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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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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2020年2月28日

林棗陽斂神,一路隨著常樂言來了三樓。

常樂言都擡手準備敲門了——不知道為什麽,她爸他們沒有提前將門打開——林棗陽忽然叫住了她。

“常樂言——”

常樂言手頓住,轉過頭。

他還是沒辦法不在意——今天是她生日,哪怕只是今天一天,他也希望她能過得再開心一點。

“剛才……是不是什麽地方讓你不舒服了?”他看著她問。

常樂言眼神閃爍了一下,有一瞬間的遲疑。

“沒事,放心吧。”她回著,又要轉回去——卻突然被他拽住手腕。

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幾乎是拉的第二秒林棗陽便松開了。

他略微垂頭,不說話。

常樂言不明白,他今天似乎變得格外執拗……

“我現在……”常樂言終於開口,“沒那麽喜歡驚喜和意外了。”

她對林棗陽說。

她希望,一切歸於平淡,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之中。

她需要安穩。

林棗陽是知道的。往年,她最喜歡的就是生日。明明會花好久的時間去布置和計劃的人,到這一天真正來臨,她好像也沒什麽起伏了。

林棗陽腦海裏第一時間閃過的,是他們倆剛得知馮奶奶出事時的畫面。

不是不喜歡驚喜,是害怕意外,是嗎?

林棗陽直看向那雙眼。

“沒有準備特別多,只是……”

林棗陽想直接告訴她,卻發現常樂言在搖頭。

他頓住。

“不用。”常樂言說,“我想慢慢重新習慣回來。”

常樂言知道無論是從前喜歡熱鬧還是現在趨於平淡,這兩種狀態無論怎樣都沒問題,她沒有必要強求些什麽。但……她想試試。

即便在快樂的環境裏,也會有種游離在外的感覺——她一個月前還是這樣。

她是在馮厚粲出事之後才變得膽小起來的。

這段時間,她有變得更好一些。她有自我療愈,也在被療愈。她的周圍全是支撐。

“走吧。”常樂言對林棗陽說。

——

常樂言本還為誰開的門而感到疑惑,一凝神,卻發現屋內是暗的——現在明明是大中午。

下一秒,歌聲便響起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孟趙頫不知從哪兒端著蛋糕出現了,八寸,不大不小剛剛好的蛋糕,上面亮著蠟燭,明晃晃地朝她靠近。

林叔和楊姨也在這裏。

常樂言有些失措地朝林棗陽看了一眼,不自覺往裏走去。

林棗陽隨著她的腳步從外面進來,帶上了門。少了屋外照進來的光線,整個空間變得更暗了,蠟燭是唯一的光源。

燭光氤氳的暖黃柔光照亮周圍人的面龐。

常樂言在光裏笑。

“許個願吧。”孟趙頫掩著蠟燭對她道,像是生怕哪裏一股不知名的氣流讓蠟燭熄滅了。

“對對對,別給燒完了。”楊春梅也在一旁道。

林棗陽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的旁邊。

她同他對視一眼。

他無聲地看她。

她眼裏有燭光在跳動。

常樂言同他笑了下,回頭,閉上了眼睛。

“呼——”

蠟燭滅了,被陳黎姐抱在懷裏的年年也跟著“咿咿呀呀”地揮著肉肉的小手又動又笑。

“噔。”

頂燈亮起。

常樂言看到林棗陽收回來的手,眼神再次碰撞。

大家在燈亮的那一刻就趕忙招呼著去切蛋糕了,倒是沒有人註意到這些。

“來來來,祝我們言言成年啊——”幾位爸爸媽媽相繼拿出了禮物,在常樂言懷裏快堆成了小山。都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準備的。

林棗陽幫她把東西一件件裝起來。

“謝謝……”常樂言接連道謝,累得耳朵紅。

變得熱起來了。

眾人給完禮物,似乎才註意到林棗陽的動作。

“欸,你小子,怎麽光在這裏幫言言收禮物,你準備的東西呢?怎麽還不拿出來?”楊春梅對林棗陽道。

林棗陽倒也不覺得尷尬,他神色自如地笑了下,說:“在家裏,忘記帶出來了,過會兒吧。”

其實不是,他想單獨送給她。

楊春梅奇怪地看著他。

真是怪了,明明是他自個兒規劃著這麽個送禮物的流程的,現在倒是說忘了。

常樂言擡眸,望他一眼。

回神時,正好看見楊姨那不解的眼神。

一個小小的插曲。

——

正式開飯了。

常樂言看到一桌子全是她喜歡的菜時,楞了一楞——有些菜品她是愛吃,但她從來沒跟人提起過。

常樂言原本是有很多疑問的——現在這個時候能買到蛋糕嗎?林叔和楊姨不是早早就出去上班了,怎麽突然出現在了這裏?他們是什麽時候準備的禮物?還有那些菜,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可還未開口詢問,便從幾個大人口中得到了答案。

“言言你是不知道,林棗陽好久之前就開始跟我們講,說你生日快到啦,要買什麽禮物啊——這是提醒我們呢,生怕我們忘記!”楊春梅樂呵呵地笑。

餐桌上,孟趙頫也笑了聲:“那蛋糕——還有這一桌子菜,都是他給定呢。”他玩笑似的道。

大人們有意無意地在常樂言面前幫林棗陽邀功。

常樂言望了林棗陽一眼。

千辛萬苦地擠時間安排這兒安排那兒,沒想到會被大家給“出賣”,林棗陽有些臉紅。

“又長大一歲了啊,”孟趙頫道,“現在是真的成年嘍。”他感嘆似的說。

現在還記得剛見到她的時候——那個時候他才二十出頭,什麽也不懂,覺得明明前一秒還是常英穎圓滾滾肚皮下的一團球呢,幾個小時過去,突然就變成了軟軟乎乎的活生生的嬰兒,倒是讓人猝不及防。

他是看完常英穎再去看她的,那麽小一團,就兩個手那麽大,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傷著了。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去給常英穎看,結果剛一碰到,她便開始哇哇大哭,那哭聲,簡直震耳欲聾。

就是那一刻,莫名其妙的,他忽然有了做父親的實感。

——不虧是他的女兒,連哭都這麽有勁兒。

“時間過得太快了……”孟趙頫笑著搖頭,扶著手邊的搖籃,看向裏面的年年。

又是一輪新的開始。

長大嗎?

常樂言默默地想。

她好像還不能準確理解這兩個字的含義。

忽然想起林棗陽說的話來。

昨天,林棗陽問她在想什麽的時候,她沒有把話說完。她是在想那件事不錯,但有一點林棗陽猜錯了。她在思索的,並非林棗陽所問的那些,而是……

——她是否也會和那個女人一樣。

常樂言發現自己這樣想的時候也詫異到了。

倒不是因為這想法太過現實或悲觀,她只是會想,如果是以前的她,會有這個念頭嗎?

答案是否定的。

不至於天真到認為一切的不幸都與自己無關,但絕對不會將世間的苦事一聲不吭地安到自己身上。

她沒有未尚未發生的事情惶恐不安,僅僅是告訴自己,這是有可能的。

她認為這是一種長大的證明。

還有些什麽呢?

她分得清誰對誰錯,知道該以怎樣一種態度面對傷害者;她放棄了要一直待在常英穎身邊的想法,她想走得更遠,走上更廣闊的一條路;她自如地坐在這裏,內心沈靜,就這麽聽他們聊天、談笑,沒有抽離感,感覺自己是其中的一份子;她住在馮厚粲的家裏,不再時時惦記著她——因為她知道,她永遠在內心更深處的地方,陪著她。

時間流連顛倒,她時而困於過去,在陽光閃爍的記憶中不願醒來,或是拘於一處,在黯淡無月的黑夜裏找不到出路,又時而跳躍到未來,為這白茫茫不知所在而惶恐不安。

滴滴答答,手腕上的指針依舊旋轉,她似乎在這經年不變的時間腳步中逐漸找到了自己的步伐,一點一點,讓萬物歸位——她的世界重新回到了當下。

或許,這就是長大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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