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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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我很抱歉】

【我,什麽都做不了】

1.

你應該笑吧。

在亮如白晝的夜幕之下,在浪脊似潑天的碎星燦爛裏,對贈予自己赤紅金魚的小男孩報以笑容。

你曾在另一個世界為眼前這個、只是因為強大同理心感知到你的寂寞,就來到你身邊的孩子無數次流淚哭泣。

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

你窺得他未來的碎片,是由死亡和犧牲組成的玻璃渣子。

吞咽後破壞舌喉,拉出一道道血痕,卻又被希望看到這個少年結局的你忍耐著咽下,吐露大朵盛開的艷花。

一捧捧的、雙手都接不下,只能丟棄於泥沼任人踐踏,折斷莖葉碾壓出混合淚水的花液。

虎杖悠仁的未來沒有希望,大部分人想要他去死,就像把喝完的飲料易拉罐一腳踩扁,再隨意丟進垃圾桶一樣的對待。

垃圾,廢品,一次性道具。

為什麽會有人,心甘情願的給自己的死刑投讚成票呢?

他會知道他的人生在十五歲的一個普通夏夜被一根手指斬斷撕裂,自此再無寧靜和平,只能把所有的生命鮮血點燃,將自己化作木炭燃燒嗎?

他會知道自己的誕生都源自巨大的陰謀,在睜眼觸碰這世界之前,就早已被定義為容器了嗎?

春天出生的虎杖悠仁有著凝結春意的櫻色發絲,此刻在夜風的吹拂下微微顫抖。

笑啊,快牽扯嘴角給他笑容。

必、必須呈上自己的善意,告訴他你很好你一點都不寂寞,你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別為你這個不值得註入情感的路人角色,難過啊。

虎杖悠仁是,特別特別好的人。

是、值得被世界所愛,值得安穩長大的人。

他會知道十五歲之後,他不再是【虎杖悠仁】,而是上層眼中殺死兩面宿儺的玩意兒,一個註定去死的工具嗎?



為什麽啊。

憑什麽啊?

櫻發孩子安靜地保持沈默,他只是用一種難以想象的溫柔站在你面前,撕開你結痂的傷口,攪和你血淋淋的皮肉,讓你痛到靈魂都萎靡的蜷縮成濕漉漉的一小團。

真是奇怪。

明明你知道夏油傑的結局,明明你早已看透如今【最強】之下分崩離析的未來末路,你都可以以旁觀神明青春的身份冷靜看待。

這回輪到虎杖悠仁,你卻疼到忘記呼吸,直到窒息感壓縮心臟才後知後覺的大口喘息起來。

為什麽不能冷酷的,再次以仰視神明的角度看待這次意料之外的相遇,就當是一次意外之喜呢?

…因為是虎杖悠仁。

所以你做不到從容,做不到安靜旁觀,做不到你無數次溫柔看著打鬧的大家鮮活模樣時,幸福卻也不去思考慘烈未來的心態。

唯獨對他,你做不到。

這即為偏愛。

2.

“對、對不起,我知道我現在很奇怪…”

你慌亂又語無倫次地捧著註滿水的塑料袋,不受控制的淚水奪眶而出,打濕了你眼中的世界。

人的生理總是會為眼淚的存在而難受困擾。

你死睜著眼睛,點點濕意匯聚成一滴又一滴的悲傷,猙獰地撕裂淚腺墜落,碎裂於手中的透明水袋上,一道道劃過表面留下痕跡。

你不敢閉眼。

一寸不錯的死鎖眼前的奇跡,任憑眼眶發熱泛紅,燒灼你的眼球。

“拜托,我接下來可能會說莫名其妙的話,千萬、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不要在意我…”

太瘋狂了。

你完全無法控制自己,隔絕世界的透明結界被名為虎杖悠仁的存在輕易擊碎,迸濺的碎片把你封存保護的心穿透,紮的遍體鱗傷。

理智徹底被沖垮,翻湧混沌的情感此刻占了絕對上峰。

一直以來空蕩蕩的、拒絕這世界真實到可怕的溫情的鐵桶終於被放入了櫻色的玻璃珠子,叮叮咚咚地搖晃敲打仿佛銅墻鐵壁的靈魂。

無數斷層的記憶混亂了你,以啜泣的真心為材料,組裝成毫無邏輯可言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悲鳴。

“對不起,我、我很抱歉。”

【五條悟、七海建人、釘崎野薔薇、吉野順平】

“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已經很努力了…”

【獄門疆封印了保下你的老師,真人殺死了唯一將你看做孩子的長輩,同伴生死不知,好友不得救贖】

“他們都要殺死你,那幫傻逼王八蛋都想殺了你。”

【所有人都覺得你該死,你該帶著兩面宿儺徹底死掉,這才是正確的事情】

“你本該有最美好的未來啊…”

【連你自己都覺得自己該死】

“拜托、拜托你好好長大,成為普通的大人啊。”

是什麽殺死你的冷靜,是什麽讓你在虎杖悠仁面前崩潰,不堪一擊。

是【愛】啊。

3.

虎杖悠仁被突然哭起來的大姐姐整懵了,歪著頭絞盡腦汁想安慰你的小男孩摸了摸鼓囊囊的口袋,從中抽出了一小包印著小貓咪的可愛紙巾。

太好了,幸好爺爺早上給他塞了。

呼出口氣的櫻發男孩聽不懂你被哭腔淹沒的話語,只能感受到你真實且撕心裂肺的痛苦。

今年才三歲的孩子哪裏想得到,眼前這個哭成憨批的狼狽姐姐是在為他的未來、他的末路而疼痛,男孩只能湊近你,小心翼翼的以能做到的最輕柔力道為你擦拭淚水。

五歲的虎杖悠仁,小小的世界裏只有爺爺、公園裏的沙堆碉堡、彈起的彩色皮球、幼稚園裏拍手做游戲的小夥伴和會摸摸他的頭的和藹可親漂亮老師。

龐大的悲傷差點淹沒這個同理心過強的孩子,浪潮般的苦澀哭腔化作水草束縛他的腳踝,險些讓虎杖悠仁喘不過氣。

“別哭啊,姐姐。”

稚嫩的聲線發緊,不懂生死沈重的櫻發孩子只能模糊判斷出來一點。

你想讓他活。

你想讓他長大。

對成長沒什麽概念的男孩只能撓了撓毛茸茸的腦袋,把你的悲傷粗暴歸類於【長大】。

“不哭不哭…”

主動擡手抱住你的小小身軀根本環不住年長他的姐姐,只能虛虛地攏著你微涼的手臂。

“悠仁會長大,會成為普通的大人。”

虎杖悠仁,於祈禱神明祝福的紅綢古樹之下,於你的淚眼婆娑之中許下他根本辦不到的誓言。

“我會長命百歲,變成比爺爺年紀還大的老爺爺哦!”

春分出生的孩子,動人溫暖的琥珀凝固成他眼眸的底色,再截取一簇春日爛漫的暖色風光為點綴。

“不要哭啦姐姐,哭了就沒有一開始漂亮了。”

他沒有最帥氣的容貌,沒有最高的人氣,沒有最厲害的術式。

“啊當然,現在也是好看的姐姐!”

他被“愛”推動,被他人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推搡著前行,在終點為註定血腥地獄的路上飛奔。

剝下皮毛,割裂血肉,拆卸骨骼,挖下心臟。

殺死拯救他人的【虎】。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仙臺的夏日祭,在漫天煙火裏對陌生古怪的你做出保證。

別這樣啊。

虎杖悠仁根本做不到。

4.

在這片土地上流傳的歌謠與詩篇中,神明總是遙遠而神秘,駐足於高天原之上,冷眼享用著腳下世人的朝拜與貢品。

遙遠的高天原,居住於華美鳥居的神明啊,可以看見人間這場盛大的煙火嗎?

神明啊,看看這個孩子吧。

他難道不配幸福嗎?

溫熱的夜,溫熱的風,溫熱的懷抱。

你脫離了虎杖悠仁的抱抱,在他望來的眼神裏,在代表人們向神明許願的紅海下,向你的神明低下了頭。

這是你一瞬間的想法。

你向只屬於你的小神明,許下願望。

在風裏,在樹下,在被煙花盛宴閃的有一瞬如白晝的夜空中。

“好、好了,姐姐不哭啦。”

被蠱惑了的你在心裏念起剛剛聽見的,那對祈禱孩子健康的夫妻祈願時的禱詞。

不被高層註重的你,也是擁有些微薄力量的啊。

術式【千緣】——

人與人之間,總是有著萬千緣。

而你的術式便是將虛無縹緲的緣分凝結為紅線。

報給上層的資料裏,名為【千緣】的術式只是可以將軟弱無攻擊力的咒力化作線,再纏繞聚成各式武器,才有那麽點尋常的攻擊力。

上層、窗、輔助監督、家入硝子、五條悟、夏油傑…

都是這麽以為的。

但實際上,無用的紅線還有另一個用途——

祈福。

【我祝福你,虎杖悠仁】

牽在你和虎杖悠仁小指上的紅線,隨著你的意志凝結,只在你眼中漂浮。

這是你與虎杖悠仁的【緣】。

它極艷,赤紅的如代表生命的血液或是滔天毒辣的烈焰,比樹下那搖曳的紅海加起來還要濃稠綺麗。

通常被主人用以斬殺邪惡咒靈的器,第一次不再試圖逼得自己強大、堅硬、無堅不摧,而是以最原本的形態呈現於你與粉發男孩的指間。

柔軟的、無用的,仿佛只要用力拉扯一下就會斷裂被人丟棄的紅線。

就像你本人一樣。

【就算連出生都是陰謀的設計,誕生於晦澀不明的泥沼…】

你由衷的,為這個孩子加註祝福性的願望。

【平安的、快樂的度過一生吧】

除了心跳,虎杖悠仁的茫然、慌亂,乃至於他的一切感知都順著這根紅線一點一點的流淌過來。

【求求你了】

5.

要是你有超級強大能力就好了,你可以拳打兩面宿儺,腳踩上層爛橘子,給走彎路的夏油傑一記人格修正拳。

要是你超級有錢就好了,直接買下伏黑甚爾阻止星漿體天內理子的死,遏制夏油傑黑化的源頭。

【最強】永遠是桀驁不羈的雙人組。

要是…

要是,你能為你的神明們,做點什麽就好了。

可你只能擠出些廉價無用的祝福和軟弱的心碎。

你無能為力。

你只能旁觀神明墜落,支離破碎地終結於神龕之下,倒在那個布滿荊棘苦難的結局裏。

6.

保護你的【殼】。

碎裂於虎杖悠仁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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