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一百一十六章
2020年7月8日高考第二天
下午一點整，戶外的太陽要將人烤化。
世界安靜得仿佛人類不再存在，只剩下樹上的知了成群結隊地唱著交響樂。
神經緊繃了一個上午，好不容易有一個休息時間，為了不打擾常樂言他們覆習，收拾完碗筷，幾位爸媽早早就回房間午睡了。
林棗陽沖了個涼，躺在床上翻書的時候才記起來，午飯時常樂言說給他多備了一份英語作文範文的，給他留了門讓他自個兒下去拿。
林棗陽看了眼表，才一點，常樂言應該還沒睡。
他翻身從床上起來，忙穿上鞋往樓下走。
見到二零一房門半開，林棗陽心裏踏實了一下。
現在還開著，那就說明還沒睡吧。
走進去，屋裏卻沒有人。
擺在餐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還在待機，只有鎖屏亮著。
應該是常樂言才用完。
再往裏走，常樂言房間門只是虛掩著。
是在拿東西嗎？
林棗陽心想。
“常樂言不好意——”
林棗陽推開房門，突然噤聲。
屋內不知怎的沒有開空調，只有一臺不知是什麽年代的電扇勉強運行著。
窗戶是敞開的，薄白窗簾被帶著熱意的夏風掀起——拂到床角，再落回原位。
他看見，脫掉了上衣T恤、只著運動內衣和短睡褲的常樂言，在午後的日光下，熱風吹拂中，仰面躺在床上，睡著了……
展開的英語書安靜地扣在肚子上，隨呼吸起伏——偶爾被風帶起一頁，翻過去，又吹回來。淺色的運動內衣，藕粉色的條紋短褲，黏膩的汗水，粘在皮膚上的碎發，少女身體的曼妙曲線……
林棗陽呼吸不暢。
老式臺扇艱難運轉，在“哢吱”“哢吱”聲中忠厚地工作，和窗外的夏風一起，在少女無知無覺中吹起她柔軟的發絲，寬松輕薄的布料隨風鼓起又落下，露出一角禁秘的白色……
書頁翻動，“颯颯”作響。
林棗陽猛然後退，“砰”地關上房門。
常樂言被一聲巨響驚醒，恍惚中環顧四周，空無一人，霎時間不知那聲響是來自夢境還是現實。
——
林棗陽沖上樓，頭腦好像不由自主變成了一臺老式放映機，將方才的畫面一幀一幀在腦海中重現，反覆又反覆。白色的、粉色的、黑色的，袒露的、美麗的、呼吸著的……
一股溫熱從鼻中湧出。林棗陽擡手一抹，大片鮮紅像被潑在畫布上的顏料，瞬間占據視野的大半空間。
“靠——”他鉆進洗手間，一只手撐在洗面臺上，看血如花一樣地滴在潔白的瓷面上，暈開，再被水流沖散。
久違地說了句臟話。
——
“你中午下來過嗎？我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但是桌上的東西還在那裏。”常樂言爬上車，問林棗陽道，順便把資料遞給他。
林棗陽身體一僵，避開她的眼神。
“沒有。”他回答。
聲音有點奇怪。
他是午睡後起來才看到常樂言發的消息的，說資料放在了餐桌上。他之前沒發現。
“你換衣服了？”常樂言看著他的一聲新衣，突然問。
還有剛從衣櫃裏帶出來的芳香。
“就是說啊——”剛上車的楊春梅也道，“就一個中午，還洗了兩次澡。”
“都不知道睡覺沒有。”
她是林棗陽沖涼的時候進屋睡覺的，起床時，又見到林棗陽頭發是濕的，冒著冷氣，在收拾上午的那身衣服。
“睡了的，放心。”林棗陽看著手裏的作文素材道。
二十分鐘，半夢半醒，然後就去衛生間重新洗澡了。
“以後不要用冷水洗澡了，聽見沒？”楊春梅不滿地叮囑道。
而且今天還是高考，真不怕感冒啊。
“嗯。”林棗陽應著，始終不曾擡頭。
“欸英穎，我已經聯系修空調的人了，他說等我們回去了就過來。”楊春梅對後座的常英穎道。
“好，麻煩了楊姐。”常英穎從工作擡頭，沖楊春梅道了聲謝。
又看了眼常樂言。
“樂言，下次有什麽事記得早點跟我們說，這麽熱的天，不吹空調哪兒能睡得下去啊。”楊春梅擔憂道。
“沒事，”常樂言說，“我把家裏的電風扇找出來吹了的，不是特別熱。”常英穎捧著電腦工作了會兒，和她說了聲之後就回她房間裏去了，也在午睡。
空調剛停止運轉的時候確實不是太熱的，她還要覆習，也不想打擾常英穎休息，就沒去她房間蹭冷氣。等殘餘的冷意完全消散，她記起上次他們給林棗陽收拾小房間的時候拿出過電扇，又試著開了下窗，有風，也沒有熱到影響她學習，她便放棄了打擾常英穎的想法。雖然到後面還是難免……常樂言笑了笑，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
不知道是不是起床不久，大家都倦意未消，後續的路程，很少有人再說話。
似乎只有常樂言一個人註意到了林棗陽的異常——一直到下車，他的身體都是緊張的狀態，她想跟他說聲拜拜都沒來得及。
常樂言捧著筆記本，看著他像是落荒而逃的背景，若有所思。
——
“叮鈴鈴——”
常樂言從教室裏走出來的時候，人還是恍惚的。
不太敢相信就這麽結束了。
走出校門，常英穎還在原處等她。
“考完了。”
“嗯。”常樂言笑。
“怎麽樣？”常英穎還是忍不住想問。
“還可以吧。”常樂言說得籠統。雖然她全程都寫得很流暢，但文科畢竟不比理科，不是所有的問題都有固定的答案，感覺良好也不能保證沒有意外。
常英穎了解常樂言，沒有把握的事她不會說，那說明她真是考得不錯了。
她笑著摟了下常樂言：“很好。”
“今天晚上有安排嗎？要和同學一起出去玩嗎？還是我們回去吃？”常英穎問，整個人都是愉悅的。
常樂言還被她剛才那個擁抱弄得有點迷糊。
“你是不是有工作？”她問。
她知道LECAN近期好像有什麽大活動，從回來當天開始，常英穎的手機就沒停過——她每天中午覆習的時候也能看見她用電腦在處理公務。
常英穎攬著她的肩的手頓了頓。
“很著急要回去嗎？”常樂言又問。
“是有一點事，不過——”
話音剛落，常英穎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常英穎取著手機，無奈地望了眼常樂言。
常樂言笑了笑。接吧，沒關系，她示意道。順便解鎖了剛開機的手機，去回許夢桃的消息。
她本來和她約好了要一起出來的，但她們不在一個教室，周圍人又多，她們都沒有看到彼此。
今天有不少同學說要一起出去吃飯看電影，許夢桃在問她要不要去。
雖然常樂言本身也並不習慣這樣的聚會，但……
常樂言：【今天有事。】
常樂言：【明天或者後天吧，我回去搬東西，到時候再一起。】
上次她們只是簡單打包了一些回來，還有更多的留在租房裏，她還沒想好是搬到馮厚粲家還是直接帶回漢城。
許夢桃：【可憐.jpg】
許夢桃：【好吧流淚.emoji】
再擡頭時，常英穎已經掛斷了電話，表情猶豫。
“如果很急的話，不用一直陪在這兒，我可以的。”常樂言勸慰道。
她能過來還陪她到現在，已經足夠了，她一點兒也不介意。
常英穎不說話。
“是真的。”常樂言同她笑。
常英穎看著卻突然傷感起來。唉，她何德何能，有這麽好一個女兒。
遲疑片刻，常英穎終於下了決定：“那我現在趕六點多的高鐵過去，後天回來，到時候再一起去搬家。”
常樂言點頭，她沒有問題。
學校門口人多，林棗陽雖算不上頂流，但也有一些人人認出了他。不宜在外久留，林長豐一直都是先載了他才來接常樂言她們的。
常英穎趁這時間聯系了孟趙頫，和楊春梅通了電話將常樂言暫時托付給他們，又井井有條地安排好後續的工作，還沒忘了替常樂言保管的東西，順便將手鏈和手表還給她。
重新戴上手鏈的間隙，常樂言忽地想到了什麽。
甫一拿出手機，恰好，對方消息也追了過來。
【決定好了嗎？】
【今天。】
林棗陽問。
剛得知常英穎要走，楊春梅惦記常樂言之餘，也不免擔心起林棗陽和蕭其澤兩個來——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也會有變數，忙問林棗陽接下來的計劃——她是打算叫上蕭其澤和他爺爺一起在外面吃頓飯的。
林棗陽先前已經約過人，但那人還沒回覆他。
他藏在後座悄悄給常樂言發消息。
【先回家。】
常樂言點擊發送。
消息界面動了，林棗陽一眼瞟過，迅速捕捉到關鍵字，心裏動了動——仰起頭的瞬間，他頓住了。
隔著車窗，林棗陽直望向常樂言的眼。
原來已經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2020年7月8日高考第二天
下午一點整，戶外的太陽要將人烤化。
世界安靜得仿佛人類不再存在，只剩下樹上的知了成群結隊地唱著交響樂。
神經緊繃了一個上午，好不容易有一個休息時間，為了不打擾常樂言他們覆習，收拾完碗筷，幾位爸媽早早就回房間午睡了。
林棗陽沖了個涼，躺在床上翻書的時候才記起來，午飯時常樂言說給他多備了一份英語作文範文的，給他留了門讓他自個兒下去拿。
林棗陽看了眼表，才一點，常樂言應該還沒睡。
他翻身從床上起來，忙穿上鞋往樓下走。
見到二零一房門半開，林棗陽心裏踏實了一下。
現在還開著，那就說明還沒睡吧。
走進去，屋裏卻沒有人。
擺在餐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還在待機，只有鎖屏亮著。
應該是常樂言才用完。
再往裏走，常樂言房間門只是虛掩著。
是在拿東西嗎？
林棗陽心想。
“常樂言不好意——”
林棗陽推開房門，突然噤聲。
屋內不知怎的沒有開空調，只有一臺不知是什麽年代的電扇勉強運行著。
窗戶是敞開的，薄白窗簾被帶著熱意的夏風掀起——拂到床角，再落回原位。
他看見，脫掉了上衣T恤、只著運動內衣和短睡褲的常樂言，在午後的日光下，熱風吹拂中，仰面躺在床上，睡著了……
展開的英語書安靜地扣在肚子上，隨呼吸起伏——偶爾被風帶起一頁，翻過去，又吹回來。淺色的運動內衣，藕粉色的條紋短褲，黏膩的汗水，粘在皮膚上的碎發，少女身體的曼妙曲線……
林棗陽呼吸不暢。
老式臺扇艱難運轉，在“哢吱”“哢吱”聲中忠厚地工作，和窗外的夏風一起，在少女無知無覺中吹起她柔軟的發絲，寬松輕薄的布料隨風鼓起又落下，露出一角禁秘的白色……
書頁翻動，“颯颯”作響。
林棗陽猛然後退，“砰”地關上房門。
常樂言被一聲巨響驚醒，恍惚中環顧四周，空無一人，霎時間不知那聲響是來自夢境還是現實。
——
林棗陽沖上樓，頭腦好像不由自主變成了一臺老式放映機，將方才的畫面一幀一幀在腦海中重現，反覆又反覆。白色的、粉色的、黑色的，袒露的、美麗的、呼吸著的……
一股溫熱從鼻中湧出。林棗陽擡手一抹，大片鮮紅像被潑在畫布上的顏料，瞬間占據視野的大半空間。
“靠——”他鉆進洗手間，一只手撐在洗面臺上，看血如花一樣地滴在潔白的瓷面上，暈開，再被水流沖散。
久違地說了句臟話。
——
“你中午下來過嗎？我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但是桌上的東西還在那裏。”常樂言爬上車，問林棗陽道，順便把資料遞給他。
林棗陽身體一僵，避開她的眼神。
“沒有。”他回答。
聲音有點奇怪。
他是午睡後起來才看到常樂言發的消息的，說資料放在了餐桌上。他之前沒發現。
“你換衣服了？”常樂言看著他的一聲新衣，突然問。
還有剛從衣櫃裏帶出來的芳香。
“就是說啊——”剛上車的楊春梅也道，“就一個中午，還洗了兩次澡。”
“都不知道睡覺沒有。”
她是林棗陽沖涼的時候進屋睡覺的，起床時，又見到林棗陽頭發是濕的，冒著冷氣，在收拾上午的那身衣服。
“睡了的，放心。”林棗陽看著手裏的作文素材道。
二十分鐘，半夢半醒，然後就去衛生間重新洗澡了。
“以後不要用冷水洗澡了，聽見沒？”楊春梅不滿地叮囑道。
而且今天還是高考，真不怕感冒啊。
“嗯。”林棗陽應著，始終不曾擡頭。
“欸英穎，我已經聯系修空調的人了，他說等我們回去了就過來。”楊春梅對後座的常英穎道。
“好，麻煩了楊姐。”常英穎從工作擡頭，沖楊春梅道了聲謝。
又看了眼常樂言。
“樂言，下次有什麽事記得早點跟我們說，這麽熱的天，不吹空調哪兒能睡得下去啊。”楊春梅擔憂道。
“沒事，”常樂言說，“我把家裏的電風扇找出來吹了的，不是特別熱。”常英穎捧著電腦工作了會兒，和她說了聲之後就回她房間裏去了，也在午睡。
空調剛停止運轉的時候確實不是太熱的，她還要覆習，也不想打擾常英穎休息，就沒去她房間蹭冷氣。等殘餘的冷意完全消散，她記起上次他們給林棗陽收拾小房間的時候拿出過電扇，又試著開了下窗，有風，也沒有熱到影響她學習，她便放棄了打擾常英穎的想法。雖然到後面還是難免……常樂言笑了笑，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
不知道是不是起床不久，大家都倦意未消，後續的路程，很少有人再說話。
似乎只有常樂言一個人註意到了林棗陽的異常——一直到下車，他的身體都是緊張的狀態，她想跟他說聲拜拜都沒來得及。
常樂言捧著筆記本，看著他像是落荒而逃的背景，若有所思。
——
“叮鈴鈴——”
常樂言從教室裏走出來的時候，人還是恍惚的。
不太敢相信就這麽結束了。
走出校門，常英穎還在原處等她。
“考完了。”
“嗯。”常樂言笑。
“怎麽樣？”常英穎還是忍不住想問。
“還可以吧。”常樂言說得籠統。雖然她全程都寫得很流暢，但文科畢竟不比理科，不是所有的問題都有固定的答案，感覺良好也不能保證沒有意外。
常英穎了解常樂言，沒有把握的事她不會說，那說明她真是考得不錯了。
她笑著摟了下常樂言：“很好。”
“今天晚上有安排嗎？要和同學一起出去玩嗎？還是我們回去吃？”常英穎問，整個人都是愉悅的。
常樂言還被她剛才那個擁抱弄得有點迷糊。
“你是不是有工作？”她問。
她知道LECAN近期好像有什麽大活動，從回來當天開始，常英穎的手機就沒停過——她每天中午覆習的時候也能看見她用電腦在處理公務。
常英穎攬著她的肩的手頓了頓。
“很著急要回去嗎？”常樂言又問。
“是有一點事，不過——”
話音剛落，常英穎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常英穎取著手機，無奈地望了眼常樂言。
常樂言笑了笑。接吧，沒關系，她示意道。順便解鎖了剛開機的手機，去回許夢桃的消息。
她本來和她約好了要一起出來的，但她們不在一個教室，周圍人又多，她們都沒有看到彼此。
今天有不少同學說要一起出去吃飯看電影，許夢桃在問她要不要去。
雖然常樂言本身也並不習慣這樣的聚會，但……
常樂言：【今天有事。】
常樂言：【明天或者後天吧，我回去搬東西，到時候再一起。】
上次她們只是簡單打包了一些回來，還有更多的留在租房裏，她還沒想好是搬到馮厚粲家還是直接帶回漢城。
許夢桃：【可憐.jpg】
許夢桃：【好吧流淚.emoji】
再擡頭時，常英穎已經掛斷了電話，表情猶豫。
“如果很急的話，不用一直陪在這兒，我可以的。”常樂言勸慰道。
她能過來還陪她到現在，已經足夠了，她一點兒也不介意。
常英穎不說話。
“是真的。”常樂言同她笑。
常英穎看著卻突然傷感起來。唉，她何德何能，有這麽好一個女兒。
遲疑片刻，常英穎終於下了決定：“那我現在趕六點多的高鐵過去，後天回來，到時候再一起去搬家。”
常樂言點頭，她沒有問題。
學校門口人多，林棗陽雖算不上頂流，但也有一些人人認出了他。不宜在外久留，林長豐一直都是先載了他才來接常樂言她們的。
常英穎趁這時間聯系了孟趙頫，和楊春梅通了電話將常樂言暫時托付給他們，又井井有條地安排好後續的工作，還沒忘了替常樂言保管的東西，順便將手鏈和手表還給她。
重新戴上手鏈的間隙，常樂言忽地想到了什麽。
甫一拿出手機，恰好，對方消息也追了過來。
【決定好了嗎？】
【今天。】
林棗陽問。
剛得知常英穎要走，楊春梅惦記常樂言之餘，也不免擔心起林棗陽和蕭其澤兩個來——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也會有變數，忙問林棗陽接下來的計劃——她是打算叫上蕭其澤和他爺爺一起在外面吃頓飯的。
林棗陽先前已經約過人，但那人還沒回覆他。
他藏在後座悄悄給常樂言發消息。
【先回家。】
常樂言點擊發送。
消息界面動了，林棗陽一眼瞟過，迅速捕捉到關鍵字，心裏動了動——仰起頭的瞬間，他頓住了。
隔著車窗，林棗陽直望向常樂言的眼。
原來已經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