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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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五條同學好像,特別喜歡給自己系東西。

你張開五指,看著五條大少爺試圖從你這個術式主人都沒法看出來不同的紅線裏,挑出最粗的那一根。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分別去買關東煮和蕎麥面,只留下你和自從被摯友截胡就默不作聲許久的五條悟等在樹下守家。

得到了紅線的兩人看起來很高興,雖然不理解為什麽,但看見他們開心你也雀躍起來。

除了五條悟。

只有五條悟受傷的世界誕生了。

已經給自己纏了三根的五條悟像只糾纏紅毛線的大貓貓,還被毛線團纏住了爪爪。

“五條同學,我真的看不出什麽不一樣。”

艱難開口的你動了動手指,右手五根指頭小手指給了虎杖悠仁,無名指給了夏油傑,食指給了家入硝子。

剩下的整只左手全都被五條悟占領了去,挑挑剔剔的白發藍眼少年還試圖給自己的手腕也來一根。

感覺自己像個,傀儡人偶藝術家。

“我想要,不行嘛?”

克服了青春期少年自尊羞恥心問題的五條悟適應性滿點,飛快掌握了讓你妥協的直球大法,招招讓你莫得辦法只能束手就擒。

查了無名指上戴戒指的意義後,白毛DK蓋上手機憤憤地盯著你的手指,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並沒有厭煩的情緒,而是乖巧地舒展手掌任由大貓貓挑選。

五條悟的行為在你眼裏統稱為孩童心理,六眼的神子想要被你系上紅線已經是不可思議,要選個最漂亮的自然也能理解。

因為,未來那個最強的五條悟手裏空空蕩蕩,什麽都保護不了,什麽都留不住。

1.

五條悟,多強大的人啊。

咒術界的頂點,一人足以毀滅傾頹一個國家,是當之無愧的人類最強。

“你想要什麽啊,五條悟?”

溫柔顫抖的沙啞女聲擠出了幾個幾乎無法辨別的字眼,你迷茫地聽了一會兒判斷究竟是誰聽起來這麽難過。

然後,發現這竟然是自己口中撕扯出的溫吞言語。

你從來沒有用全名呼喚過身邊人的名字,從一開始的相遇時,在你口中大家都是平等的【xx同學】。

出奇的沒有用【五條同學】這個稱呼的你讓糾結了半天哪根紅線的白發少年擡頭,以為你又是一次和往常一樣的普通問題。

是你出任務前,總是詢問坐在一旁甩筆玩的五條悟想要什麽伴手禮一樣的行為。

通常你得到的答案會是“我才不要你買的東西”之類的貓貓抵觸語言。

但是這回不一樣。

這個過於漫長的夏夜,仿佛永不墜落盛開於天幕的煙花像是要見證什麽改變,不然決不罷休允許時間流逝。

碎裂的眸光扼住了五條悟想要反駁的咽喉,你平靜如凝固玻璃般的註視讓他歇了杠一嘴的心。

安靜下來的五條悟一旦不做表情,非人清冷的冰雪氣就再也不能被精致的眉眼壓下,還是當年那個神龕之上受人供奉的雪似童子。

“別哭,你有什麽好難過的。”

之前哭成小狗的你讓他板著張臉,現在不掉眼淚了卻輪到五條悟手足無措地想安慰你。

“明明是你不給我,這是在耍賴吧…”

你沒有哭。

今晚你已經流了太多眼淚,枯竭的靈魂再怎麽攪和痛楚都無法再擠出幾滴濕漉漉的眼淚,再度泅染出大簇暗色的淚花傷痕。

你只是單純的,想從眼前這個有點慌亂的少年口中得到答案。

【你想要什麽啊,五條悟】

最強組合之一的五條悟,意氣風發以為手握一切、可以和摯友以最強之名抵抗一切敵人的白發少年——

今年十六歲。

他的青春只有三年。

嘻笑打鬧的摯友,反轉術式的同伴,一本正經的金發學弟和總是叭叭叭熱情打招呼的狗狗眼黑發學弟,以及唯一能壓制他氣焰的鐵拳師長。

吵吵鬧鬧的十六歲,是還不是最強的【最強】所能擁有的最絢麗多彩的人生。

然後呢?

十多年後,戴上眼罩選擇改革咒術界的那個二十八歲的咒術界第一人,面對千年詛咒之王也能從容應對的、說出“我會贏”的白發教師還擁有什麽呢?

熱情天然的學弟灰原死在了突變的咒靈手裏,善惡指針的摯友夏油傑由他親手殺死,脫離咒術界後重返的七海建人半具身軀焚燒殆盡。

吵鬧著、自學生時代就對著幹的師長,時不時鐵拳制裁或擒拿體術的師長——

在他封印期間被處以死刑。

五條悟。

他什麽都沒有,是孤家寡人的最強。

能夠幫助許許多多的陌生咒術師,卻唯獨無法拯救所在乎的人的最強。

他三年的青春…

根本毫無意義。

根本,什麽都留不下。

你想要什麽啊,五條同學?

“我把最重要的給你,好不好?”

2.

人體最重要的器官是心臟。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是真實的,眼前鮮活的少男少女,牽著爺爺的手咬蘋果糖看煙花的粉發容器,庸庸碌碌行走的上班族或學生黨,無所事事的街邊混混…

他們都是真實。

除了你以外,皆為真。

身體是虛假,傷痕是虛假,除了觸及靈魂的疼痛外其他都是假的。

這個世界,讓你有點疼。

無數咒靈的攻擊,被不知名泥巴似的觸手摔出幾十米,皮肉被撕裂、打滾的時候淌著血的傷口夾入沙礫石子,進的太深鑷子處理時痛的你直想哭。

然後就發現,直接削掉整塊皮肉草草包紮,再找硝子反轉術式是個不錯方便的方法。

只是有點疼。

所以,把自己的□□視為不值得過於珍惜的東西,當做物什一樣冷酷對待,輕易托付出去什麽的…

也可以理解吧。

就像是卡牌游戲,玩家真的會在意手上角色一次戰鬥中的生命嗎?

“我把心給你好不好。”

你前傾身體說著悄悄話,手虛攏在嘴邊罩住五條悟的左耳,淩亂翹起的幾根白發拂過手側,少年過高的溫度讓你都覺得有些燙了。

輕描淡寫的就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好像只是從路邊采摘了一朵無所謂的小花,隨手就把它別在了五條悟的耳後。

只要他想要,只要是他們想要的。

全部交出去也無妨。

3.

這回呆住的是五條悟了。

五條家供上神龕裏的六眼神子,讚譽鮮花堆砌出的意氣少年,於十六歲的盛夏夜晚睜大了眼睛,被你讚美為璀璨寶石的鈷藍眼眸將你笑著的模樣盡數吞沒。

縹緲的紅線從少女的心臟拉扯出來,劃開動人心魄的鈷藍精魄,鮮紅的赤潮湧動化作最特殊的心線,延伸至大貓似蹲著的少年的手心。

貫穿那空無一人的海,在五條悟十六歲的青春裏開出朵無人問津的花,為你最愛的神明獻上凡人的禮物。

綿長的疼痛感從看似脆弱的紅線傳遞過來,鮮紅的心臟跳動著向主人證明它的存在。

接著,他通過紅線聽到了除自己以外的第二聲心跳。

【噗通】

你的心跳。

“這樣的話,五條同學能開心一點嗎?”

歲月沒給他留下什麽。

【我把心給你,這是現在的我除了你們以外,最重要的東西了】

你努力擯棄那些虛幻的哀慟,舒展的眉眼裏淬出些許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讓六眼的神子忍不住擡手捂住了那無聲哀嚎的眼眸。

一如當初初見那樣,用發緊的嗓子摩挲出少年獨特清脆的音調來,像是哼著古老傳承的歌謠。

“好了,我收到了。”

五條悟其實並不能理解你突然的行為,原本三根紅線也在連接心臟後悄然消散的無影無蹤。

但是,本就瀕臨碎掉、卻在他們面前強撐著搖搖欲墜的你,現在不能再這樣下去。

五條家的神子同理心淡薄的可怕,剛入學高專半個學期的少年還沒徹底沾染上塵世,渡出一層翻滾人世的皮囊來。

還沒有入世的稚童神子根本不會理會你的破碎,徹底踩踏人間的高二高專學生、十七歲的五條悟被教導出了些【人性】,不會甘心由著高高在上的心落下。

二十八歲的教師五條悟則更不可能。

唯獨這個時間段的五條悟,他尚未完全脫離富士山的長白,善惡的指針也沒有明確形成。

只有這尚存神性的五條悟,在清楚的看見了快碎掉的你後…

會選擇伸出手。

“我很開心。”

只是因為你需要肯定,你需要這一句話做最後的稻草。

白發藍眼的少年蹲著擡頭,任由外來的術式紅線扣開心房,同你一般——

把心交給了彼此。



別難過。

還沒有問你,為什麽要哭啊,xx?

4.

這個夜晚太漫長了。

長到讓你落了一身血淋淋的傷,千刀萬剮終於把本無憂無慮的、只想旁觀的羈風靈魂戴上枷鎖,被所愛的人們生生植入汲取血液哀聲才得以生長的種子。

…並將在未來,開出讓所有人幸福的艷紅椿花。

神被世人拉下神壇。

彼世的神垂眸嘆惋。

——誰是【神】

——誰又是【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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