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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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2020年1月21日

吃完飯,常樂言被楊春梅拉到了沙發上休息,林棗陽則跟著林長豐在收拾桌碗。

自從常樂言搬走之後,楊春梅近些年幾乎收不到她的消息。昨天她剛回來,兩人只碰了個面,也沒機會好好聊一聊。如今好不容易能坐一塊兒了,她可攢了一肚子的問題想問她。

楊春梅一開口就沒再停下來。

林棗陽站在餐廳往客廳裏望。

很顯然,他想得沒錯,兩個人裏,一直都是楊春梅在問,她在答。

常樂言側身背對著他,他自然是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從交談的氛圍來看,似乎還不錯。

林棗陽不知不覺將手上的速度加快了些。

——

任務完成,洗完手,林棗陽回到了客廳。

楊春梅還在問個不停。

“樂言最近學習怎麽樣啊?”

“早上是不是沒吃飯啊,明天繼續讓林棗陽給你送過去。”

“你媽媽她過得還好吧?她公司現在怎麽樣了?”

林棗陽註意到,常樂言雖然話少,卻總是不慌不忙的,能對答如流。

他向她們走近。

兩人視線交匯一眼,又很快分開。

他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拿出手機來,邊看邊聽。

林長豐還在廚房裏做最後的清潔。

林棗陽插不進嘴,也沒想過要插話。他只是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他聽到了另一個版本的她。

在她的描述下,她的高中好像過得還挺多姿多彩的,生活充實,簡單,順利。

即便她已經離開了孟趙頫和馮厚粲。

林棗陽不覺得她說的是真話。

至少不全是。

那些話術,他簡直太熟悉了。

他在外邊過得不順的時候,就是用這些話來哄騙爸媽的。

林棗陽看向常樂言。

被粉飾的太平並不是真的太平,現實只會更加殘忍。

所以,她想掩飾的是什麽呢?

——

時間漸晚,不知不覺兩個鐘頭就過去了。林長豐不知道什麽時候收拾好了廚房,回客廳落座。

林棗陽見常樂言不停地在看表,好像有什麽事很著急的樣子。

他打斷楊春梅,道:“媽,都快九點鐘了。”

楊春梅還在興頭上,經他這一提醒,頓時醒悟過來。她看了看時間,的確不早了,卻還是有些舍不得。她拍了拍腿,說:“樂言你一個人在家多寂寞啊,你就自在地在這兒待著,想回去的時候再走。”

“嗯。但是老師三天一檢查的寒假作業,還沒拍給他看。”常樂言不好意思直說,只好說點謊話。

但,這話也太拙劣了些。

連林棗陽都知道,能進實驗班的人,絕大部分已經不是靠老師教,而是全憑自覺了。都高三了,還有哪個老師會這麽無聊,在假期裏還管你有沒有每天做作業——每個人要得為自己負責。

況且,他在那兒待了一天,也沒聽她說過有這件事兒啊。

林棗陽坐在沙發邊上,瞥她一眼。

常樂言假裝沒有看到。

在上一輩的大人眼睛裏,小孩子天大地大,學習最大。楊春梅挽留的話頓時弱了幾分:“嗨,這作業嘛,晚一點交應該沒問題的……”

林長豐也讚同地點頭:“現在剛開始放假,不用給自己這麽大壓力。”

“我還想跟我媽視頻一下。不知道她現在在不在漢城,我有點不太放心……”常樂言猶豫著,還是說出了真正的緣由。

楊春梅這下不好攔她了。

“那……行吧。”她停頓了會兒,最終還是松了口。“你記得早點兒休息。”楊春梅站起身準備去送她。

“慢點兒啊。”林長豐也站了起來。

“嗯。”常樂言回。

見他們都起身,也有要跟著往外走的趨勢,常樂言小小地攔了一下:“不用的,就兩步路。”

“行行行,一個兩個的,都長大了。”楊春梅站原地不動了。

“林棗陽,還玩!趕緊起來去送送人家。”楊春梅給林棗陽一掌。

林棗陽在聽見楊春梅松口的時候就已經準備起來了。

“知道。”他頗有些無奈地揉了揉被拍痛的肉,起身。

“帶點水果走。”楊春梅從面前的茶幾上拿袋子裝了一大包遞給她。

又是一番推搡。

常樂言自然拗不過楊春梅他們,最後,不得不從水果袋裏拿了一半下去——楊春梅甚至還讓林棗陽給她提到樓下。

面對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常樂言有些難為情。

真是……還被當成小孩兒在照顧著呢……

林棗陽看著她的笑顏,微微有些失神。

想起昨天剛見她時,她總是淡淡的,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好像什麽也吸引不了她。如今見到這變得更加隨心所欲、自由自在的笑容,熟悉的感覺瞬間回來了。

好久沒見她這麽笑過了。

“你要不在這兒站一會兒?一分鐘?我開了門你就可以進去了。”常樂言從他手上拿過水果,說道。

手上忽地一輕。

林棗陽也沒有誇張到要重新拿過來提著,跟著她往樓下走。

“算了吧,不至於。”

這一幕莫名與昨晚的畫面重合。

只不過,一個是小心翼翼,一個倒光明正大。

林棗陽被自己的腦洞給笑到,引得常樂言都側目看他。

到了。

“你上去吧,我先進去了。”常樂言停在門口對他說。

現在離定好的視頻時間沒剩多久了。

“對了,眼藥水,你帶上了嗎?”常樂言忽地問。

林棗陽已經完全不痛了,若非她提醒,他險些忘了這茬。

他從口袋裏取出藥水。

“在這裏。”

“記得按時用藥。”常樂言囑咐道。

林棗陽笑了笑:“放心,我沒事了。”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

一帶上門,常樂言便拿出手機,準備給常英穎撥電話過去。

——

林棗陽在緊閉的門前多站了會兒,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剛擡腳要走,鐘淮的視頻又打了過來。

林棗陽在感應燈下站定,習慣性地戴上耳機點了接聽。藍牙一鏈接上,鐘淮的抱怨聲便傳了過來:“到底還給不給我看了?”

林棗陽閑庭信步地往上走:“你這麽著急幹嘛。”

“當然著急了,”鐘淮說,“我已經提前發微博說了的,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兒了,我可不想言而無信。”

也不全是……他就是想再多套點情報。

嘿,要是能看見點什麽最好。

沒辦法,一放假,突然少了工作的壓力,他閑得快長毛兒了。他才上高二,總不至於像林棗陽這麽忙。

林棗陽現在還不知道他幾個隊友幹的“勾當”,自然也不會明白鐘淮的真實意圖。

“馬上。”林棗陽說。

鐘淮見林棗陽的背景黑黢黢的,時明時暗,不自覺問道:“你這在哪?外邊?從人家家裏出來了?”

林棗陽聞及擡了下眉頭:“你怎麽這麽多話呢?”

“誰說一定是別人家了,就不能是在我自己家嗎?”林棗陽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嘿,你唬誰呢,”鐘淮不為所動,“澤哥又不是沒去過你家。”他嗤一聲,對他的誤導行為表示強烈的不齒。

不僅是鐘淮,連林棗陽都沒註意到自己話裏的漏洞——他第一次接起鐘淮視頻時就已經說過了,他是在“外邊”。

林棗陽警覺地抓住了鐘淮話裏的重點,反問道:“蕭其澤知道我家洗手間長什麽樣,你呢?你怎麽知道的?”

“你倆背著我交換情報呢?”

完蛋,一不小心暴露了。

鐘淮立刻閉嘴,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

“我什麽都不知道。”他說,決定裝傻到底。

林棗陽停在門前,象征性地給了點反應,卻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他好奇心沒那麽強——即便這件事同他自己相關。

林棗陽無所謂。

以他們倆的性格,什麽事兒都瞞不住,遲早會暴露。屆時,也不必多問,他們幹了些什麽,想知道些什麽,他自會清楚。

而且,硬要說的話,其實也不難猜。

他們無非是好奇常樂言。

說來,蕭其澤應該是記得常樂言的。

他不知道那個洗手間他去過沒有,對那個空間還有沒有印象……

林棗陽不懷好意地想:要不哪天他專門在常樂言家客廳或者廚房那兒,隨便找個角落跟他們視頻一次。試想一下他們的表情,那副想說什麽又不敢說的模樣,應該會很有趣。

他正準備打開門,突然一頓。

廚房?

好像,早上帶過去的飯盒還在那兒。

晾在了廚房的洗手池上。

“你等會兒,我去拿個東西,最多十分鐘。”林棗陽再一次掛斷了和鐘淮的視頻。

“哎——”猝不及防,視頻斷了,只剩下鐘淮錯愕的臉映在黑黢黢的屏幕之上。

鐘淮恨恨地捶沙發,後悔無比——他還記著下午的仇,打算先發制人先掛的!

又被他給搶了!

——

“咚咚咚——”

“常樂言——”

常樂言正在客廳裏戴著耳機講電話,聽見敲門聲,三兩步走過去,說笑著打開了門。

“哥,我一文科生做你理科試卷幹嘛——”這句話是跟電話裏的人說的。

“怎麽了?”這句才是講給林棗陽的。

林棗陽的眼神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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