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逢少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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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洛惴惴不安地捏著這張自己默出來的棋譜,平時雖與那郡主接觸甚少,但郡主的牛脾氣卻是見識的不少,相比之下,小王爺君樓雨他一身臭脾氣在徐洛眼中看起來都親切了許多。

不過今日應該是來不及了,雖然君刺桐說是讓他把棋譜過一會兒默出來,可是直到策問完結,他都還沒有完成。

緊張地等著君刺桐過來的質問,沒想到郡主大人像是完全忘記這事兒,興奮地拉著幾位姑娘就走了。

這太學畢竟不一樣,雖然陛下是同意讓郡主和宮裏幾個姑娘來這裏學習,但是每日二課後她們就需要回到後宮去學禮儀。太學這邊安排的是騎射課程時,女子也不必來學,最開始郡主吵著自己也要學習,但是皇上怕將她弄傷終究沒有同意,愛女心切的逸王幹脆就在自家進行了教學,給她特意搭了一個場地,被稱為當今武功天下第一的他親自教授武學。

徐洛收拾著書本,想著今晚回去再好好把這棋譜重新整理一遍,誰知剛出了宮門便被攔了下來。

攔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君刺桐。

“我讓你寫的東西寫好了嗎?”君刺桐連那個客套的話都懶得說,開門見山直接問。

徐洛有些猶豫,其實他也完成了一份,只是……

見徐洛低頭不知是在想什麽,君刺桐毫不客氣,直接抽走了他手中的書,裏面夾著一張已經完成的棋譜。

君刺桐皺著眉看著,徐洛在旁一聲不吭,也不敢離開。

不笑一會兒,君刺桐對他說,“你就是這樣糊弄我的?”

徐洛自知理虧,腦中飛快地運轉著想要找一個好聽一點的理由替自己辯解,誰知君刺桐根本不給他這機會,直接把紙連帶著書塞到了他懷裏。

“算了,你先回去吧,等你寫完了再給我。”

說完便自顧自地走了。

徐洛看她漸漸遠去的身影,拿出已經皺巴巴的紙,發愁。

第二日徐洛一開始就找到謝書靈和君樓雨幫他,君樓雨這個人,別看他對皇帝和皇子都很隨意,但實際上他並不傲慢,他的眼中完全一副眾生平等的相貌,也就是他對誰都是一副和善但不愛搭理的樣子。這個時候的他還不是日後那副神神叨叨的模樣,至少在王妃去世前父子還未反目成仇時,還算的上是一個清爽陽光的少年。

徐洛還算是他在這學堂裏覺得還算順眼的人之一,一聽還是受自家胞姊所托,起了興,飛快地給他畫出來了在君刺桐加入前的棋局,之後又喚來謝書靈,三人一點一點的記憶分析,終於是把一局棋給覆盤了。

徐洛表示了感謝後就捧著覆盤的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畫棋譜。

兩日過去,為了不出岔子,畫完了後又是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確定沒有問題後終於想著可以給君刺桐看了。

獨自坐在學堂中的徐洛恍然擡頭,咦,怎麽人都不在了。

拉住一個正在收拾的小太監問,其他的學生去哪了,太監說,所有的人都被郡主拉去給五公主釣魚去了。

問清楚釣魚的事情後他也趕緊攥著棋譜往禦花園走去,原來是這三日過去了,五公主都沒來上學,郡主就跑去看望,太醫說五公主染了病,暫且不能來上課,君刺桐就問那怎麽樣才能治好。

太醫說五公主想要吃魚,或許給她做一碗好魚湯病情就好了。

君刺桐一想,父王不也老給母妃燉一些小魚湯麽,不過母妃的小魚兒都快被父王燉得見底了,不能去搶母妃的,所以她便糾集著一幫人要去給妹妹釣魚吃。

殊不知,那太醫只是因為公主嘴饞,吼著要吃魚罷了。

君刺桐這個時候還沒有學杏林之術,她頭腦一熱,心中認定了要給妹妹做魚吃,還非要自己去釣好魚,學堂裏其他人聽了他煽動也跟著她走。

給五公主治病的魚自然是得好魚,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覺得皇家禦花園的魚肯定是好魚,旁邊的太監聽到這些小孩七嘴八舌的直冒汗。

一群小毛孩子就真都拉著竹簍釣竿要去禦花園的池塘裏釣魚,侍官接到報信已經早早的候在那裏,一見到人來就趕緊給這小祖宗說塘子裏養的都是錦鯉,錦鯉是不能吃的。

君刺桐問,“這麽大的魚塘,就沒有一兩條能吃的嗎?”

這裏面當然不止錦鯉,只是這錦鯉顏色亮,容易以為都是這樣的。

侍官猶豫了一下,就在這時,水面躍起一條魚,就是普通的魚模樣,學生們都激動了,看啊,魚呀,撈起來撈起來。

“使不得使不得。”侍官趕緊攔住,“這裏的魚是皇帝陛下讓養的,陛下沒有旨意,這使不得啊。”

等徐洛收拾好東西到禦花園的時候,發現學生已經散掉一些,還留下的要不是真不想立馬回家的,就是郡主大人的擁護者們了,很奇怪的是,君樓雨不在。

徐洛還看到一個人,謝書靈,他既不是不想回家也不是擁躉,他是刻意被留下的,郡主也不讓他走。

“怎麽回事?小王爺怎麽都不在。”徐洛問謝書靈,後者拿著跟魚竿在人群邊緣渾水摸魚,延伸意義上的。

“小王爺說王妃身體不好,就不陪郡主耗了。”謝書靈撐著他那圓滾滾的腦袋,其實他也是在思考要如何溜掉。

徐洛看了看撈魚的人群,其實並不是沒撈到過,一撈起來,旁邊就有太監叫著,郡主這條是哪裏哪裏來的魚,不能吃!

要不明天再找她?徐洛心想,自己趕緊和謝書靈溜了得了,在這裏耗也耗不出什麽東西來。

“在這裏耗也耗不出什麽東西!”徐洛突然被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把心中的話說了出來,捂著嘴撇過頭才發現是君刺桐。“我們換個地方!”

“換什麽地方啊?”

“嗯……城外有一座山,我知道皇伯父和父王常去那裏捉魚。”君刺桐建議。

啊?

旁邊的人一聽,有些退縮,要到城外的話可不是他們這個年紀能做得了主的,還留在這裏的大部分也不過就六七歲,紈絝子弟也還沒到喜歡折騰自己自虐的年紀。

君刺桐一見大家不想去,哼一聲,說你們想走就走吧,反正我要去。

“那郡主,我先走了。”

君刺桐沒想到,她就這麽一說,還真的有人走,這種事情一旦有人開頭,原先不好意思的人也就跟著跑了。謝書靈一瞧,好機會,於是腳底抹油,一溜煙就不見人影。

徐洛看著君刺桐氣得有些發紅的臉蛋,今日下午休沐,本來也就是大家玩心中,說在宮中陪著鬧一下也就罷了,這不止要出宮,甚至要出城,別人不願意也是應當的,可是君刺桐就是氣不過,她倔,想要做什麽就一定要做到。

徐洛嘆口氣,覺得郡主這脾氣確實需要改改,都說王爺溺愛郡主,看來確實如此。

這不巧的是就在徐洛準備拔腿走的時候,多看了君刺桐一眼,這一眼,便是一生。

君刺桐也在看他。

徐洛總是看到這個女孩英氣蓬勃的樣子,聰明伶俐的樣子,高興肆意的樣子,可何曾看到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先不說君刺桐此刻是不是真的楚楚可憐,眼裏有些失落肯定是真的,這在徐洛眼裏那反差可就大了去。

她其實並沒有刻意去看徐洛,看著走掉的人群總要有個聚焦點吧,只是恰好在徐洛看過來時,聚焦點落到了他身上,不對,是他臉上。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著,也沒有誰想到要把目光挪開,等回過神來時,其他人已經走遠了。

徐洛無奈,只能上前,“郡主,我是來給你棋譜的。”

君刺桐傻傻地眨巴著眼,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之前有欺負人讓人默寫棋譜的事兒,“哦,我看看。”

徐洛把自己這幾日的勞動心血呈上去。

君刺桐接過來,找了一處坐下,仔細閱讀。

這棋局真是妙啊,怕是讓她和樓雨再來一次也不一定能下得如此妙了。

擡起眼,眼中含笑。

徐洛看著她,有些恍惚,他想,這禦花園碧池裏的水波是都蕩在了郡主的眼中嗎?

“這個寫了好幾日吧?”

“我愚笨,還是托了小王爺幫忙。”徐洛裝作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那我先收下,你……要走嗎?”君刺桐問。

徐洛有些不知所措,他當然想走,但是看著她的眼睛,他趕緊別過頭,可是別過了頭,腦中也忘不了。

君刺桐看他猶豫的樣子有些失望,故作不在乎地說,“你和他們一起走唄,還能一起乘車同行呢。”

“你呢?”徐洛問。

“我?我要去捉魚,捉兩條魚,一條給五妹妹,一條給母妃,對了,我看你老是哭哭啼啼的,我也給你捉一條吧。”

“其實郡主,魚哪裏都能買的。”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君刺桐站起身,把棋譜往懷裏一塞,也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我就是想自己釣!”

徐洛無話可說,任性!真是任性!要在徐家,早就罰抄《論語》一百遍了。

可是他不能說你去給我抄《論語》去,他只能說,“我陪你去吧。”

一瞬間,一池碧波變成了漫天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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