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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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2020年1月28日

第二天一早,鬧鐘還沒鬧,林棗陽就已經醒了。

一覺起來感覺渾身疲憊,像是做了個十分漫長的夢。林棗陽用了點力氣試圖去回想,可惜,他是一點兒記不清了。

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林棗陽拿起手機一看,還七點不到。

不知是昨晚想得太亢奮還是怎的,眼睛閉上了,思維卻還是活絡的,就這樣躺了不知多久才緩緩入睡。

他還以為今天會起不來,竟然提前醒了——雖然離定的時間也差不多。

他起身換衣。

收拾完從衛生間裏出來也才七點出頭。

照理說,這個時間點,爸媽應該早醒了。

或許也是昨晚睡得太晚吧。

林棗陽心想。

他花了點時間給自己做了個快手早餐,從冰箱裏取出一些蒸點放進鍋裏給爸媽蒸著——只是取料時,他手頓了一下。他想順便給常樂言做一點,但想到她滿冰箱的食物和她有些無奈的眼神,還是作罷。

做早餐倒不需要多長時間,吃飯也很快,就是清理比較麻煩。

嘩啦一頓重新,整理完,背著書包下樓時,剛好七點半。

敲開常樂言的門,一陣煙味也隨之飄了過來——他看見常樂言圍著圍裙,手裏拿著鍋鏟,眼神裏有幾絲慌亂。

“等一下,好像糊了——”

常樂言只留下這麽一句話就往廚房跑。

林棗陽遲鈍地眨了眨眼,放下背包,跟著她走到廚房。

剛靠近,林棗陽就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嗆味。

常樂言連忙跑去關火,將關得死死的窗戶給打開了。

林棗陽捂著口鼻,順手將抽油煙機開到最大。

又是咳嗽又是扇煙的,場面一度有些慌亂,但總得看來,林棗陽還是比常樂言應手多了。

他看向鍋裏的那堆食物。

是糊了一些,但也還能吃。

常樂言持著鍋鏟在那裏發呆,不知怎的,林棗陽好像能從她幾近零表情的臉上看出一種淺淺的沮喪。

又看一眼垃圾桶,裏面的那些才是真的面目全非了。

“這是……?”

林棗陽擡頭問。

常樂言不知道該怎麽說。

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她的嘴被養叼了。

常樂言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做東西雖然算不上好吃,但也總歸不至於難以下咽,填填肚子是完全沒問題的。

平常其實一碗麥片也就夠了,她就是看冰箱裏的面包快過期了,想簡單做個三明治,沒想到第一下做出來的這麽難吃——面包表皮是熱的,內芯卻還很涼,加的雞蛋忘放鹽了,一點兒味道都沒有,還和生的一樣,很濕……

要是平常她或許忍忍就算了,可一連幾天吃了林棗陽家的早餐,又每天吃著孟趙頫做的飯,她自己做的東西對她而言簡直……難以下咽。她想著要給它們回爐重造,卻沒料一下子沒控制好火候,糊掉了。

這下就更加吃不進去了……

常樂言對吃食其實也沒太大的要求,想著如果這次不行就幹脆繼續回去吃麥片算了。

反正現在也只做了個雞蛋。

只是……恰好被林棗陽看到這一幕,常樂言心裏有一絲微妙的難為情。

總覺得有點丟臉似的。

“就是……試了一下……”常樂言說得似乎有些底氣不足。

她把鍋裏的東西盛了出來,下一秒就將廚具放進了水槽。

“欸——”

林棗陽將她攔住了。

“你想吃什麽,我幫你做。”

他順手接過,將鍋放在清水下沖洗一遍,重新拿了出來。

常樂言意外地看向他。

“你這是……”林棗陽努力辨認垃圾桶裏的食物,“三明治嗎?”

他擡頭問。

常樂言點頭。

“想吃這個?”

“嗯……”

“現在肚子很餓?五分鐘可以嗎?”

林棗陽端起那個裝了雞蛋的餐盤,對她笑道:“看來我進來的時間不太對。”

“如果不著急的話,我重新給你做一份,這個就先別吃了。”

常樂言點了點頭,“不是很餓,但是……”

她看向垃圾桶裏的食物,又改了口。

“還是算了,我已經浪費了一點……”

“你放心,保證不給你浪費。”

說著,林棗陽用一旁的筷子直接將半糊的雞蛋塞進了嘴裏,常樂言攔都攔不急。

常樂言楞怔地看著他。

那個雞蛋,她都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吃……

而且……那雙筷子……她才用過……

“味道不錯。”

他笑著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常樂言不說話了。

林棗陽用她的杯子給她倒了杯溫水。

“先用這個暖暖胃吧,很快的。”

常樂言半夢半醒般地離開廚房。

直到從裏面出來之後,她才恍然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

她怎麽就答應讓林棗陽替她做早餐了?

林棗陽在裏面忙碌,看起來十分的得心應手。

常樂言盯著他的背影瞧了許久。

她幾乎有種幻覺。

以為自己見到了十年之後的林棗陽。

她都不知道原來林棗陽會做飯……

——

確實如他所言,很快。

常樂言剛攤開試卷寫了幾道題,林棗陽就端著餐盤出來了。

“嘗嘗?”

林棗陽將食物放在她的面前,眼神裏有影影綽綽的期待。

只是一個三明治而已,林棗陽竟然還給她帶來了刀叉。

常樂言忍不住想笑。

“等一下——”

林棗陽不明所以地目送她回到廚房。

常樂言進了廚房,不由得怔住了——目之所及之處,皆光潔明亮——林棗陽將一切都還原了。臺面被擦得一幹二凈,鍋碗被晾曬在架子上,連剩下的食物都被打包好收進了冰箱,像從來沒使用過似的。

總之是她不可能做到的地步。

簡單計算一下時間,便知道這不可能是在他做完早餐之後收拾的——一定是邊做邊處理才對。

常樂言不經笑了。

重新用洗手液清洗了手,又想起櫥櫃裏好像是有油紙的,打開來一看,剛好有一個沒開封的。她看了下保質期,還有兩個月,勉強能用。

常樂言抽了兩張出來,回到餐廳。

林棗陽將三明治切成了兩塊,常樂言習慣性地將兩個都用油紙包了起來,一個遞給他。

“給。”常樂言說,臉上帶著笑意——雖然很淺。

林棗陽本想告訴她,他不餓。可一見到她這樣的表情,他似乎沒辦法拒絕。

“我已經吃過了……”林棗陽笑,卻還是接了過來,“那我少吃一點……”

常樂言手一空,指尖還殘有面包的餘溫。

“什麽學會做飯的?”

常樂言咬了一口,問。

味道竟然還不錯。

“就這兩年,放假回來的時候。”

“因為無聊就學了……”

林棗陽不以為意道。

說完,林棗陽忽地一楞,甚至忘了問她一句:好吃嗎?

因為無聊……

為什麽他以前從不覺得無聊呢?

面前的常樂言點了點頭,是一種“哦,原來如此”的態度。

她沒察覺到他的失神。

“十點鐘的時候我可能得上去一趟。”

常樂言忽地說。

“陳黎姐替我從芳姨那兒借來了打印機,需要去取一下。”

常樂言的本意是同林棗陽說一聲,方便到時候出去。

沒料,林棗陽直接說:“好,我過會兒陪你去。”

“啊?”這聲是常樂言的。

“嗯?”這聲來自林棗陽。

常樂言終於反應過來。

她笑了。

“好——”

她說。

吃完,常樂言拿起了桌上的餐具:“你先去寫作業吧,我來洗。”

她往廚房走去。

林棗陽楞在原地,終於想起來,他似乎忘了問她一句,她是否喜歡他做的這些呢……

九點五十五,常樂言的鬧鈴準時響了。

他們很快收拾東西準備上去。

見常樂言從冰箱裏提出了一袋水果,林棗陽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但也在轉念間很快明白常樂言的打算。

他對她笑了笑。

打開門,還未踏出第一步,林棗陽便聽見了樓上傳來的雜沓的、略微有些沈重的腳步聲。

聽起來不止一個人。

他又瞬間將門給帶上了。

常樂言剛穿好鞋起身,便迎面碰上了轉身回來的林棗陽——距離貼得很近。

常樂言條件反射地後退一步,奇怪地看向林棗陽。

林棗陽卻偏題地想到了另一件事:這一次,他好像沒有從常樂言眼睛裏看到拒絕。

只有疑惑。

他笑了。

林棗陽說:“外面有人。”

還是暫時少接觸比較好。

他從書包裏掏出口罩,遞給她。

常樂言接了過來,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笑的。

門外的聲音漸行漸遠,從屋內已經聽不見了。

這時,林棗陽才終於將房門打開。

然而,當兩人走到三樓,看見樓道口擺放的打印機和放置在上邊的一大袋水果,都是一楞。

常樂言和林棗陽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睛裏瞧出了詫異。

這……是什麽情況?

301的門是向外開的,打印機和那袋水果如此橫亙在門前,房門根本無法打開。

常樂言大致猜到了,這應該是芳姨送來的東西。但物品的主人不在,她不敢貿然行動。

樓下傳來嘈雜的聲音。

常樂言在混亂中思考了片刻,舉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給陳黎發了過去。

剛打完字點擊發送,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渾圓的中年女聲:“喲,是樂言和棗陽吧?”

常樂言和林棗陽同時聞聲轉頭。

“芳……姨?”常樂言不太確定地叫道。

從小時候起,除了一二三樓的鄰居,常樂言對樓棟裏的其他人見得本就不是特別多,讀高中之後則更不用說了。

林棗陽倒是一眼認出了來人,也跟著常樂言喊了一聲,就是聲音更加爽利些。

李芳笑了聲:“欸,沒想到樂言還記得我啊。長成大姑娘了嘞,我一下子都沒認出來……”

常樂言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便禮貌性地笑了笑。

說話間隙,李芳已經走到三樓。

“是你們要用這個吧?我自己一個人搬不下來,剛剛在送親戚,就正好讓年輕人帶下來了。”

“我聽陳黎說你們是要在下面用?這擋在門口也不是個事兒,要不現在就搬下去?”

李芳提起水果,提議說。

只一眼,常樂言和林棗陽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好,那我先跟陳黎姐說一聲?”常樂言講。

林棗陽一把將打印機擡了起來。顧及著連在打印機的線和上面的一堆紙,林棗陽弄得有些艱難。

還真有點重。

林棗陽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

“哎沒事,我自己叫她就行,她都生了這麽久了我也沒來得及看下,順便坐會兒。”

李芳提了提手裏的水果,笑著道。

常樂言註意到了林棗陽的困難。她一面聽李芳講話,一面“咚咚”地敲著門,還不動聲色用另一只手幫林棗陽扶著打印機的中間部分。

林棗陽乘機重新調整著力點——總算抱穩了。

他頗為感激地看了常樂言一眼,常樂言還在同芳姨講話,沒有發現。

常樂言還沒有說話,芳姨又從包裏神奇般地掏出了一瓶酒精噴霧,“唰唰”地往她自己身上噴,還用凝膠洗了手,換了個全新的口罩。

見到常樂言有些意外的眼神,李芳笑了下:“我女兒提醒過我的——放心,我知道他們家有小孩。”

常樂言莫名替孟趙頫覺得感激。

她聽見屋內傳來腳步聲,明白是有人要來開門了。

既然這樣……

“謝謝芳姨,那我們先把這個抱下去了。”常樂言說,“過會兒再上來。”

說著,常樂言將打印機上的A4覆印紙全部拿在手中,為林棗陽減輕些重量。

“欸,快去吧,一直搬著重死了。”

李芳大方道。

常樂言很快開了門給林棗陽讓路。

“謝了。”她說。

”不用,”林棗陽笑道,“又不是只給你一個人用,也幫了我很多忙。”

“噔”的一下,打印機被擱置在了餐桌上。

林棗陽轉身看向常樂言手中的那袋水果:“那這個……”

“現在拿上去吧。”

常樂言說。

於是又重新回到樓上。

或許是知道他們要上來,三樓的門並沒關緊,甚至能從門縫裏聽見屋內傳來的對話聲。

常樂言本能地想起了前天在門外聽見的談話,她退縮了。

然而聲音已經不由自主地鉆進了她的耳朵。

“你要是心裏還有個坎,介意你爸媽、你弟弟的事情,你就當他們不存在。以後,我就是年年的外婆,不管他們的。”

“我倒是巴不得格格能給我生個小外孫呢,結果她幹什麽不好,偏要這個年紀去國外讀什麽書,都要三十的人了。”

徐格,正是芳姨那個在外留學的女兒。

“她跟你聯系沒有?”李芳問。

常樂言聽見了陳黎姐的笑聲:“放心,早聯系了,還給他發了個巨大的紅包。”

“等她回來了我再帶年年去你們那兒玩……”

後面的話常樂言漸漸聽不見了。

因為在聽到第一句話開始,她同林棗陽就相顧了一眼,又十分奇妙地在這一眼中又達成了一種默契——他們停住了腳步,重新回到了二樓。

“再等兩分鐘吧。”常樂言說。

林棗陽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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