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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天蔽日的烏雲(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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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天蔽日的烏雲(十六)

莫期並不打算換個房間睡覺,所以直接將唐晚關回了臥室。

當他處理完雜事回到臥室時,唐晚正蹲坐在角落的長沙發上發呆。

聽見開門的聲音,他朝這裏望來,一雙大眼睛裏滿滿的不安,看起來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莫期順手將門鎖上,走了過去。

大概是被剛才莫期的陣勢嚇到了,唐晚一動不動,維持著同樣的姿勢,嘴唇輕輕抿起,唯有目光一直黏在莫期身上。

莫期並不看他,在他身邊坐下,拿過一旁放著的書隨意翻閱起來。

他不急於開口,唐晚卻不同。

半天等不來莫期的搭理,唐晚小聲地喊了一句:“莫期……”

盡管如此,想到之前莫期拿武器對著他的樣子,唐晚悄悄地又把自己縮了縮,眼觀鼻鼻觀心,為減少存在感做最後一點小努力。

“喊我什麽?”莫期沒有將視線轉向他,只平靜地翻過一頁。

唐晚楞了兩秒,想到了一些電視裏的劇情。

就你也配直呼我的名字……之類的。

雖然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但真到了這一天,還是有種說不出的難過。他回憶起陸梨和莫期相處時的情形,嘗試著用那種禮貌客氣而又疏離的方式稱呼道:“莫先生……”

“你很討厭我?”莫期將書本丟到一邊,轉頭問他。

與莫期對上視線,唐晚有一瞬間的慌亂,隨即立刻搖了搖頭。

“你很久沒有喊我哥哥了。”莫期朝他伸出手去,扣住唐晚的手腕,並微微用力,“我一開始便和你說過,你要這樣喊我。”

唐晚被突然拉近,蹲坐的姿勢因為身體前傾而自然而然地變成了跪坐的姿勢。這樣一瞬間的姿勢變化,立即導致了重心的不平衡。唐晚沒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慌亂地想要尋找支撐點,卻一時不慎,讓細白的手臂蹭到了莫期的白襯衫。

一兩個小時前,莫期冷漠地將武器對準自己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揪衣服是不被允許的,碰到的話,大概也會生氣。

全然忘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還被莫期扣著,唐晚一心只想將自己這只“慌不擇路”的手收回去。

但他的動作在下一秒便因為莫期停在了原地。

唐晚在家穿的都是寬松的睡衣,這兩三個動作之下,睡衣往前滑了兩三褶,露出了柔韌而纖細的腰,線條流暢的一小節背溝,與精致小巧的腰窩。

前一天晚上留下的痕跡還沒能全消,深深淺淺的吻痕點綴在雪白的皮膚上,有種奇異驚人的美感。

莫期很清楚那是怎樣難忘的滋味。

他不是縱情聲色的人,也沒有打算推掉自己白天的所有計劃。但除此以外的小動作,並不在莫期認為需要克制的範疇之內。

唐晚怕癢,在莫期碰到他的那一刻,便微微顫了一下。

即使莫期的動作很緩慢,但對於唐晚來說,不過就是鈍刀子割肉,能忍,卻很漫長。

偏偏莫期像是全然沒有意識到,悠哉游哉地慢慢感受著手上的觸覺,就算唐晚被逼出了點淚光,也視而不見。

唐晚想要縮回右手,但右手被莫期的左手緊緊抓著。想要縮回左手,但左手還在支撐著他此時的姿勢。

也不盡然。

其實他已經基本上失了氣力,若不是莫期的手還卡在他的腰間托著他,大概他早已維持不住這個半空中的姿勢,軟倒在沙發上了。

但莫期並不是他的隊友,莫期的好心也絕不是沖著他來的。那只肆虐的手下一刻便移至了他的腹部,用大拇指不輕不重地刮了一下他肚臍旁的皮膚。

這下唐晚真的受不了了。他忍不住用沒被扣住的手抓住莫期,制止了莫期的行動,同時整個人因為失去平衡倒在了莫期身上。

莫期順勢放開了他。

幾乎是心有餘悸地,重獲自由的唐晚兩只手一同按住莫期的上臂,生怕他再做出什麽動作來。他的額頭抵著莫期的胸口,一滴生理性的淚水從他的臉頰劃過。

“不要這樣子。”就算是指責,唐晚的聲音也軟綿綿的,半分力道全無,更像是撒嬌。他覺得現在應該要罵罵莫期才好,但又想不出什麽罵人的話來,只好將剛才的話再重覆一遍,“不要這樣。”

莫期調整了一下唐晚的姿勢,好讓他順順當當地坐在自己懷裏:“要稱呼我什麽?”

“……哥哥……”唐晚弱弱地喊道。他閉上了眼睛,似乎這樣才能真正自欺欺人。他勾住了莫期的脖子,往莫期身上貼,“哥哥。”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又說道:“不應該這樣的,哥哥。”

“為什麽?”莫期問。

“那不是屬於我的稱呼。我不應該這樣叫。”

“那是屬於誰的?”

“唐晚。”唐晚的眼神漸漸堅定起來,是在對莫期說,卻更像是在告誡自己不要癡心妄想,“我不是你的唐晚,哥哥。”

“嗯。”莫期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或許心中仍有過一點點的期盼,唐晚眼神暗了暗。但他很快振作了精神,問道:“哥哥,你可不可以、放了唐晚?”

在場的兩人都知道,他所說的那個“唐晚”指的是誰。

事實上唐晚也曾想過直接向莫期求情,但他眼裏的莫期通情達理,代西眼裏的莫期卻是個全然不按常理出牌的精神病。

看過了衛檬提供給他的信息,代西又對他這個想法表現出了百分之百的抗拒,最終唐晚還是放棄了直接和莫期討論這件事的想法。

然而眼下已經功敗垂成,唐晚便還是打算再嘗試一下,或許還有翻身的可能。

見莫期不回答,唐晚急急忙忙地補充道:“我知道你想要查清楚那個‘系統’,但能做的其實不多了。我這段時間將該測的數據都測過了,再關著他其實也沒有意義……”

他底氣越來越不足,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心中的不安也在一點點擴大。

這時,莫期適時地開口問道:“還有呢?”

莫期溫和的聲音撫平了唐晚心中的不安,甚至給他帶來了一種暖暖的治愈感。

唐晚想,莫期根本不是代西和衛檬口中的油鹽不進的大壞蛋,他明明會很認真地傾聽自己說的每一句話。

他眨了眨眼,感受到了一絲動搖莫期的希望,努力地動之以情:“他媽媽應該很想念他,很希望他能夠回家。”

唐晚自己是垃圾星出身的孤兒,對他來說,家人是他永遠無法奢求的幸福。所以他很能體會那個人的心情:

“如果有人要將我帶離你身邊,不讓我與你相見的話,我也會特別特別難過,特別特別想回來見你的。”

“是嗎?”莫期用大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了捏唐晚的耳垂。

明明在講正事,而且自己還認認真真地摻了點私貨表了白,莫期卻毫不在意地分了心,唐晚有點小小的生氣。他不敢表現出來,一動不動地任莫期把玩自己的耳朵,只有那雙夾雜了一絲怨念的眼睛和微微皺了皺的鼻尖洩露了他的一點情緒:“放了他吧,哥哥……好不好?”

手上的觸感開始慢慢發燙,通紅的耳朵足以證明對方此刻羞恥的情緒。莫期收回了手:“好。”

沒等唐晚驚喜的表情徹底加載完畢,莫期先一步按了暫停:“不過……”

Omega緊張地揪住了他的衣服。

這次莫期沒拿武器對著他了:“既然你不是我的唐晚,我又放他走了,那我就沒有唐晚了。”

唐晚被他繞暈過去了:“沒有唐晚會怎麽樣嗎?”

“很難說。”莫期玩完了唐晚的耳朵,便開始玩他的手,一個個指節捏過去,再十指相扣,“不過,最近買了一堆的武器和飛船,四處炸一炸也能排解心情。這樣看來,大概是沒什麽關系。”

這可不是沒關系啊!

唐晚很關心他第二故鄉卡爾星的生死存亡:“不能這樣……”

“那應該怎麽辦?”莫期反問。

唐晚心裏是有一點小小的想法。邪惡的、自私的、獨占的想法。

說出來可能會顯得他不自量力,不知羞恥。

他一時間躊躇著沒能開口,莫期卻也不逼他,而是靜靜地等著他組織語言。

外加玩他的手。

“我……我來做你的唐晚。”唐晚極其沒有底氣地說道,聲音小得連莫期都快聽不到。

他覺得自己的想法還是有一點道理的。

‘唐晚’會再度擁有身份和家人,以及曾經的一切。那麽幫他逃脫的自己稍微收點報酬,搶走他本來就關系很差的竹馬莫期,應該也不是很過分的事情吧。

就只是在莫期這裏,在這裏冒用‘唐晚’這個身份,就好了。不會出現在帝國,也不會去和‘唐晚’搶任何東西。

自己只是在扮演莫期的‘唐晚’而已。

這樣的話,應該也算不上壞人吧。

唐晚還在自我安慰,莫期先一步提出了疑問:“我以為,你不喜歡當‘唐晚’?”

莫期友善地提醒道:“我讓你喊我哥哥,你似乎不太情願。”

“那是因為……”唐晚的聲音已經小到聽不到了。

莫期去調他的頸圈:“開了靜音模式?怎麽取消?”

人生頭一次聽見莫期開玩笑,唐晚半點沒笑出來。他很嚴肅,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如果要我喊你哥哥的話,那這個稱呼……”

氣勢漲到一半便又軟下來了:“可不可以只有我用啊?”

聲音再減小八個度:“你養的‘唐晚’也只能有一個,好不好……”

“如果能這樣的話,我就……”

莫期打斷他的話:“是你在求我放了‘唐晚’,好讓你來做新的唐晚,我希望你還記得這一點。”

唐晚卡了殼。想了半天,終於卑微——雖然這種偶爾的卑微更突出了他平日裏的肆意妄為——地說道:“那就當做是多求你兩下。”

他將手從莫期的魔爪中撈了出來,雙手合掌,眼巴巴地按照自己的三個要求求了三次:“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可惜就算omega已經卑微到了這個地步,beta似乎也沒有放軟態度的意思:“但你不太符合條件。”

唐晚困惑,沒能理解莫期的意思。

“唐晚很聽話。”

“我也會很聽話的。”唐晚為自己正名。

“沒有證明的話,我很難相信這一點。”

“我會給你證明的。”

“是嗎?”莫期眸光暗沈。

唐晚有那麽一刻察覺到了危機,但他本來就被抓住了,完全沒有逃離的可能,察覺到與察覺不到並沒有任何差別。

只隱隱約約還記得中間莫期好像意味不明地感嘆了一句。

大概是白天的工作安排,或者是計劃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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