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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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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病

所謂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張無忌這一病來的既然兇險,去的也十分緩慢。楊逍心知是從光明頂一戰開始便沒能好好休養成的緣故,生怕他年紀輕輕仗著內功深厚便如此不顧惜自己而留下任何病根。故而這一處農家小院變成了他們明教暫時位於城郊的據點,過了兩日待到風聲松了一些後,韋一笑才趕入城內,將小昭接了過來,暫作吃食煎藥等服侍——而無忌的日常起居,一切都由楊逍親自來做,絕不假手他人。

——教主病重,此事由楊逍下了緘口令,故而非明教高層人員,其他人等一概不知。

而周顛等人,在他們第一次親口聽到韋一笑描述教主的病有多兇險的時候,差點哭聲震破天,這才匆匆拎著他那把刀便一溜煙地跑了過來,堪堪一闖入那院子,便只見素來仙風道骨的楊逍楊左使居然在這處農家小院裏……餵雞。

“喲,周大散人來得可及時啊,”粗布麻衣的楊逍擡眼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隨手將一把雜谷撒入雞圈,他中氣十足地招呼道,“您那刀借我們使喚使喚吧。”

“啥……啥?”

——周顛聽得一楞一楞的,正當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楊逍這話的意思,只見屋內走出一高大健壯之人,他的頭發高高束起,一身農夫的短衣打扮,正是那之前一直扮作西域頭陀的光明右使,範遙。

“周兄,勞您武器一使喚,”他聲音嘶啞,卻十分自然地從目瞪口呆的周顛手上接過那把刀,他道,“不過你就當是我用這刀來宰了雞燉來給教主補身用的,想必周大散人也不會拒絕吧。”

道罷,堂堂光明右使便施展輕功跳入雞圈,與那幾只老母雞搏鬥起來。

“啥……?殺雞給……教主……教主!”

——呆若木雞的周顛這才如夢初醒,大跳一下,連忙沖入屋內。

彼時張無忌已能起身,他身著貴重的蠶絲綢緞制的衣服,倚靠在床頭,看著周顛與楊逍等人在門口這麽一番鬥法,忍俊不禁地搖搖頭。

“我的教主啊……”周顛方聽到韋蝠王形容教主的病,給他嚇得以為發生了什麽事兒了,顛兒顛兒地跑過來,卻看到他們的教主全須全尾地躺靠在那裏,除了神色稍顯疲勞之外,其它的並無傷痛,這才腿一軟,啪地一聲跪到地上去了。

“行了,行了,”楊逍在門口處打井水凈過手,粗布袖子還挽得高高的,他緩步走了進來,沈聲道,“哭什麽!教主這不是沒事兒麽!”

“我!我特釀的勞資高興還不成麽!”周顛下意識想抽刀就砍——卻發現自己的刀還被範右使拿著鬥雞呢,轉眼又看到床上的張無忌正笑盈盈地看向他們,這忽然軟了勁,慫了下來,嘟囔了一句。

“周大哥,”無忌靠在床榻上,面色雖然還稍顯蒼白,但精神看起來卻已經好多了,他出聲問道,“此次請你前來,是想問問大都城內目前有何風聲動靜?”

——算起來,在大都城內管理著幾家客棧賭坊的周顛,這些日子一直都靜靜地潛伏在城內,想是若有任何風聲,他應該是再熟悉不過了。

“還好還好,”周顛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就著裏面的水一口氣喝幹,啪地一聲放下茶碗,繼續道,“那日萬安寺被燒,奇了怪了,城內居然沒有什麽動靜,後來巡防隊派出去了一支,沖著城外追去,道是那燒了萬安寺的歹人向西逃了,但追查了半天好似沒查到什麽,過了沒幾天,又回來了。”

無忌把玩著手指間的玉佩,他聽到此話,不禁擡頭與楊逍交換了一個眼神,道,“我們那日似乎是朝著南邊城郊……”

“教主放心,”韋一笑忽然開口道,“那日屬下在城郊四周巡查,生怕蒙古人追過來,順道又在向西的路上做了些手腳,讓他們以為我們是已經向西逃亡,故而應該才會有這麽一出。”

“足智多謀,”無忌讚賞地笑了笑,“果然不愧是韋蝠王。”

“對了教主,”周顛看著這功勞差點要落到那只老蝙蝠一個人身上了,趕緊又插話道,“最近城內還出了些事情……”

——接著,他把聲音壓低了些,道,“有部下道是在城中見到過金花婆婆。”

“金花婆婆?”無忌雙眉驀地蹙起……他對於這個性格古怪又行事狠辣的老婆婆向來沒有什麽好的回憶,時隔多年聽到此名號,不由得感到一陣擔憂。

——思慮一多,他忍不住咳了幾聲。

“是的,”周顛趕緊點頭道,“一個拄著龍頭拐杖的老婆婆,身上有金花作飾,身邊還跟著一個二八年華左右的女孩子,但是那姑娘一側的臉腫脹青紫,十分駭人。”

——楊逍順勢坐到床榻邊,他拿過一件綢緞織就的滾毛披風,十分自然地披到無忌身上。

——周顛看到此景,趕緊又給自己倒了一大碗涼茶,咕咚咕咚地一飲而盡。

“這金花婆婆久居靈蛇孤島,輕易不來中原,”楊逍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須,沈吟道,“不知此時來到大都,是為何事而來。”

“對了……”周顛似乎像是想起什麽事一樣,他匆匆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遞給無忌,道,“這是大都內,食肆舊友留給您的。”

——食肆……友……?

無忌眉頭稍蹙,仔細一想大概也能猜到應該是趙敏給他的留書,但他們數日前於萬安寺那一鬧……不知這位郡主娘娘此時再找他,是所為何事。腦中各種猜測,但他手上沒有耽擱,迅速打開信封,信上趙敏清秀工整的字體只帶來了她寥寥幾語,道是大都嚴格管控,城中不僅出現了一些江湖人士,甚至還有人見過峨嵋派弟子蹤跡……雖她寬仁大度,不打算追究明教眾人前去大鬧萬安寺並救人脫困之事,但江湖中人行走於都城之內始終不妥,還望張教主親自出面探查,以免生了什麽誤會。更何況,她忽然想到需要張教主辦的第一件事了,故而望張教主信守承諾,現身相見,亦可完成此事。

“趙敏這賊丫頭,”無忌放下信箋低低笑了兩聲,他將那封信順勢遞給坐在自己床榻上的楊逍,道,“又不知道她這是打著什麽鬼心思呢。”

“教主,”楊逍一壁迅速瀏覽過信上字句,面色越發嚴肅起來,他一壁道,“趙敏此人雖是個姑娘,但行事老成狡猾,屬下不放心,還請教主……”

“此事,可托範右使同行,”無忌掩口低低咳了兩聲,道,“如今各地義軍分散,我教又初初於江湖中不再是眾矢之的,現下最需要一個熟悉教務的人留下來掌控大局,而此人選,我想除了楊左使之外,別無他人。”

少年將一只手覆蓋於男人放在床沿的手背上,一壁柔和地展開一笑,輕聲道,“若是你在,我必安心,而出行一事……想必……範右使定不會推辭。”

——道罷,那雙明眸一閃,瞄向門口。

“教主,屬下在!”方才在外面估計是跟母雞們一番惡鬥過後的範右使,正巧滿頭雞毛泥巴地走到門口,趕緊凈了手走了進來,他看著屋內幾人神色或是緊張或是沈默的樣子,不禁疑惑地看向床榻上的少年,問道,“教主此番是需要屬下……”

“不錯,”無忌微笑著點點頭,道,“我正是需要範右使陪同我一起,去赴趙敏之約。”

啊……這……

高大的男人立在門口,他看著年輕的教主狡黠的笑容,坐在桌邊咕咚咕咚灌自己涼茶的周顛還有坐在床榻邊緣上,一壁親昵地給教主整理好衣襟一壁那臉色陰沈得幾乎能狂風暴雨滴出水來的結拜大哥,一時啞聲。

“教主一切……”楊逍驀地瞥了他一眼——相交多年親如兄弟的範遙從未見過自己大哥如此表情,人高馬大的他不禁打了個寒戰——左使帶著好似三九隆冬一樣冷冰冰的語氣,淡然道,“都托遙弟照顧了,衣食住行,萬要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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