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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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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睡我的床,還是睡主臥?”

既然別無選擇,那……

“還是睡你的床吧。”

常樂言回。

比起麻煩林叔和楊姨,她似乎更情願麻煩他一點。

林棗陽楞怔地看著她笑。

——

晚十點整。

這個時間點,本是常樂言安靜地待在樓下讀書寫作業的自習時間,可如今,她雙目空空地站在林棗陽家客廳中間,看周圍人搬這搬那、忙來忙去,唯獨自己無事可做,整個人顯得有些茫然。

方才,她剛點完頭,林棗陽就借著早些上去收拾的名義拉著她上來了。孟趙頫也特地隨行去林棗陽家去道謝。

幾乎是開門的一瞬間,常樂言就被楊春梅和林長豐密不透風的熱情給嚇到了。在幾個大人的歡聲笑語中,常樂言扭頭看向林棗陽,才意識到,在她答應的一瞬間,他就將這件事告訴了樓上的林叔和楊姨……

常樂言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說,“沒事的,小事情,她可以應付……”

沒說上幾句話,楊春梅便指使著林棗陽去收拾房間,教他趕快將床鋪騰出來給她住。

常樂言眼見著林棗陽和林叔一起走進房間,兩分鐘不到,便將他床上的東西全部給搬了出來,一股腦地挪到了沙發上;又瞧見孟趙頫和楊姨攀談了幾句,叫上了沙發那兒的林棗陽,和他一塊兒回對面的三零一去了——只剩下林叔一個人留在沙發邊,給林棗陽整理被褥。

他們要將她的床褥給搬過來。

三零一的門被打開,正在陪年年玩的陳黎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常樂言正著想去給林叔搭把手,餘光裏就瞥見陳黎姐抱著年年進來了。

一行三個人在裏邊鋪床,常樂言站在門口和抱著年年的陳黎面面相覷,全程沒插得上手。

聲勢浩蕩。

不出十分鐘,林棗陽和常樂言的床鋪就被整理好了。大家陸陸續續地從客廳和房間裏出來,圍到一塊兒問常樂言的意見。

還需要什麽,有沒有哪裏不習慣,有不適應的第一時間說出來……這樣的話短短幾分鐘裏常樂言聽了好多遍。

常樂言見他們忙前忙後地準備了一大堆東西——水果、零食、暖水袋、充電器、甚至是牙刷毛巾一類的洗漱用品……似是要她就此在這兒住下永遠不離開了。

常樂言覺得他們誇張,又應接不暇,中途,甚至還專門跑到樓下去接了常英穎的電話。直到最後年年累了,開始鬧著要睡覺,林叔和楊姨也因為生物鐘困得直打哈欠——這個點,他們平常早就睡了——常樂言的周邊才漸漸安靜下來。

總而言之,等她意識到這些時,整個房間裏只剩下她和林棗陽兩個人。

常樂言的大腦空了一下。

她來過這裏,她記得。

和之前一樣,她同他一起待在這個小空間裏。林棗陽的琴還擺在書桌邊上,桌上放著的還是那些雜物,可能唯一變化的是時間——朝窗外望去,黑夜交替著白晝,現在是子夜。

和林棗陽一同站在房間內,不知怎的,她忽然感覺這個房間狹小。

“我……”

“那……”她和林棗陽的聲音同時響起。

林棗陽適時保持緘默,等她先說。

“我得先下去洗個澡。”常樂言回望向林棗陽,說。

“啊對,抱歉……”林棗陽撓撓腦袋,“我忘了……”

剛才一直圍著她問她要什麽,卻忘記他們是自習都沒上完就直接上來的——常樂言直到現在還沒洗漱。

“那我給你留著門吧,”林棗陽說,結果沒兩下就被自己給否決,“不行,萬一碰到什麽奇怪的人了……”他自言自語道,“要不我還是下去等你?”林棗陽說。

明明只相隔一層,十幾秒的距離。

“我只是下去洗漱,林棗陽。”常樂言直道。

她已經不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兒,連最基本的自我保護都要依靠別人……

常樂言正想著,一頓。

算了。

她這是要同誰說呢,林棗陽又不知道。

在她開口的那一瞬,林棗陽感知到她的不樂意,立刻意識到自己是過度緊張了。他試著自我調節,但還是有點沒辦法控制:“抱歉我只是……”有點擔心。

“我明白。”常樂言回,而她也僅僅只是……

常樂言張了張口,有許多話想說,但最終都無聲地消散在空氣中——談不上對錯,這件事本來就無解。

“這世界本來也到處都是危險。”常樂言只留下這麽一句話,便不再在這事兒上做糾結。

“我先下去了”,她同他說。

“恩……”林棗陽停留在原地,目送她出門。

“哢噠。”鎖落聲響,林棗陽從她的那句話中回神,後知後覺想到,他是惹常樂言不高興了嗎?

他們剛才那算吵架嗎?

好像是見面以來第一次讓常樂言不開心,一時間,林棗陽顯得有些忐忑。

然而,沒過多久,林棗陽就給自己找到了安慰。

比起前兩年幾乎什麽都沒得聊,相較於剛來時他們相顧無言,他現在都可以和常樂言吵架了,這是何其偉大的進步。

當然,該解決的問題還是得解決。常樂言說得對,危險本來也無處不在,他何必這樣膽戰心驚?她不喜歡過分的保護,那他就盡量節制一點——至少,不要表現得那麽明顯,讓她覺得不舒服……

——

進到林棗陽的房間,被陌生的空間給包裹,常樂言還是有點不太自在。

但她沒給自己多餘的反應時間。

卡著點背完了單詞,定好鬧鐘,常樂言有意識地克制住觀察這周圍的想法,立刻關燈入睡。

然而,十分鐘之後,常樂言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她用了些時間去適應夜的光線。在窗外光暈的一樣的燈光下,她漸漸能看清整間屋子的輪廓。

可能是她在外面的那段時間林棗陽收拾了一下,屋裏比她上次進來時要空許多。但總是能看見林棗陽的存在——桌上的書本、椅背上的包、床頭的水杯、衣架上的外套……這些隱秘且私人的物件,本該在主人的陪伴下安然入睡,而今,她卻侵占了整個空間。

心臟比以往跳得要快。

她記起她小時候似乎說過這麽一句話,說想來他這兒睡睡——雖然主要是為了看看他的房間。只是一句戲言,沒想到如今倒成了真……

常樂言笑了笑,緩緩閉上了眼。

——

是夜。

不知道是沙發睡著不太習慣還是有點認床,三更半夜的,林棗陽醒了一回。

陽臺的窗簾拉上了,但依舊能透光,客廳半明半暗的,顯得很空曠。

還是很困。

林棗陽翻了個身,躺了會兒,有點睡不著。

他起身去了廁所。

在客廳還能勉強看見,走到走廊時,就只剩一片漆黑了。

林棗陽開了走廊燈,腦袋昏沈地往廁所走。

“嘩啦——”

按下沖水鍵洗了手,林棗陽打開門,打算回客廳去。

他記得房間裏是有人的,是真的,但——在昏蒙的意識下,重覆過無數次的肌肉反應占了上風,待他清醒過來時,他已經推開了房間的門,一只腳邁了進去。

擡起頭,月光下,他看見了常樂言熟睡的臉龐。

——

並非沒有見過常樂言的睡顏。可是,這裏是他的房間。

他的床鋪上,一個常樂言只會在夢裏出現的地方。

她在那裏熟睡。

常樂言的呼吸很清淺,一起,一伏,像安然沈睡在大地之母懷中的小兒,無人能打攪。

林棗陽看著看著,似乎心也在月光下融化,化作一灘銀色的、泛著白光的水。

他彎起嘴角,輕輕退出去,最後,闔上了房間門。

什麽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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