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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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2020年1月23日

話音落地,常樂言終於察覺到自己說了什麽。

她不自覺往後退了一小步。

她這是在幹什麽?林棗陽根本沒有,更沒必要征詢她的意見。

“抱歉。”常樂言撩了撩頭發。

是她唐突了。

她接著解釋:“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回去。”

林棗陽也混亂了。

她的這句話,讓他覺得,足夠了。哪怕是現在讓他打包回北城,一個人待在公司裏過年,每天不分晝夜地上課、練習,被各種試題折磨得半死,他也覺得沒有什麽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突然有種想做點兒什麽的沖動。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她說完那句話後,他感覺時間過得特別特別的慢。像是枝裕和的片子,安靜得能用眼睛摸清時間的葉脈。

理智將他拉回現實。

“我還不太想走。”林棗陽對著她說。苦笑著。

但任誰都知道,他不可能不走。

沁涼的水滑過手心,常樂言專心洗碗,對他的話似乎沒有額外的反應。

——

她能理解他的心情。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本就不長的休息時間被再度壓縮,連團聚也不如意。換誰都會不情願的。

“經紀人定的時間是春節之後,26號。”林棗陽說著,在一旁幫她。

“嗯。”常樂言的聲音淡淡的,找不出多餘的情緒。

還好。

比她臆想的要晚一些。

也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了。

就算不提前離開,他們的時間也所剩無幾了不是嗎?

想到即將到來的離別,常樂言有種說不出的憂悒。但這種感覺很淡,就像無數個渺無人蹤的夜裏,擡頭遠望,屋頂上高高掛著輪圓月。月旁,是薄紗一樣的月暈。

或許可以忽略不計。

“你應該回去陪陪林叔和楊姨。”常樂言沒再掩飾,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林棗陽木然道:“我知道……”

“好好休息兩天吧。”

“學習也不差這一時。”

這完全是在趕他上樓了。

常樂言的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

她關了水,打開來看。

【她還沒醒。】

【昨天很晚才睡。】

梁昶因缺覺而大腦混沌,恍惚中,他打下了這句話。

【常樂言,如果現在視頻給你,你會掛斷嗎?】

沒有原因,只是在這樣無力的時刻,他迫切地想要見她一眼。一眼就行。

林棗陽本沒想偷看,奈何避之不及。在成功轉過頭之前,他已經看見了。

“你先坐會兒,”常樂言收回眼神,擡頭對林棗陽說,“我洗完後再給你。”

說完,她拿著手機離開了餐廳。

林棗陽在原地靜默著。

許久許久。

——

【語音吧。】

發完,常樂言取出耳機,給梁昶發出語音邀請。

她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

“還是常樂言。拒絕得這麽爽快。”梁昶開著玩笑,語氣裏卻有說不出的疲倦。

“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回歸正常?”他問。

“等你不會再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梁昶笑了聲。

我要是能控制的話就好了。

“你這幾天都和林棗陽在一起嗎?”

常樂言停頓了一會兒。

她沒有正面回答:“要是為了說這些的話我就掛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梁昶的笑聲透過音筒傳進常樂言的耳朵。

常樂言莫名替他難過。

他變得不像他了。

因為喜歡上了她。

——

梁昶聽到過一句話,是他自我認證過的,的確很適合他。

清醒地沈淪。

從他見到她一身血的那一刻起,他和她的命運就已經不可分割了。

他是這樣堅信著的。

她想和他做兩條相互靠近又相安無事的平行線,而他只想要他們的交織。

常樂言第二次離開漢城之前,他向她告了白。

她說:對不起。

當時的他還很樂觀。

如果她接受了,皆大歡喜——雖然他知道那可能性微乎其微;若是她拒絕,那也挺好的,被拒絕之後,說不定他就能死心了。也就能結束這段漫長的暗戀。

他的初戀無疾而終。以後他可以這樣和子孫說。

是不是還挺有趣的?

可惜他錯了。

原本以為被拒絕就是結束。誰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左秋那小子,還專門來提醒他。

“你要麽再進一步,成為站在她身邊的人;要麽退回到‘朋友’的地盤上去。她不會允許你在這個不尷不尬的位置待很久的。”

“要是哪天她醒悟了,真的不理你,到時候看你怎麽辦。”

他難道不知道嗎?

他有多慶幸,就有多痛苦。

幸的是常樂言還願意和他交談。然而,他又深知,她的願,只是建立在朋友的基礎之上。他現在還能在常樂言身邊徘徊,不過是因為她還不願意失去一個摯友。

如同站在懸崖邊上。

——

“昨天商量的結果:我爸要工作,得出去住。我媽留在家裏,一邊照顧我們倆,一邊做線上工作。”

“左秋她雖然看起來沒什麽情緒,不過你也知道她,保不齊就要在縮哪個角落偷偷抑郁。”

“不知道她會不會跟你說這件事。”想到這兒,梁昶也覺得懸。

如果連常樂言都不講的話,他是得花些時間關心下左秋了。

“我知道了。”

“你們……還好吧?”

“放心,死不了。”梁昶笑了,“你呢,在那邊有沒有不適應?”他知道她現在在山城。

常樂言搖頭:“沒有。”

說完,兩邊都陷入了沈默。

其實聽到這裏,梁昶就已經知道了。她想問的已經問完,不想再聊。

“記得,有什麽需要都可以找我。”

“你說過的,我們還是朋友。”

他盯著墻壁,一動也不動,仿佛能透過它看到同他對話的那個人一樣。

“嗯。那……我先掛了。”

“都不跟我說點什麽的嗎?”

“……祝……祝你好運?”

聽見她別扭的祝願,梁昶忍不住笑了出來:“好,收到了,謝謝你。”

“拜拜。”

“拜拜。”他放下手機看向屏幕,直到常樂言主動按斷。

——

常樂言再從房間裏出來時,林棗陽已經整理好了一切,坐在沙發上等她。

電視機裏還大聲播放著新聞。

“抱歉,我……”常樂言凝睛一看,幾面上的正是收拾妥當的餐盒。

“不用了,”林棗陽說,聲音有些冷,“我弄好了。”

“常樂言。”

“嗯?”

林棗陽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自然:“他們都是你在漢城那邊的朋友嗎?”

“嗯?左秋和梁昶?”常樂言垂下眼。

“對,我和他們兄妹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

哦?原來是兄妹?

怪不得那個女孩子說話的時候聽起來毫不客氣的樣子。

但……這個“小時候”是多小呢,搬到山城之前嗎?

“小學同學?”

“嗯,當時搬回漢城之後,剛好在同一所學校,聯系就多了。”

林棗陽又問:“好像很少聽你講在漢城那邊的事。”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

常樂言輕輕嗯了聲,“以前的事……有點覆雜。”有一些,也算不上多好的回憶。

林棗陽擡眼看她。

“你很好奇嗎?”已經過去的事,好像沒什麽值得講的。

“當然。”畢竟,那個故事似乎沒有結束,還延續到了現在。

“你以後會知道的。”她微微笑著。

林棗陽不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要一個確切的時間的話,或許是高考之後?”常樂言發揮嚴謹本能,說。

給人徒增期待。

“為什麽一定要高考之後?”現在,此刻,立即。他可以隨時洗耳恭聽。

常樂言不說話了。

“因為……”她盯著幾面上的紙張,說,“我還有點糊塗……”

她還需要確認,這突如其來的喜歡,究竟是心血來潮的幻象,還是真真正正、實實在在地存在著。

這樣,她才能開始,或者停止一些什麽。

林棗陽更聽不懂了。

常樂言看他迷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別煩了,到時候就知道了。”

看到她好不容易綻開的笑容,林棗陽又是一楞,連問題也不再問。

“那我先上去了。”他“嗖”地站了起來。

走到半路,他倏地停下:“對了,還有件事。”

“你說。”

“你和孟叔他們,還要去別的地方過年嗎?”林棗陽問。

“不確定,”常樂言說,“我很久沒回來過,不知道他們每年是怎麽過的。”

“本來是打算昨天晚餐的時候問的……”她思索道。

林棗陽回憶起往年的春節,心裏已經有了大致的答案。

“要留下來的話,我們可以一起。”他說。

“我們?”常樂言來回指了指。

“我們兩家。”

“一起?”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不敢相信。

“對,一起過年。”

常樂言了然地點頭:“我過會兒去問一問。”

“那……我走了……”林棗陽回頭。

“嗯。”常樂言走到門口去送他。

——

“哢嗒。”門鎖了。

屋子裏陡然少了一個人,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分明還有新聞的播報聲,可不知怎的,常樂言卻感覺這比她一個人默不作聲地寫作業時還要安靜。

她忽然有些不太適應。

同時,也對這種不適應感到不適應。

她分明早習慣了一個人……

只有兩三天而已。她回來之後,和林棗陽待在一起的日子。

常樂言甩甩腦袋,放空自己。

收拾好心情,她重新拿起試卷和筆。

沒事的,她很擅長一個人待著。

只要寫會兒作業,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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