碎裂的金箔零零散散落在師長緊皺的眉頭上。

逢魔的黃昏中,無聲嗚咽千裏迢迢、仿佛跨越苦難受盡折磨才堪堪抵達師長的耳邊,委委屈屈地哼出幾聲百般忍耐後不可抑制溢出的哭聲。

窗外白鳥展翅啼鳴。

【老師……】

“老師,怎麽啦?”她不安地詢問,眼裏是擔憂,手裏的咒骸也一同轉過頭來,一大一小同步盯著他,“難道您做羊毛氈終於影響視力了嗎,我就說應該換個光線明亮的地方。”

“老花眼了怎麽辦,再怎麽樣也應該裝個電燈吧!”

在山洪中被拉出一條命的黑發少女沒有尋常咒術師的消極,反而更加熱烈的生活,拖著條瘸腿在高專四處溜達,還一反常態主動參與了咒術師等級考核。

“沒事。”夜蛾正道低頭,不善言辭的師長沈默註視自己的學生,半晌,他厚重粗糙的手掌僵硬地、輕輕地碰了碰她的發頂,安穩深沈的嗓音緩緩,“你做得很好了。”

也許是逢魔之時,鐵塔似的老師笨拙安慰——雖然他本人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說這句話,但是,他莫名覺得、也許是傳說中的本能,反正現在一定要說。

不然就沒機會,也沒人會對她說了。

“後天的探查山村是你晉升後第一個任務,身為特級的傑帶你完成,結束後悟他們好像在計劃慶祝。”

毫不猶豫出賣兩個DK小計劃的成年人看你眼裏亮起的光,一種莫名的、對青春感慨的情感充斥硬漢的心,讓他在送走你時冒出一句“把咒骸帶走吧,反正是很久之前做的”的謊話來。

臨走前,夜蛾正道突兀道。

“你也是我驕傲的學生。”

不過,沈迷小胖鳥咒骸的學生似乎沒聽見。

這聲遙遠的承認埋沒於雀鳥的嘰嘰喳喳與她的笑聲中,似烏墨入水融化擴散,蕩然無存。

2.

夏油傑在約定的居酒屋等待,桌上擺著兩杯醇苦的清茶。

波瀾的褶皺隱隱綽綽倒映出他留在脖頸兩側的黑發,松散翹起的發尾戳著少年耳垂處點綴的烏黑耳釘,長度剛剛觸及肩膀。

下班後的特級咒術師還穿著高專校服,清瘦不少的身體讓本就偏大的衣服更松垮,大拇指與食指環住波浪凹凸的杯具,露出一截的手腕消瘦卻不失力量。

他在等你。

這次任務對咒靈操使而言是難得的放松,那處海邊漁村咒力濃郁的原因是一個覺醒了特殊咒術的孩子,懵懂且不知自己掌握的是什麽樣的力量,對突然能見到的怪物警覺又害怕。

一直守在母親的床頭,想要保護自己的家人。

由此引發的家庭悲劇並不少見,起碼在這個夏天夏油傑就見識了不少,具體劇情他都能倒背如流。

無非是孩子一腔熱血的守護,大人無法理解的疏離。

再有甚者就是在長久消耗戰裏受不了突然面露驚恐尖叫的孩子,那血緣的愛意沖刷殆盡,從百般呵護到面露難色,最終結局要麽是認為覺醒了天賦的孩子為精神病,要麽就是厭棄險惡。

所以,當那位柔弱的母親抱住昏迷的女兒哀求他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時,牽扯出禮貌笑容的特級咒術師垂眸,慢條斯理講述重覆說過幾百次的咒術世界觀。

高潔正論的脊梁後生出陰暗鬼魅,在清朗聲線的遮掩下於黑發少年耳邊惡狠狠呢喃。

反正就是那一套吧,尖叫、不可置信、大喊著他是騙子嚷嚷著要找警察抓他。

“那麽。”膽怯的母親摟住孩子的手微微放開,在粘稠惡意譏誚著‘不過如此,還是猴子’的聒噪中看向面若佛的少年,發著抖躊躇問,“這孩子、她眼中的怪物,她看見的世界——”

怎麽,是要問【該怎麽治好這種疾病】還是【你這個騙子快滾開】,打好腹稿的夏油傑森然眉眼瞥向坐在床邊抱著孩子的女人,眼底沒有一絲笑意。

無非是這兩……

“我看不見那些怪物,我該怎麽保護她呢,先生。”

惡意的呢喃驟停,仿佛被燒灼般燙了回去,縮回大義脊梁的裂縫。

女人驚恐到戰栗的話語還在繼續:“我得保護她才行,那些看不見的怪物有什麽辦法驅除嗎,靈水,符咒,香囊…我可以買的,多貴都行!”

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是人類的本能,貧苦漁村的女人沒有姣好的容貌,海邊長年的風吹日曬使她皮膚暗沈粗糙,烈日曬出勞作捕魚的斑點。

她骨節粗大的手猛地想要拽住夏油傑的衣袖懇求,又在指尖快觸及的剎那堪堪停下,帶著怕冒犯他的怯懦。

“求求你,救救她、或者告訴我該怎麽做,怎麽樣都好!”

在黑發少年怔楞的註視下,滾燙的、炙熱的莫名之物逼退那苦夏蟬聲,貼合夏油傑凸起的喉骨,讓咒靈操使不自在地別過眼去,含糊回應女人的問題。

他說了什麽呢?

好像還是那一套說辭,在單身母親過於熱烈的目光下特級咒術師的態度微不可察軟化,當著她的面放出更為強大的咒靈清掃這一片區域的詛咒,順便輕撫昏迷孩子的額頭,輸送咒力幫忙理順紊亂的稚嫩力量。

順便,夏油傑在心裏默默強調只是順便,在女人千恩萬謝鞠躬告別時擡手,將吸吮攀附她小臂的蠅頭一擊擊潰。

他很久沒做這種事,以至於真的做出來後自己都默默盯了會兒不聽話的指尖,再彎曲指節將這只手塞進口袋眼不見為凈。

“媽,這周末我會回家…不,不是帶女孩子回家給你們看。”

在包廂裏等待的夏油傑趴在桌子上,胳膊肘抵住桌面掌心托腮,難得懶散神情地給家裏打電話,熱情的夏油夫人在電話裏調侃自己整天忙碌的兒子。

血緣親眷的聲音似繩索拉住咒靈操使的腳踝,浮湧於夏日熱浪、蟬聲嘶鳴的少年緩緩下沈,正論脊梁裂開的隙縫、任由蕭瑟惡意穿梭的傷疤被糖漿似的情感觸碰。

它蠕動著填滿這搖搖欲墜的正論,維護少年過於純粹也過於尖銳的理想。

“我在等人吃飯,不是悟。”

瞟了墻上時鐘一眼的夏油傑聲音慵懶,這個年紀的少年在面對許久不曾聯系的父母時總會帶點不自知的依賴。

未來有兩天空閑的特級咒術師當然知道你升為一級的事,腦子裏過了遍前兩天摯友提出來的慶祝方案——真是奇跡,那家夥居然會在意這種事。

“那你在等誰?”

隨意紮了個丸子頭,一半發披在肩頭的十七歲咒靈操使隨口回答父親的問題,他輕彈一下陶瓷杯具,在清脆回響中應道:“我在等……”

“刷——”

木制拉門移動。

包廂外熱鬧的酒桌、此起彼伏的喧囂、酒杯碰撞的叮叮當當、社畜抱怨上班壓力的酒醉囈語風暴席卷入安靜的室內,又在下一秒模糊消散。

夏油傑突然生出一股極其強烈的不安,這對咒術界內頂尖的特級咒術師而言是難得的體驗,可它紮根於心間不肯枯萎,仿佛這就是它最後的安全區。

他轉頭看你。

3.

來人的左臉貼著塊紗布,它的邊緣是紅與黑混合的狼狽臟跡,蜷起翻折的一角下隱約透出模糊的、結痂的傷疤。

你看起來像是翻山越嶺與咒靈搏鬥,闖了八十關卡才見到居酒屋包廂內公主的騎士殿下。雖然臟兮兮,但在夏油傑驚異地註視下不好意思地撓臉,悻悻笑著關緊木質移門。

長發淩亂黏在一起,面容也混著血與塵埃,你用手背胡亂一抹,幾乎要成為你出場特色的紅沒有如你以為地那樣擦幹凈,反而擴大範圍糊了整張臉。

“夏油君,抱歉抱歉,我遲到啦。”

聲音微微變調,在夏油傑猛站起手肘碰到餐盤的尖銳聲中,你揚起與往日無異——甚至是更加明快、張揚的笑容,清清嗓子故作搞怪地做了個愛卿平身的動作。

虛浮的歡喜淹沒你的五官,鍍了層堅不可摧的殼。

你笑著說。

“沒關系的,是咒靈的血。”

擺手安撫同期坐下的你緊緊按住拉門,湊上去給夏油傑看這狼狽模樣的確是咒靈的錯。

你以剝離血肉般的殘酷一點點壓制湧上喉頭的惶恐、驚懼、哀慟,凍結所有會讓你暴露的情感,孤註一擲開啟這場合家歡樂的表演,親手肢解舍棄哀嚎的部分。

“天婦羅,我想吃天婦羅,夏油。”

“比起點菜,先把臉上處理幹凈吧。”半紮頭發的咒靈操使對你一進來就大呼好餓的行為忍俊不禁。

坐下,接受你說辭的黑發少年沒有懷疑,而是制止你【咒靈血等會兒會揮發所以不用擦】的行為,單手撐著低矮的桌面,拆了紙巾細心為你擦拭臉頰。

當年的夏日祭,夏油傑也是這副樣子為你擦臉。

少年隔著桌子俯身按住你肩膀,小心翼翼又無奈嘆息,好像還是那個不曾直面天內理子死亡的一年級新生,“你怎麽總把自己弄成這樣,是在路上遇到的咒靈?”

他身上有海風的鹹濕氣息,你不爭氣地想到那現在看來自以為是又荒謬的夜晚,想到初次見到禪院奈奈的情景。

“是哦,擋在馬路中間差點撞上,原本是要帶灰原和七海來的。”

你主動提及不在場的兩人,向貼心沒問出口的夏油傑解釋,看他重新做回自己的位子上,之前定下的餐點也在你到後上桌,服務員流水般進出這包廂。

“但他們倆任務回來後太累了,灰原倒是掙紮要來見你,被七海按回去了——”

你笑瞇瞇描述不存在的事,在夏油傑【灰原的確做得出這種事】的表情中鼓臉,故作憤憤不平的感慨,“可惡,身為灰原最喜歡的前輩,夏油君能不能給我點經驗,我也想做個被喜歡的前輩啊!”

夏油傑夾起塊生魚片:“這種事,不應該是你教教我嗎?”

“欸?要是五條君在一定會鬧起來的。”

“嗯,沒錯。”

你冷酷的、毫不留情的在心裏責備自己,靈魂脫離了軀殼,以另一種角度觀察一言一行是否出紕漏。

它一邊鞭笞你的笑容不夠飽滿,一邊以【灰原】姓名組成的匕首攪進最柔軟的皮肉,惡狠狠警告你不準哭,不能、也沒有資格再淌出無力的軟弱淚水,斥責你為什麽放松警惕,為什麽自以為是覺得躲過土地神任務就安心不再跟隨。

“這可是花了我好一筆任務金,未來一周要吃土了。”

彎起唇角。

“是嗎,看來那是個想要保護孩子的好媽媽啊,怪不得你身上有海風的味道。”

垂眸感慨,聽他聊今日所見所聞,做平日裏會作出的回應。

“不不,我不愛吃生的,別問,問就是天生。”

咀嚼烤串拒絕生食,連連擺手誇張動作,煙熏火燎的石鍋飯使你濕了眼眶,可憐兮兮地被他笑話再接受幫助。

有聲音尖叫著歇斯底裏,吼叫著刺入你的脊梁骨。

——為什麽不保護灰原!為什麽不好好看著他!為什麽,為什麽!!

它冰冷地降下審判。

——事到如今,全都是你的錯!

……啊,知道了。

好吵。

它——或者來說是你——在腦中發笑著大喊道:“為什麽不去死!!你就應該死在任務裏,你就該替灰原去死!!”

“夏油傑怎麽辦!瞞不過去的,明天就要去那個村子,夏油傑會看見那對雙胞胎,他會知道灰原死掉了,再加上之前的天內理子。”

它聲嘶力竭。

“夏油怎麽辦!!夏油怎麽辦!!”在提及那人時,癲狂的聲音瞬間微弱下來,哀戚著求,“難道又要走上苦夏嗎…不、不要,求你……”

“做點什麽吧。”它說,“我什麽都願意做,我什麽都能拿出去。血也好命也好,一定是我做錯了什麽吧,一定是我不夠努力、不夠努力地去做對吧,這是對我的懲罰嗎?”

“對不起,我道歉,是我的錯。”

它好像在哭,不準你哭泣的另一半靈魂自己倒是哭嚎起來,它哽咽著:“可是我總該得到什麽吧…我總該能挽回什麽吧……我、我總該,護住他吧……”

你木然地聽著,淚水模糊視線,腦子亂糟糟一團的你實在想不出辦法,只能在意識到流淚後開口,盯著茶盞發呆:“夏油,別看我,閉眼。”

“嗯?”

剛講完任務所見所聞的夏油傑抿了一口茶水,視野被杯盞遮擋,聽你這要求一楞,隨後蹙眉疑惑。

“怎麽啦,是有什麽事要說嗎?”

但他還是閉眼了。

絳紫色的眼眸合上,咒靈操使在你面前松懈地歪頭,漆黑中聽見你顫抖著聲線問,好像只是一時興起所提出的餐桌小問題。

“如果一個人要做不好的事,但又意識不到那是不正確的,我該怎麽阻止呢?”

4.

【咒術師的未來不是屍山血海】

作為清醒的旁觀者,你可以義正言辭對這個說法進行正向勸導,用陽光積極的情緒濃縮為千篇一律的糖果,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可以改變夏油傑的想法。

可一個人的想法怎麽會輕易改變,世上每個人都知道應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每個人都知道那些大道理,可真正自己邁出去的又有幾個?

你沒辦法,你不知道應該怎麽做,可明日山村任務迫在眉睫,你只能任性地讓夏油傑是閉上眼睛,不讓自己無聲哭成一團的樣子讓他看見。

可他肯定知道了。

眼淚墜入茶盞蕩開漣漪,巨大壓力下你無聲啜泣,甚至打濕了臉頰上的紗布,傷口隱隱作痛。

他心最細,有問題又什麽都不說,灰原帶特產都第一反應摯友喜歡吃什麽的人,怎麽可能看不出你拙劣到浮誇的演技。

夏油傑只是不說,他只是在對你、在對所有人讓步,他以前從來不會說那麽多話的,以前都是你在喋喋不休,他包容地註視著你,偶爾發表幾句自己的看法。

他瘋狂又脆弱,對荒唐的大義執拗到一條道走到黑,看著溫和實際上偏執的要死。

你該怎麽辦,你要怎麽做,你要怎麽才能拉住他的手?

一個人怎能成為奪取他人性命的審判天平,難道善與惡都由一人一面而評判?殺戮這件事絕對是不對的,是不對的啊夏油。



認識夏油傑的人,一般都會稱讚黑發少年一聲成熟可靠。

鄰居的婆婆,父母的同事,從小到大的老師,打打鬧鬧的國中友人,再到直覺系行動的五條悟和懶洋洋旁觀的家入硝子……在社會定義上,不管怎麽看【夏油傑】都是個可靠的、善於調節他人壓力的人。

所以,理所當然的。

坐在餐桌對面的少年,在苦夏來臨的第一聲蟬鳴響徹前對你開口了。

他不知道你在為什麽而哭泣,夏油傑只能用最客觀的方式去嘗試破解這個問題,尚不知曉灰原雄死訊的咒靈操使沈思,最終只能將最【正確】的答案陳述。

“那就跟他舉例子,用實際行動告訴那個人、引導他意識到——”

輕飄飄的話語落下,閉眼的夏油傑蔔緩慢地、以既為你的哭泣擔憂,又為你在依靠他而溫和的聲線安撫道。

“那是個錯誤的決定。”

咒靈操使痛苦的源頭,一切顛覆的開始,使扳機崩潰的最後壓力在少年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扣響。

夏油傑笑著勸慰,你睜大了眼睛。

你聽見你的人神說——

“去向他證明吧。”

“那是錯誤的。”

此時此刻。

乃命運奏響之時。

“…你說的哦。”咒靈操使聽見對面的女孩止住啜泣,呆呆地追問,“你說的,你說過的。”

“夏油,不要騙我。”

你說。

“不要再騙我了。”

5.

記錄  2007年 9月

東京咒術高專三年級,一級咒術師 XX 脫離特級咒術師夏油傑一人前往任務地,咒殺致112名居民死亡

根據咒術規定第九條

判定她為詛咒師並需將其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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