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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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

6.

阿斯代倫開始在平日的冒險中有意無意地更多地關註起女法師的動靜。起先他並沒意識到自己的目光一直追隨者法師,直到威爾提醒他不要再看了,註意看路,沼澤地到處都是陷阱。

”呃?“阿斯代倫回神,做賊心虛般把目光從前方女孩衣領中露出的半截後頸上收回來,轉而迅速換上輕佻的笑容掩蓋真實的情緒。他故作浪漫,仰起頭用自己戲劇般華麗的腔調增加自己語言的說服力,又攤開雙手好讓自己的恭維顯得更加真誠:“如此動人的女士,怎能不叫人心生喜愛,你說呢?“

”你之前明明看都不願意看她。“星域的女戰士不合時宜的插嘴。

”那是我曾經有眼無珠,如今我已幡然醒悟。“阿斯代倫轉過臉,也對萊埃澤爾露出無辜的微笑,換來對方一聲不屑的咂嘴。

”有時候我真的好奇,怎麽會有精靈像你一樣。“影心對阿斯代倫的臉皮嘆為觀止,嘖嘖稱奇怎麽高精靈裏能跑出來一個這樣的異類。

”所以我才萬裏挑一,無與倫比,親愛的。“阿斯代倫微微昂起自己線條硬朗優雅的下顎,將影心的感嘆當作恭維盡數收下:”你應該感到榮幸,以前要見我一面是很難的。“

影心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對方全然當作沒看見。

阿斯代倫悉數回敬隊友的吐槽後,目光又落回到女法師的身上。很難說這份關註裏除了被壓抑已久又重新喚起的食欲外是否還混了什麽其他的情緒,被他人戳破後他反而變得肆無忌憚。而被議論的正主在眾人拌嘴地正歡的時候一言不發默默繼續前行,等塵埃落定後才慢悠悠傳來一句話:”我能聽見你們。“

末了,前方又傳來她的輕笑聲:”我接受阿斯代倫的恭維和改過自新。“

”謝謝,My Dear“阿斯代倫挑眉,配合捧場。

7.

女法師或許在怪胎小隊裏顯得有點不起眼,但她在戰鬥中毫無疑問是個戰術天才。天知道那張沈靜溫柔的面孔下到底藏了顆怎樣骯臟狡猾的心臟,每當團隊陷入苦戰的時候,她總能用意想不到的手段迅速的結束戰鬥。

方法包括但不限於用雷鳴波趁其不備把棘手的敵人推下懸崖,提前埋伏好炸藥等敵人走到中央的時候恰如其當地發射火球術,引誘敵人踏入水中時發射閃電箭……甚至一柄再普通不過的小蠟燭落到她手裏都會被她玩出十種花樣來奪人性命。

一群人做夢一樣被她帶領著輕松殺掉了威脅提夫林難民營地的地精大軍,順便還救回了失蹤已久的大德魯伊哈爾辛,天知道她是怎麽從那麽多頭野獸中把變成熊的德魯伊給認出來的。

提夫林難民們歡天喜地,辦慶功宴感謝這支怪胎小隊的偉大幫助,阿斯代倫跟著小隊一起被熱情的提夫林團團圍住輪番敬酒,無所適從地把酒灌進口腔,又被重度發酵的酸果酒沖得鎖緊眉頭,被刺激得發出一聲狼狽的咳嗽。

有心細的提夫林問是不是不太喝得慣,可他們已經沒有更好的酒了。阿斯代倫便儀態優雅得對前來詢問的提夫林舉杯,打消對方的疑惑:”怎麽會?我只是陶醉於大家的熱情不勝酒力罷了,親愛的。“

有什麽不對勁,這種感覺太陌生了。吸血鬼思來想去,想不到異常情緒的源頭,只能歸罪於酸果酒太過難以入口上。

他死了太久,又活得太長,往日的記憶跟隨著他胸腔中不再跳動的心臟一起消逝在遠方博德之門郊外的墓園裏再無半點痕跡。他人的憎惡不會使他感到不適,善意與喜愛才叫他驚慌。沈甸甸的酒液灌滿他空蕩的胸腔,只要微微搖晃就能在他冰冷的腹腔中激起暈眩一般的惡心。

阿斯代倫暗罵了一句精靈臟話,心想等下怎麽也得單獨找到他善解人意的小法師,想辦法說服對方同意再讓他吮吸一口血液沖淡嘴裏的劣質酒味。

但把人約到面前,話到嘴巴滑了一圈又被他擅自加碼變得輕佻大膽。阿斯代倫微微俯身湊近女孩,熟撚暧昧得與她調情:”親愛的,今夜你想一起與我找點樂子嗎?“

”如果你需要吸血,當然可以。“小法師的答案一如既往讓他滿意,但她不等阿斯代倫回應又繼續開口:“可你不必刻意強迫自己討好我。你是我的同伴,我們自然會相互幫助。”

不知名的風刮過樹林,呼嘯著掠過從阿斯代倫的身體,讓他被迫盛滿酒液的空蕩胸腔跟著醞釀出一場猝不及防的風暴。他已經很久未考慮過自己到底喜不喜歡和人做的問題,兩百年的奴役已經讓他把引誘變成了一種習慣。

“哎,親愛的你這話真叫人心碎。”阿斯代倫強顏歡笑,貼近小法師循循善誘:“請允許我澄清一下我們之間的誤解。我承認……之前我是有點畏懼你的眼睛,那是你我間的小小誤會。此時此刻還是希望你相信我,我曾經的確有過一顆真心。”他心想是自己得意忘形,才又一次被她的眼睛捕獲,暴露出自己幽暗見不得人的心思。對此他無話可說。

但女法師依然沒有對他發出任何詰難。她只是走上前,柔軟的嘴唇羽毛般像征性得落在阿斯代倫的右側臉頰上,墜進他空蕩的胸腔中變成某種他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東西,代替他如今只能作為裝飾聊勝於無的冰硬心臟緩緩搏動。灼熱的溫度迅速順著那小片被吻過的皮膚擴散,燙得阿斯代倫差點落荒而逃。

“最近我在孩子們分享給我的書上看到,道晚安時應該再順便親吻一下臉頰。”法師小姐向後退開,在兩彼此間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裝載著億萬星辰奧秘的幽深眼仁溫柔地與他遙遙相望:“祝你今夜好夢,阿斯代倫。”

“你會吻每一個人嗎?”吸血鬼叫住她,臉上的表情迷茫如同走失的孩子。

“If they wish”女孩歪頭思考了一下:“但,我想他們不需要這個就能睡得很好。”

逃出生天的喜悅重刷著營地裏的每一個人,歡笑的人群圍著篝火開始唱歌跳舞。阿斯代倫和女法師靠在一起坐在人群最外層等待狂歡進入尾聲,得以尋得入睡的機會。

阿斯代倫一開始和法師小姐抱怨這群提夫林太過吵鬧使他無法入眠,但後面也逐漸聲音低了下去被夜色隱沒其中。

或許是最近車輪般連續不停的戰鬥實在消耗太多他的精力,又或許是不遠處游吟詩人的歌手過於動人,還有可能是法師小姐的那個晚安吻真的帶著他無法理解的魔力,阿斯代倫合上眼,恍惚中感受著虛有其表的胸腔裏傳來幻覺般的博博脈動,在200年來的時間中頭一次心無芥蒂地沈沈睡去。

9.

很久以後,等阿斯代倫才在某次床邸間親密的廝磨後得知戀人的真實身份。

她是耐瑟瑞爾唯一存活至今的遺民。

年幼時在災難中意外獲得了魔法女神散落的部分法力得以幸存,被前來探尋失落魔法奧秘的法師意外發現,靈魂被禁錮在年幼的身體裏加以研究利用,並以她為核心建立起了一座奧法城池。

法師以及法師的徒弟,法師的後人與徒弟的後人們都將她供養得很好,但上百年來的禁錮讓她逐漸對高塔裏錦衣玉食的生活感到厭倦,於是趁著某次仆人的大意悄悄逃離,來到了街上。

她並不是第一次與阿斯代倫見面。

在那次一時興起的逃跑中,銀發紅眼的精靈綁架帶走了她。

墜入深井本應奪走她的生命,但突如其來的死亡沖破了一直禁錮她的魔法,而代價是,她徹底失去了女神留存在她身體裏的全部法力。

翌日清晨,她被帶著晨曦吐息的露水喚醒。水霧蒸騰的空氣裏帶著一股幽幽的植物與泥土的腥甜氣息,在井底投下的幽幽微光中,她在井底向上望去,竟然再一次感受到了自由活著的欣喜。

10.

兩百年來,阿斯代倫一直被夢魘裏的那雙在深井下被月光照亮的眼睛折磨。

但那雙眼睛的主人如今卻親昵得註視著他,對他低語道:“我因為你重新又活了一次。”

在那一刻,阿斯代倫感覺自己如釋重負終於被夢魘豁免。他嘴唇顫抖,故作鎮定得說不客氣,卻也感覺自己的心臟又獲得了一次新生的機會。

11.

戀人間的交心還要在許久以後的未來才會發生,而在當下,感受到重量傳遞的法師小姐只是微微側頭,註視著吸血鬼靠自己肩膀上的側臉。

女孩的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而後她也略微調整一下自己的姿勢,好使自己更好地與阿斯代倫依偎在一起:“晚安。”

暖橘色的火光溫柔地將阿斯代倫沈睡酣眠的臉頰照亮,在他和發色一樣的銀白如雪的睫毛投下愛撫般的陰影。

阿斯代倫依偎著她,如同孩子依偎著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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