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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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2020年1月27日
與此同時，林棗陽也被告知了同樣的事情。
林棗陽呆楞地聽著爸媽的對話以及客廳電視機裏發出的電視劇背景音，有些意外。
他以為自己是會留下來的那一個，沒想到率先被留下的，是常樂言。
“林棗陽你看到新聞沒有——就是昨天的事，說北城都一個嬰兒感染了，才九個月大啊。
你說這病毒連小孩子都不放過，這一家老小該啷個辦嘍。”
說著，楊春梅還嘆了口氣。
“唉，我看你孟叔就是擔心這個事，一到現在連門都沒有出，昨天又增了35例病例，不曉得之後要啷個搞哦。”
“新聞裏還說什麽，‘原則上所有人都易感新冠病毒’，客運車都要暫停。”楊春梅把從手機上看到的新聞找出來，遞給他看，“這兒，你看。”
【根據山城市疫情防控領導小組統一安排，自2020年1月27日（今天）12:00時起、山城市暫停全市省際道路客運班車和省際客運包車運營】
“我還以為是城區內要封路了，幸好還是個省際路，那現在只能走私家車了吧？不知道高鐵和飛機停不停。”林長豐說，“就怕會影響你回北城。”
“確實。”楊春梅也點頭讚同。
林棗陽盯著手機不說話。
“那我們那兒鄉鎮裏邊還有人在趕集，人全聚在一起，多危險啊。不行，還是得打個電話過去，提醒他們註意一點。”剛好她飯也吃得差不多了，便決定先放下碗筷去打個電話。
林長豐和林棗陽在原地面面相覷。
“你要不把這消息發給你經紀人看一下，順便問下你老師？確定要這時候回去嗎？我看北城那邊也不是很好的樣子。”林長豐說。
之前覺得讓他提早一點走比較好，山城跟漢城貼得這麽近，要往這邊傳染肯定很快。不過林長豐現在的想法有點變了。
那北城，大首都，人來人往的，要說危險也不比他們這邊差。林棗陽現在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他至少能保證他們夫妻兩個會照顧好他。等他到了北城，一切都得靠他自己了，他還是不能放心。
“你們考試既然都延期了，國家也在說要延長假期，你再看北城，跟我們這裏相比也沒有說多安全，要不問一下他們，幹脆多在家裏留一段時間算了？”林長豐開始勸他。
問自然是要問的，但留下來這件事……林棗陽自己做不了決定。
他既想留，也想走。
考試延期，他相信很多人的反應跟他一樣，都覺得壓力很大。有些人可能會因此松懈，有些人也可能心態不穩影響學習，如果，他是說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他能沈下心好好練習，說不定能趁此機會有一個大的提升。到時候再上考場，他也不至於覺得自己能力不足而慌了神。
林棗陽真的好久沒這麽糾結過了。
他深呼吸，沈住氣，主動去聯系張帆。
他下不了決心，便虛幻地將希望寄托在老師和張帆姐的身上。
如果他們能讓他留下……
林棗陽意識到自己的心之所向和逃避，也不免有些無奈。
張帆姐暫時還沒有回覆。
“等有了消息再說。”林棗陽同林長豐說，“今天事有點多，我先下去了。”
林棗陽收拾完碗筷，很快下了樓。
他走到樓下時，常樂言還沒有下來。
他拿出手機一看，離他們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留給他的午休時間。林棗陽沒有選擇回去，他背靠房門，低著頭思考。
關於校考的事，老師已經很明確地告訴過他，便是北城那幾所院校任教的在職教師，也沒有收到考試會延遲到高考之後的消息。他看見有人在問，之前非典的時候藝考有沒有取消——林棗陽完全沒往這方向想過，竟可以期盼不用考試。但很快就有人回應，即便是非典時期藝考也沒有被取消。
他剛才刷手機看見了通知，春節假期被延長了，從一月三十一號改到了二月二號，是能保證在一個星期之內將情況給控制住嗎？
林棗陽不清楚。
既然能控制，那為什麽春節假期還沒有結束，考試延遲的公告就出來了呢？
林棗陽覺得這很矛盾。
算了，林棗陽想。無論怎樣，他只要現在不懈怠，依著正常的步調去生活、學習，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事情了。
林棗陽一邊等常樂言，一邊將前天常樂言給他拍的那些照片找了出來——他之前已經拍下來放到了相冊裏，就是還沒來得及調整——他發了個微博。
楊春梅似乎才註意到他已經下來了，給他發來了語音。
林棗陽打開來聽。
“乖兒，你走太快了我沒來得及跟你說。既然你要明天就走，今天晚上把樂言叫來我們家吃個晚飯吧，送送你——等你一走，再喊樂言過來吃飯恐怕是難了的。”
林棗陽頓了頓。
【好。】
他發。
剛看了會評論，樓上便傳來了幾道熟悉的聲音。
常樂言要下來了。
林棗陽立直身子，將手機收了起來。
常樂言剛轉彎下樓，見林棗陽正等在門口，她詫異地問：“你怎麽現在下來了？沒休息嗎？”她取出鑰匙開門。
“沒事，我不累。”
“怎麽沒拿鑰匙先進去？”也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出現，常樂言走之前還專門同他說過，她的那把備用鑰匙又放回地墊下面了，如果她還沒下來，他可以自己用那把鑰匙開門進屋。
林棗陽不說話了。
在屋裏沒有主人的時候擅自進去，總覺得很不好。
“你要累的話先去沙發上趴會兒吧，我們還是一點鐘開始。”常樂言指了指沙發上的毛毯對他說，轉身去擺弄她的電腦。她想先將孟趙頫給她發的文檔保存下來。
總覺得在常樂言面前躺下睡覺會很奇怪。
“不用了，”林棗陽說，又想起媽媽剛才說的話，“晚上要去我家吃飯嗎？”他問。
吃飯？
常樂言扭過頭。
“我明天不是要走了嗎，算是……踐行飯？”
常樂言恍然。
“好。”她點頭答應。
免得忘記，她拿起手機給孟趙頫發消息。
得到回應，林棗陽點了點頭，走到餐桌那兒把自己早上喝的杯子拿去洗了，又順便燒了壺熱水帶到餐桌上。
一回來便瞧見常樂言微微蹙眉的樣子。
“出什麽事了嗎？”林棗陽問，將保溫水壺擱在了桌子上。
“我們學校的通知下來了……”常樂言說。
林棗陽猛然想起。
是推遲開學這件事？
“開學時間變了嗎？”林棗陽問。
“嗯，”常樂言說，“從一月三十號晚上上晚自習，改到了二月一號開始全天自習。”
“三號和四號模擬測試。”
“測試？考試嗎？這麽早？”
這，這才開學欸？
林棗陽吃驚道。
【高三年級擬在二月三到四號使用統一試題進行一次模擬測試，屆時試題、答案、答題卡會提前以電子版的形式發送給各位家長，請家長打印後交給學生按照指定時間進行模擬測試……】
常樂言看著常英穎給她發過來的截屏，緩緩點了點頭，說：“是。”
看起來已經習以為常。
“就是需要……打印。”
她接著道。
從看見“延假期、晚開學、少開會”的那個話題開始，她就做好了會上網課的心理準備。因為知道樓上的家裏有一臺打印機，包括她手上的資料、行李箱裏的書本，她對這件事一直都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孟趙頫剛剛告訴她，樓上的打印機壞了。
常樂言習慣用紙質版本的東西，不止是寫作業、做卷子，就連看一眼掃過的筆記也是如此，她知道她不可能用其他方式完成那幾張試卷——這次過來，為了避免她需要查閱資料的時候沒有筆記看，她甚至不嫌重地將學校裏有用的書全部打包裝進行李箱給帶了過來——裝了整整半個箱子。
常英穎問她這邊有沒有打印機，需不需買一個給她。
她可能是忘了，先前孟趙頫為了備課方便，買了一臺放在家裏的。
三號才用，現在買確實還有時間，但她又不確定會用多少次，若是只為了這麽一回破費買個打印機，不會太奢侈了嗎。
常樂言說先等等，轉而將這件事告訴了孟趙頫。
不知道樓上樓下有沒有有打印機的家庭，她可以花錢租借一段時間。
【家裏還有很多A4紙，墨水也有，就是機器壞了。我先去業主群問問，你放心，爸會幫你解決的。】
孟趙頫很快回覆。
【嗯。】
點擊發送，常樂言擡頭問林棗陽：“林棗陽，你家裏有打印機嗎？”
不過，她大致也能猜到答案。
自然不會有。
林棗陽搖了搖頭。
“我讓我媽去問問？”他提議道。
楊春梅可是個萬事通。這一條街裏，上至人一家幾口，年齡婚否；下至其工作住所，親朋好友，無一不知無一不曉，也算是在這裏生活了近二十年積攢下來的經驗。
常樂言為的正是這個。
她點點頭：“謝了。”
消息的傳遞總需要時間，恰好，已經一點了。
等林棗陽發完消息，常樂言提醒他：“時間到了，我們先繼續吧。”
“嗯。”
林棗陽取消靜音，將手機放到一旁，重新找回學習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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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27日
與此同時，林棗陽也被告知了同樣的事情。
林棗陽呆楞地聽著爸媽的對話以及客廳電視機裏發出的電視劇背景音，有些意外。
他以為自己是會留下來的那一個，沒想到率先被留下的，是常樂言。
“林棗陽你看到新聞沒有——就是昨天的事，說北城都一個嬰兒感染了，才九個月大啊。
你說這病毒連小孩子都不放過，這一家老小該啷個辦嘍。”
說著，楊春梅還嘆了口氣。
“唉，我看你孟叔就是擔心這個事，一到現在連門都沒有出，昨天又增了35例病例，不曉得之後要啷個搞哦。”
“新聞裏還說什麽，‘原則上所有人都易感新冠病毒’，客運車都要暫停。”楊春梅把從手機上看到的新聞找出來，遞給他看，“這兒，你看。”
【根據山城市疫情防控領導小組統一安排，自2020年1月27日（今天）12:00時起、山城市暫停全市省際道路客運班車和省際客運包車運營】
“我還以為是城區內要封路了，幸好還是個省際路，那現在只能走私家車了吧？不知道高鐵和飛機停不停。”林長豐說，“就怕會影響你回北城。”
“確實。”楊春梅也點頭讚同。
林棗陽盯著手機不說話。
“那我們那兒鄉鎮裏邊還有人在趕集，人全聚在一起，多危險啊。不行，還是得打個電話過去，提醒他們註意一點。”剛好她飯也吃得差不多了，便決定先放下碗筷去打個電話。
林長豐和林棗陽在原地面面相覷。
“你要不把這消息發給你經紀人看一下，順便問下你老師？確定要這時候回去嗎？我看北城那邊也不是很好的樣子。”林長豐說。
之前覺得讓他提早一點走比較好，山城跟漢城貼得這麽近，要往這邊傳染肯定很快。不過林長豐現在的想法有點變了。
那北城，大首都，人來人往的，要說危險也不比他們這邊差。林棗陽現在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他至少能保證他們夫妻兩個會照顧好他。等他到了北城，一切都得靠他自己了，他還是不能放心。
“你們考試既然都延期了，國家也在說要延長假期，你再看北城，跟我們這裏相比也沒有說多安全，要不問一下他們，幹脆多在家裏留一段時間算了？”林長豐開始勸他。
問自然是要問的，但留下來這件事……林棗陽自己做不了決定。
他既想留，也想走。
考試延期，他相信很多人的反應跟他一樣，都覺得壓力很大。有些人可能會因此松懈，有些人也可能心態不穩影響學習，如果，他是說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他能沈下心好好練習，說不定能趁此機會有一個大的提升。到時候再上考場，他也不至於覺得自己能力不足而慌了神。
林棗陽真的好久沒這麽糾結過了。
他深呼吸，沈住氣，主動去聯系張帆。
他下不了決心，便虛幻地將希望寄托在老師和張帆姐的身上。
如果他們能讓他留下……
林棗陽意識到自己的心之所向和逃避，也不免有些無奈。
張帆姐暫時還沒有回覆。
“等有了消息再說。”林棗陽同林長豐說，“今天事有點多，我先下去了。”
林棗陽收拾完碗筷，很快下了樓。
他走到樓下時，常樂言還沒有下來。
他拿出手機一看，離他們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留給他的午休時間。林棗陽沒有選擇回去，他背靠房門，低著頭思考。
關於校考的事，老師已經很明確地告訴過他，便是北城那幾所院校任教的在職教師，也沒有收到考試會延遲到高考之後的消息。他看見有人在問，之前非典的時候藝考有沒有取消——林棗陽完全沒往這方向想過，竟可以期盼不用考試。但很快就有人回應，即便是非典時期藝考也沒有被取消。
他剛才刷手機看見了通知，春節假期被延長了，從一月三十一號改到了二月二號，是能保證在一個星期之內將情況給控制住嗎？
林棗陽不清楚。
既然能控制，那為什麽春節假期還沒有結束，考試延遲的公告就出來了呢？
林棗陽覺得這很矛盾。
算了，林棗陽想。無論怎樣，他只要現在不懈怠，依著正常的步調去生活、學習，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事情了。
林棗陽一邊等常樂言，一邊將前天常樂言給他拍的那些照片找了出來——他之前已經拍下來放到了相冊裏，就是還沒來得及調整——他發了個微博。
楊春梅似乎才註意到他已經下來了，給他發來了語音。
林棗陽打開來聽。
“乖兒，你走太快了我沒來得及跟你說。既然你要明天就走，今天晚上把樂言叫來我們家吃個晚飯吧，送送你——等你一走，再喊樂言過來吃飯恐怕是難了的。”
林棗陽頓了頓。
【好。】
他發。
剛看了會評論，樓上便傳來了幾道熟悉的聲音。
常樂言要下來了。
林棗陽立直身子，將手機收了起來。
常樂言剛轉彎下樓，見林棗陽正等在門口，她詫異地問：“你怎麽現在下來了？沒休息嗎？”她取出鑰匙開門。
“沒事，我不累。”
“怎麽沒拿鑰匙先進去？”也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出現，常樂言走之前還專門同他說過，她的那把備用鑰匙又放回地墊下面了，如果她還沒下來，他可以自己用那把鑰匙開門進屋。
林棗陽不說話了。
在屋裏沒有主人的時候擅自進去，總覺得很不好。
“你要累的話先去沙發上趴會兒吧，我們還是一點鐘開始。”常樂言指了指沙發上的毛毯對他說，轉身去擺弄她的電腦。她想先將孟趙頫給她發的文檔保存下來。
總覺得在常樂言面前躺下睡覺會很奇怪。
“不用了，”林棗陽說，又想起媽媽剛才說的話，“晚上要去我家吃飯嗎？”他問。
吃飯？
常樂言扭過頭。
“我明天不是要走了嗎，算是……踐行飯？”
常樂言恍然。
“好。”她點頭答應。
免得忘記，她拿起手機給孟趙頫發消息。
得到回應，林棗陽點了點頭，走到餐桌那兒把自己早上喝的杯子拿去洗了，又順便燒了壺熱水帶到餐桌上。
一回來便瞧見常樂言微微蹙眉的樣子。
“出什麽事了嗎？”林棗陽問，將保溫水壺擱在了桌子上。
“我們學校的通知下來了……”常樂言說。
林棗陽猛然想起。
是推遲開學這件事？
“開學時間變了嗎？”林棗陽問。
“嗯，”常樂言說，“從一月三十號晚上上晚自習，改到了二月一號開始全天自習。”
“三號和四號模擬測試。”
“測試？考試嗎？這麽早？”
這，這才開學欸？
林棗陽吃驚道。
【高三年級擬在二月三到四號使用統一試題進行一次模擬測試，屆時試題、答案、答題卡會提前以電子版的形式發送給各位家長，請家長打印後交給學生按照指定時間進行模擬測試……】
常樂言看著常英穎給她發過來的截屏，緩緩點了點頭，說：“是。”
看起來已經習以為常。
“就是需要……打印。”
她接著道。
從看見“延假期、晚開學、少開會”的那個話題開始，她就做好了會上網課的心理準備。因為知道樓上的家裏有一臺打印機，包括她手上的資料、行李箱裏的書本，她對這件事一直都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孟趙頫剛剛告訴她，樓上的打印機壞了。
常樂言習慣用紙質版本的東西，不止是寫作業、做卷子，就連看一眼掃過的筆記也是如此，她知道她不可能用其他方式完成那幾張試卷——這次過來，為了避免她需要查閱資料的時候沒有筆記看，她甚至不嫌重地將學校裏有用的書全部打包裝進行李箱給帶了過來——裝了整整半個箱子。
常英穎問她這邊有沒有打印機，需不需買一個給她。
她可能是忘了，先前孟趙頫為了備課方便，買了一臺放在家裏的。
三號才用，現在買確實還有時間，但她又不確定會用多少次，若是只為了這麽一回破費買個打印機，不會太奢侈了嗎。
常樂言說先等等，轉而將這件事告訴了孟趙頫。
不知道樓上樓下有沒有有打印機的家庭，她可以花錢租借一段時間。
【家裏還有很多A4紙，墨水也有，就是機器壞了。我先去業主群問問，你放心，爸會幫你解決的。】
孟趙頫很快回覆。
【嗯。】
點擊發送，常樂言擡頭問林棗陽：“林棗陽，你家裏有打印機嗎？”
不過，她大致也能猜到答案。
自然不會有。
林棗陽搖了搖頭。
“我讓我媽去問問？”他提議道。
楊春梅可是個萬事通。這一條街裏，上至人一家幾口，年齡婚否；下至其工作住所，親朋好友，無一不知無一不曉，也算是在這裏生活了近二十年積攢下來的經驗。
常樂言為的正是這個。
她點點頭：“謝了。”
消息的傳遞總需要時間，恰好，已經一點了。
等林棗陽發完消息，常樂言提醒他：“時間到了，我們先繼續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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