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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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傑,知道該怎麽捕捉雀鳥嗎?”

從鄉村走出的夏油先生托著自家兒子的身軀,童年時期擁有豐富摸爬滾打經驗的男人,興致勃勃給黑發男孩講述小時候捉鳥的趣事。

父子坐在窗檐口,兩層樓的高度能讓夏油傑清楚看見窗外枝葉繚亂間隱綽的鳥巢,一只不知名的飛鳥落在纖細枝丫間,翹起的尾羽微顫。

紫眼睛男孩一寸不錯地看著。

“首先要準備陷阱,找一個竹編織的籮筐和木棍,再將木棍綁上細繩。”

男人的胸膛震顫,男孩好奇地回首去看自己的父親,等著後續的故事。

“用木棍支楞起籮筐。”年輕的父親活潑地用手給自己兒子做示範,左手繃直比作筐,右手食指豎起比作木棍,兩者傾斜觸碰,“像這樣做個陷阱,然後攥住細繩藏在周圍的草叢裏……”

“細繩,有多細?”

正是對一切好奇歲數的男孩懵懂開口打斷。

夏油先生卡殼一瞬,隨機立刻反應過來:“就、就跟媽媽昨天給傑縫扣子的那個線一樣細哦!”

“可是,小鳥為什麽要飛進陷阱裏?”

“嘛嘛,這就是最重要的一步了。”抱住黑發男孩的父親笑了起來,眉眼細長的他笑時無數次被妻子戲稱為黑心狐貍,“想要得到一直翺翔於空中的飛鳥,就一定放下足夠美味的餌。”

“必須要,美味到可以令飛鳥甘心落下停留的餌。”

1.

線香花火。

一種在指間把玩的煙花,細細纖長的一根,點燃頂端的紅紙後便能得到小簇炸裂的花火。

“買冰淇淋,為什麽會有這玩意?”

黑白棕三個顏色的腦袋碰到一起,咒術界的明日之星們在大塊裸露嶙峋的礁石後心血來潮,決定玩一把傳說中的青春回憶。

世家的五條大少爺自然沒碰過這玩意,雖然他叫嚷著等他的術式反轉穩定了,絕對比這小花火好看多了。

夏油傑扶額:“……那根本就不是煙花了吧。”

“那個老板送我們的。”家入硝子從兜裏掏出隨身攜帶的打火機,啪嗒一聲按下塑料按鈕,試圖點燃煙花棒首端接引火焰的紅紙。

黑夜中燃起一束光團,將女孩遮擋海風的掌心熨帖地微燙,指縫間溢出明亮色彩。

像是抓住了光。

“不過更像是在趕我們走吧,類似於臉上笑嘻嘻說著『在夏天和朋友玩煙花是不錯的青春』,心裏在想『這三個混蛋未成年究竟要糾結口味到什麽時候』…的內心獨白。”

表情清冷的女孩吐槽了番這場過於漫長的購買,重新按了幾下打火機的開關,香煙的忠實伴侶無力地哢嚓作響。

海風席卷,閃爍的紅藍火苗不到一秒就光榮赴死,只留下徐徐輕煙彌漫於空氣中。

也許是地處海邊潮濕的空氣,或是煙花棒本身受潮,再或者是硝子隨身攜帶的打火機出了點問題,總之——

“失敗了。”

旁觀的五條悟口齒清晰道出顯而易見的事實,這讓咒靈操使揉了揉太陽穴:“夠了悟,就算沒有六眼我們也看得出來。”

咬住棒棒糖棍的家入硝子抵了抵舌尖,將糖從左腮轉移到右腮,懶洋洋發出質疑:“老板不會給我們的是點不著的煙花吧。”

可以理解,畢竟誰也不想面對三個爭論冰淇淋口味幾個小時的客人。

咒靈操使自友人攤開的手掌中拿起打火機,借著不遠處微弱的燈光透過塑料查看裏面是否有什麽關節卡殼:“別這麽說,這樣那個老板也太可憐了吧。”

四人組裏的常識禮貌人為冰淇淋老板爭辯。

“明明是好心什麽的。”

“比起那個,傑你要不搖晃一下?”對打火機這玩意毫無涉獵的五條悟提出一點都不靠譜的、夏油傑記憶裏來自前兩天某部動漫番劇中的操作建議,“說不定晃一晃就好了。”

“不要把動漫裏的做法帶進現實啊!”

夏油傑無可奈何吐槽。

一米九的少年蹲著也是老大一只,深色高專校服讓他在黑夜裏簡直和礁石融為一體,銀發在海風中蓬松柔軟地舞動。

“把眼睛睜開吧傑,閉眼修理打火機這種事下次再做。”

人一空閑,就會開始雞掰。

暖色路燈下,五條悟被襯衣和外套衣領包裹的後頸白的發光,冷白皮的少年閉口不言時,簡直就是月光下的純白妖精。

…不過在場的人都熟視無睹,妖精的摯友甚至還想和他物理溝通關於自己眼睛大小這件事。

“說起來,你這家夥怎麽回事?”

無聊的白毛貓貓伸出爪子,又在言語觸碰到你之前,自覺收起了在他概念中所有可能中傷你的尖銳,以柔軟的貓墊輕輕按在你的發尾。

“從剛才就開始,眼睛一直粘在那個阿姨身上沒有離開吧。”

五條悟抱怨似的開口,無聊拾來的貝殼在他手中來回翻滾,在最後一字落下的瞬間,純白貝類的外殼蔓延出裂痕。

剛交付予你幼稚戒指糖的貓貓不滿你註意力過於快速的轉移,他慢吞吞掰碎貝殼一角,小塊碎片研磨成灰□□末溢於指尖。

“一直看一直看。”他一邊掰一邊嘟囔,“不停地,目光一寸不錯的盯著。”

“倒是把註意力轉移一下……”

理應放置轉移對象的空蕩被主人咬住舌尖暫停,最終白發少年只能咕噥一聲,留下句意義不明的話語。

大少爺開始耍賴。

“別抱著硝子不放了,硝子看起來要斷氣啦!”

還在和打火機鬥智鬥勇的夏油傑:?

“……你這汙蔑是不是太明顯了,悟。”

2.

保持蹲姿點煙火的棕發少女,背上趴著一個人。

說是“趴”其實不妥當,準確來說你像只八爪魚,在脫離禪院一家視線後死死抱住了友人的腰,連家入硝子點火時都沒有放手。

緊緊的,密切的,感覺就算是五條悟強行把你拉下去,你和棕發少女之間也會產生類似黏連團子的拉絲。

家入硝子拱起的脊背與你的懷抱完美貼合,你像個第一次出門就被世界打敗的小鬼,在回家後便迫不及待地跑回家長的臂彎裏逃避一切。

…等等,她一個JK為什麽要代入家長這個角色啊?

反轉術式操作者不禁感慨自己年紀輕輕就走上了夏油傑男媽媽的道路,隨後便直接將手裏的線香花火往身旁嘰嘰歪歪許久的白毛同伴方向拋去。

“交給你了。”

五條悟對這突然襲擊當然不會手忙腳亂,從蹲姿轉變為半賴在礁石上的依靠,迅速擡手將那細長煙火夾在兩指之間。

沒接觸過這種玩意的世家大少爺隨意打量一番,撇嘴說道:“直接用術式點燃吧。”

“住手,別把沙灘一起轟炸啊!”

笨蛋DK們吵鬧不休,以往總是制止友人鬧騰的夏油傑也難得跟著叫嚷起來,好像這枚打火機是多麽大的難題,好像咒靈操使的庫存中沒有一只擁有噴火能力的咒靈。

家入硝子知道兩個男生隱秘的善解人意——不,這個詞語和五條悟放在一起實在是過於怪異了,是會讓庵歌姬學姐痛罵三天三夜的怪異。

……可確實發生了。

吵鬧環境會令人安心。

雖然能被你主動貼貼讓她挺開心的,但絕對又是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吧。

丟出煙火的家入硝子無法理解你。

就像她不明白為什麽相伴一年卻無人知曉你的口味習慣,為什麽明明一直在意著你,卻連你喜歡什麽都說不出口。

宛如註視空蕩晴空,萬裏無雲不留蹤跡。

在你愛著所有人的同時,被澆灌愛意的種子破土而出,反哺出甜蜜的花蜜。

高層眼中好用的平民術士心裏嘆氣,在這個無人能利用反轉術式治愈他人的時代,家入硝子的天資和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很聰明。

…她太聰明。

家入硝子無論如何都不會逼問你一切根源的緣由,之前是因為少女對你龐大陌生愛意的手忙腳亂,現在卻是單純的不忍。

所以家入硝子不問。

未來以手術刀分解咒術師屍體,解剖出術式核心以封存研究的屍體清理者,白布下掩蓋無數或熟悉或陌生面孔的送葬人,永遠不曾刨根問底地追求真相。

十幾歲的女孩只是把手裏的線香花火甩給雞掰貓,放縱你突如其來毫無緣由的擁抱,感知你無聲的情感震蕩。

你從後背抱住家入硝子,力氣大到似乎要將對方融入血肉白骨,使每一寸流淌的鮮血都附帶另一個人的痕跡。

反轉術式操作者暗自咋舌。

雖然很想知道為什麽,為什麽你會突然悲傷又突然那麽高興,為什麽會那麽在意剛剛那一家三口……

她也知道,只要自己向你開口,你就一定能給出正確答案。

就算再怎麽糾結,再怎麽難以表明,家入硝子也有你會全盤托出的信心。

只要她問、只要他們問——

你就一定會說。

……可那樣的話,你會為難吧。

會不自在地以食指攪動長及胸前的發尾,黑發蛛絲般纏繞於指節,一圈又一圈勒出淺淡的紅。

之後眼神便會超級明顯的飄忽不定,會從五條悟翹起的銀白發梢打轉到夏油傑的燈籠褲腳,臉上簡直寫了【我在心虛】這幾個大字,再在她的註視下猶豫地試探性張口三次。

她只要等到第四次,就能得到斷斷續續的答案。

——算了。

天性敏感的女孩默默吞下疑惑,任憑你的胳膊勒住自己的腰腹,再視若無睹地催促琢磨打火機的DK們快點點燃煙花。

“再不快點悟就直接用術式吧。”

除了毫無縫隙貼合的溫度,家入硝子言語平淡地仿佛背後空無一物,也沒有伸出手拉住你的手指,心裏感慨戒指糖實在是有夠笨蛋的禮物。

“要是動靜太大就說是煤氣洩漏。”

“好耶!”

“所以說沙灘上為什麽會有煤氣啊…悟你把手放下!”

3.

家入硝子不問。

家入硝子自始至終都不曾問。

棕發醫者被你八爪魚式抱著,臉頰緊貼你的黑發,盛夏海夜的風穿梭於少女纖長的眼睫,溫熱身軀將家入硝子湯圓似包裹。

她垂眸盯了會兒你置於她小腹交叉疊起的手,從手背的擦傷再到嵌了細小沙粒的血紅傷口。

那是不知何時,因情緒激動而指甲撕扯皮膚的傷痕。

傷口幹涸,凝固的暗褐色似油畫凸起的顏料痕跡,成了組成你這個人的基石。

反轉術式操作者對傷口從不陌生,更慘烈的死亡她也見過,從不獨立出任務的後勤人員知道這對實戰派同伴來說,並不是什麽值得被治愈的傷害。

可是。

家入硝子總是、不願意看你受傷的。

棕色發絲滑落,擁有褐色眼眸的女孩重新擡頭關註DK們手忙腳亂點煙花的進展,指腹拂過那處屬於你的傷痕,待離開時便完好如初。

反轉術式可以治愈一切□□的傷痕。

忽然間,被你抱著的少女恍惚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不是軀殼受傷,而是精神靈魂的瘡痍。

她又該怎麽辦,又該怎麽挽回呢?

4.

夏油傑豎起手掌保護飽受折磨的煙花棒,虛攏間無形風聲呼嘯,少年垂下的劉海搖晃。

他是看著你倒下的。

這麽說也不對。

與其說是倒下,還不如說你是在確定自己足夠遠離冰激淩車後逐漸僵硬步伐,在少年記憶中始終挺立的腰板一點點頹下,如同承受了太多重量而沈沒的帆舟。

或是因積累而彎腰的沈沈麥穗。

先是不留神險些被沙堆中某處硬石絆倒,踉蹌幾步穩定身形後便不再繼續前進,一如往常落後三人組幾步的距離。

你身後是夏油傑放出警戒的咒靈。

它只有顆碩大的眼球,其餘部分是粘稠泥漿狀的身軀,與它的主人視覺共享。

因此,一直走在你前面的夏油傑才能註視你卡頓停滯的背影,再第一時間註意到你耗盡氣力般一點一點傾頹佝僂的脊背,以及無力蹲下喘息的模樣。

四人組隱秘只有你蓄了長發,單膝跪倒時纖細發絲虛浮那麽一瞬,沈默註視的少年莫名意識到什麽。

【有什麽被折斷了。】

他沒有回頭,紫色眼眸借著咒靈的眼望向沒有對自己傾訴任何煩惱的你。

他看著你呢喃張嘴,要呼喚什麽卻又堪堪止住,幾下張合後終於邁出了那步。

“硝子。”你鼓起勇氣呼喚女孩的名,氣音自鼻腔溢出,“硝子。”

聲音顫抖地融於月色。

你第一次打破自己落後幾步的習慣,在家入硝子回頭的那一刻擡腳,小跑著沖到少女面前。

你飛奔而來,一頭栽進沒反應過來的家入硝子懷裏,笑著重覆喊她的名。

有風湧動。

黑色長發拂過夏油傑的手背。

你總是偏愛同為女孩的家入硝子,所以在這種時候也只會從對方身邊汲取溫度和存在,來告知自己剛剛所見到的一切並非崩潰前壓抑的幻想。

…所以,是什麽被折斷了呢?

思緒紊亂的間隙,小簇火光綻放於煙紫的眼眸,在他前襟的螺旋狀紐扣處映照出朦朧的光點。

焚燒炸裂的線香花火撕開這礁石旁的小片黑暗,也驅散了夏油傑心中徘徊的疑問。

他知道答案了。

5.

“嘶啦——”

煙花,點亮了。

“xx。”

少年的聲音頓了頓,家入硝子肩頭的腦袋聳動,聞聲擡頭黑發淩亂地看向他。

這時候就不得不感慨你這種、無論之前在做什麽,都會在他們一句呼喚後立刻回應的性格了。

煙花綻放出金紅流螢,黑發少年身後是泛著微微波瀾的深藍大海,臨近沙灘的黃褐與海水混合成一種踏實沈重的色彩,再隨著波浪往延伸是混沌的海天一線。

耳邊是海浪翻滾,起伏不定的水面一下又一下吞沒金黃沙灘的邊緣,再□□著奔赴遠方。

那個黑發的少年手裏撚著根燃燒的線香煙火,食指與無名指卡住煙花棒的軀幹,此刻正因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而肆意笑著。

明亮的花火為夏油傑臉上覆了層暖色的光暈,連帶著少年彎起狹長的眼睫末梢也沾染了金色碎片,將這份燦爛一並塞進那勾起的唇角。

“看。”

“我點燃了。”

他說,他笑。

他活著,並且在這個世界永遠不會遭受苦難。

夏油傑不會踏上那條背離人道的不歸路。

像是把所有的青春璀璨都融入這份笑意中,本就像狐貍的夏油傑眉眼彎彎笑起來時簡直是狐貍本狐,言語間你甚至能看見黑發丸子頭大男孩尖銳的犬牙與舌尖。

“都說在線香花火燃燒殆盡前可以許願。”

火焰吞噬炸裂出金色燦爛的花,你們四人圍在一起,中間是那簇肆意綻放的小小花火。

光落在他們的高專校服外套上,姿勢導致的層層褶皺暈染朦朧暖意。

五條悟難得沈默地待在邊上,墨鏡鏡片映射出模糊的光團。他轉頭看向你的同時,位於你無名指那枚戒指糖的指環陷入肉裏。

焚燒殆盡的紙屑隨風而起,灰燼中夾雜著若有若無的猩紅火星。

吞噬咒靈的少年,仿佛被撒了一身星芒。

手持煙花棒的咒靈操使誘導般開口,他像是恍然大悟了什麽奇怪的東西,那枚靠近光源的漆黑耳釘裏反射出炸裂的細碎太陽。

“要許願嗎?”

“是難得的機會嘛。”

——你,想要什麽東西嗎?



你是個很少主動表達自己欲求的人。

最常記掛的就是硝子想吃什麽、夏油君喜歡什麽、這回五條君的伴手禮要不要排隊、輔助監督有沒有受傷、庵歌姬前輩什麽時候回來等等關於他人的問題。

可似曾相識的、對著夏日祭煙火之下對虎杖悠仁的祈求已經得到最完美的實現。

可眼前笑著的夏油傑實在過於夢幻,交疊的手心下家入硝子起伏的呼吸真實可觸,來自五條悟的戒指糖緊固你的無名指。

飛鳥落下,啄食甜美的餌。

“一定要說的話。”沈默許久,線香花火最後的金紅落下,你歪頭將臉邁進家入硝子的頸  窩,在重新陷入黑暗的那一秒開口,“我想要夏油君。”

黑發丸子頭大男孩呆滯,白毛DK背後的礁石裂開細紋,反轉術式操作者身體僵硬。

表達自己欲求的你,第一次有了索取什麽的勇氣,慢吞吞說出了完整的話。

“我想要見二十八歲的夏油傑。”

“非常想見,是一生的請求。”

不是盜取屍首的千年老妖怪羂索。

而是原定命運中不曾出現的、二十八歲的夏油傑。

6.

“為什麽二十八歲,傑到時候一定成了個可憐兮兮的社畜大人啦。”

憋著不說話的五條悟開口,小指推了推墨鏡邊:“二十八歲,聽起來好老哦。”

白毛大貓貓喵嗚喵嗚重傷黑毛狐貍。

“傑難道會變成那種可靠的大人嗎,真恐怖。”

“住口吧悟,我年紀可是比你小。”

“是啊,感覺已經可以預見傑整天出任務的社畜未來了。”家入硝子摻了一腳對同伴未來的幻想,以掌心反手按住你的發頂,“看臉是那種早早結婚的類型,實際上卻是孤獨終老的五條悟性格呢。”

“等等,什麽叫【五條悟性格】啊,我已經變成表達程度的代名詞了嗎?”

雞掰貓驚大呆。

“倒也沒有那麽…”夏油傑想替自己辯解,又在家入硝子的註視中欲言又止,最後竟然一副開始反思的模樣,“竟然在我沒意識的時候這麽糟糕了嗎?”

“……傑你什麽意思?”剛玩炸毛的貓貓接收到你的視線,再強行咽下呼之欲出的反駁,“嘛嘛,你這家夥的願望我會實現的。”

跳上礁石的少年扭頭眺望遠方。

“那就等傑二十八歲的時候再來這裏一次,到時候我會帶足夠的煙火啦。”

“四個人看一根煙花棒什麽的真是夠了,至少要四根吧!”

溫熱的海風卷過少年柔軟的白發,五條悟將墨鏡上擡,將整片額發往後倒伏露出大塊光潔到刺眼的額頭來。

霜雪的發似深海搖曳的藻類,因風席卷的模樣讓人很容易聯想到連綿不絕的芳草,或是更為柔的蛛絲。

十六歲的五條悟意氣風發,明明有墨鏡也不戴,興奮的大男孩立於礁石之上以手作亭遮蔽月亮柔軟的光線,隨後輕飄飄一句話總結了你那在他看來微不足道的願望。

“到時候一起就行了,我和傑可是最強的,”居高臨下的最強組合之一仰頭睥睨遠方層出不窮的波濤浪脊,隨口就將所有人的將來、以後定下,並認真地覺得這就是事實。

他言辭鑿鑿,斬釘截鐵。

你被海風逼的瞇起眼,擡頭落入垂下的鈷藍六眼淌出的陷阱中,那是將整片海洋淬煉也比不上的藍。

盛夏夜晚裏逆著月光的少年呈現出一種脆弱的透徹感。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會這麽以為,夏油傑更是召喚出了只咒靈,試圖把登高望遠的摯友拉下來。

“當然了。”

不再沈默的你勾起唇角,對得意洋洋的五條大貓貓報以肯定的態度,貫穿你與五條悟胸膛的赤色紅線隨風飄蕩若隱若現。

它扭曲割裂你的視線,將世界與你幾近嘆息的肯定分成兩半,撕扯著飄向五條悟的耳際。

“你們是最強的。”

“過去、現在、未來——”

層起彼伏的波浪拂過侵染暗色的沙灘,在這個仿佛註定悲劇的問題上從來笑而不語的你,第一次有了能夠大聲吶喊出心之所向答案的底氣。

迎著夜風與雲層之上影影綽綽的星光,你雙手拼作喇叭狀,在青春期大男孩們驚愕的目光中喊道。

眼尾甚至沁了些許歡欣的淚水,總是濕潤而悲傷的暗沈黑眸此刻亮的不可思議,那些痛苦的事物通通化作投身火焰的柴薪。

“五條悟和夏油傑是最強的!!!”

擁護蚌肉的硬殼由被保護者親手舍棄,一直以來守著自己的心不接觸此間世事的少女,卸下了所有防備。

月光如水流淌於礁石的畸形裂縫中,少女滿懷憧憬打開了殼,銀白光線踱及面龐與笑顏。

你終於踏足這世界,以不堪一擊的心臟觸及嶙峋大地。

“你們是最強的。”

7.

“得到飛鳥之後,我該做什麽呢?”

“我、我不想它受傷……”

年幼的孩子詢問自己眼中無所不能的父親。

夏油先生眨眨眼,想了想童年時期那些鳥兒的結局,支吾半天都沒想出該給這個捕捉獵物方式的故事添上真善美的結局。

“傑只需要愛它就行了。”

登上樓梯的夏油夫人圍著圍裙上樓喊丈夫兒子吃飯,聽了一耳朵先生童年時期捕捉小動物的方法。

那位溫和美麗的夫人摟過自己的孩子,天性浪漫主義的妻子伸手擰住丈夫的耳朵,在夏油先生狼狽的求饒中接上結局。

名為傑的孩子,是被愛著長大的。

“傑只需要去愛它,保護它照顧它。”

“這樣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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