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關燈
第九十二章

2020年2月24日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大家的計時方式好像都變了。

似乎大家上一次還說著今天是幾月幾日、星期幾,現今好像每個人都只會說,距離高考還有多少多少天了。

當然,對於三零一和三零二兩家人而言,還有一個與之並行的計時法——常樂言的生日。二月二十八日。

每回常樂言出現時,空氣中總浮動著些若有若無的氣息。在場的大人們相互交換著眼神,林棗陽也不例外。

時間越往前走,離得日子越近,緊張的氛圍就越為濃厚。

不過,好像只有常樂言本人沒有註意到這件事,依舊每天照常地上樓、吃飯、學習,游離於世事之外。

有點過分專註了。

就當大家都提心吊膽、滿懷期待地等待著那一天到來時,突然,出現了一個不太美妙的小插曲,將所有人的陣腳給打亂了。

——

“小偷——?”

林棗陽吃驚地從飯碗中擡頭,望向消息的來源者——楊春梅。

楊春梅滿臉嚴肅地點了點頭:“是,現在小區群裏都在說這件事。”

她點開手機裏的群聊,往下扒拉著,把最初的消息找出來。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加了對方,她甚至點開了對方的朋友圈,把夫妻倆當天的合照遞給他們看。

林棗陽伸手接了過來,往旁邊移了些,讓常樂言也能看著。

正式覆工之後,孟趙頫的工作漸漸有了規律,每天照常做飯已經不是什麽問題了。再者,有了一兩個月的經驗,加之楊春梅不時的指導,夫妻倆在照顧年年這件事兒上也逐漸形成了默契,雖然算不上游刃有餘,但也總算踏上正軌。

陳黎的身體漸漸恢覆,在每天養精蓄銳、照顧年年之餘,也偶爾會幹一些家務活。常樂言的吃飯問題對他們而言幾乎算不上什麽事兒了。

但常樂言還是偶爾會去林棗陽家吃飯。

楊春梅和林長豐十號左右就回工作崗位上去了,不過,不知是受疫情影響還是怎的,他們好像沒有平常要忙,幾乎每天都會趕回來燒火做飯。有時候做到了常樂言喜歡的菜,就會讓林棗陽把常樂言招呼過來吃。常樂言有時會答應,有時會拒絕,全憑她的想法。也鮮少再顧忌這禮貌與否了。

在楊春梅和林長豐那兒,她慢慢地變得自在了起來。

林棗陽也是,碰上楊春梅和林長豐忙的時候,和孟趙頫打聲招呼就行,孟趙頫自會給他多備一份。正如楊春梅當初對孟趙頫所說的那樣,他也用這句話回贈給他們——就是多一雙筷子的事。

常樂言夾一片葉子放進嘴裏,看見屏幕裏的兩張臉和那串閃爍的項鏈,眼神動了動,沒說話。

失主說得嚇人,說是丈夫給她買的十四號情人節禮物,一串昂貴的項鏈,等了好久,好不容易快遞通了,終於拿到了手上,本來想著以後有機會出去了再戴,就給收起來了。今天得了樂子,想拿出來看看,沒料這沒過幾天,東西就不見了。

最可怕的是,她說,小偷好像熟知她家情況似的,其他地方沒有任何的翻動痕跡,就是放首飾的地方被翻了個遍,還只照貴的偷,那些上百上千的東西,碰也沒碰。

看完那幾段消息,常樂言便收回了眼神,照常吃飯。

林棗陽倒是一邊吃著,一邊將消息全部給讀完了。

失主下午說的這件事,幾個小時過去了,直到現在都還有人在群裏回覆呢。

“看來最近要小心點了……”楊春梅嘖嘖搖頭,“待在家裏都這麽不安全。”

林棗陽也應和,點頭說是。

就在他們隔壁樓,這麽近。

“樂言,你這兩天睡覺的時候記得把門鎖好——”楊春梅盯著常樂言,關切地說。

常樂言沒想到會自己被點到。

她呆楞地仰頭,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沈默地頷首。

“好。”

楊春梅也順心地點頭。可筷子剛拿了一半,她還是覺得不對,又“噔”一下給擱下,直道:“不行,樂言你一個人住還是太危險了……”

“萬一那小偷是個男的呢,還曉得蹲守,他要是——”

“媽。”

“欸——”餐桌上,連平常鮮少說話的林長豐都開了口。

好像不說出來就真的不會發生似的。

“啊,是我想多了。”楊春梅及時住嘴,臉上帶著歉意,“呸呸呸,晦氣的東西,離我們樂言遠一點。”

常樂言看著發笑。

“不過樂言,確實得註意一點了。”林長豐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說著,他又看了眼那些消息。

“你看,他們已經聯系物業去查監控了,說不定過兩天就能找到人。”

“就這麽幾天,你要不還是先回家住吧。”

林長豐憂心道。

轉頭看向林棗陽,他也是一臉讚同。

“我知道了……”常樂言垂眸道。

只要不告訴孟趙頫就可以了。

“那就好。”林長豐微笑著同她點頭。

“行了!放心吧,你爸那邊也說好了。”楊春梅快意凜然地收起手機,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模樣。

常樂言愕然擡頭。

“我剛跟你陳黎姐提醒,要他們註意點,她也說直接讓你過去住試試。”

“你爸應該已經開始跟你鋪床了。”楊春梅笑著說。

常樂言:“……”

“不是只偷了這麽一家嗎,說不定是有什麽誤會……”常樂言負隅頑抗。

“欸誰說的!”楊春梅陡然道,忽然放大的音量,險些給常樂言嚇了一跳。

“那下面還有一戶人家說呢,說之前翻出來的現金放在桌子上,只是上廁所的功夫,錢都不見了。”

“你說上廁所能用個幾分鐘啊,這大白天的他都敢偷,怎麽可能是個好惹的?”

楊春梅越說越覺得危險,直接吩咐林棗陽道:“林棗陽你今天晚一點回來,上完課了等一會兒,等樂言洗完澡了再送她上來。”

啊?

啊——

兩個人都是一楞。

“真的不用……”常樂言還想著要快些脫身去對面攔著孟趙頫他們,這下,反倒連楊姨都有些應付不過來了。

常樂言看向林棗陽。

“那我等你一會兒吧,反正也不礙事。”林棗陽笑道。

好像還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得虧常樂言沒有什麽讀心術。

但她猜的也沒錯。

林棗陽確實樂得見常樂言吃癟。

畢竟,欺負常樂言這件事,他這輩子也沒能成功過。

林棗陽笑容更大。

三兩下吃完晚飯,常樂言迅速從林棗陽家裏出來。

林棗陽剛關上外門,她便擡起了手,“咚咚咚”三下,敲起了三零一的門。

林棗陽站在她背後發笑:“這麽不想上來住嗎?”

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常樂言這麽急。

常樂言眄他一眼,不理他。

是陳黎來開的門。

“樂言?怎麽現在來啦?”一開門,陳黎就看著她笑,“我剛跟你爸說呢,你願意上來住了。”

“放心,床馬上就鋪好了。”她舉了舉手中的枕套。

帶著手套洗碗的孟趙頫也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呦,這是誰來了?”

“你們先坐會兒,過會兒帶你去房間。”

“你說,想要房間長什麽樣兒,我立馬幫你收拾……”孟趙頫中氣十足道,一雙眼都在笑。

林棗陽安靜地待在一旁,等常樂言做出選擇。他知道常樂言是不樂意的,但是,他覺得……

她可能要留下了。

林棗陽看著她笑。

——

常樂言跟著陳黎姐進了房間。

看著眼前煥然一新、裝飾得溫馨無比的小房間,常樂言笑了笑。

自四年級起,一直到上高中之前,她絕大部分的時間都住在這裏。她在這裏長大,在這裏遇見林棗陽,也在這裏見證著馮厚粲離開。

常樂言揚起嘴角,確實沒來得及好好跟它道別。

想來,她有許久沒想起過馮厚粲了。

原本是想了很多說辭的,但現在……

常樂言接過陳黎手中的枕頭,說:“我自己來吧……”

“——好”

陳黎一笑,松開了手,將手裏的東西交還給常樂言。

——

正如楊春梅所言,這晚,林棗陽倒當真多留了會兒。

常樂言洗完澡,提著第二天要穿的衣物從臥室裏出來時,林棗陽還一動不動地坐在原位,解一道數學題。

見常樂言過來,林棗陽站了起來,對著她一笑。

“沒想到你真的要上去住了。”他說。當然,見她方才在樓上的表情,倒也不是那麽的意外。

“為什麽之前這麽不願意上去?”

他提起書包,隨她來到門邊。

常樂言套上外鞋,起身。

“因為只想住在自己家裏。”

林棗陽也換好鞋,背上書包:“那現在……”將那個房子當作是自己的家了嗎?

“依舊不是。”常樂言回得很快。

她看向他,眼神裏是淡然。

“以後也不會。”

常樂言依舊固執地認為,真正屬於她的小家,已經結束在初三的那個暑假。

剛過來時,她將“你”“我”分得很清。她會說,這是馮厚粲的家,這是孟趙頫和陳黎姐的家,那個,是她和常英穎的家,以及,常英穎和秦方叔叔的家。

界限分明。

距離也分明。

現今,似乎一切都混淆了。

如同水溶於水,雲遇見雲。

她在哪裏都有歸屬,也在哪裏都能獨立出來。

“不過……”扣上門之前,她對他說,“沒關系,這樣很好。”

她笑了笑。

是真的很好。

“我會有一個只屬於我自己的家。”

用一間房,去安放她自己。

誰都不要,只有她自己一個人。

常樂言不太知道這是只屬於自己的執念,還是每一個離異家庭之子的必經之路。

從始至終,她都不覺得自己在父母的分離中感受到過創傷,她只是懷念。

但是,遲早。常樂言想。

她會將那件事實現的。

往事如風,她的未來還很長。

誰知道呢。

可能不久的將來,她就會變得無比地灑脫,放下所有的固執與執著。

常樂言沒有註意到,長久的沈默中,林棗陽始終註視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