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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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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這是一件極其重要的“禮物”,方有儀現在使用的身體是俞萬程做的實驗體,楚君亦咬死不說其他實驗體的下落,呂維說的地點早已人去樓空,夏嵩和方有儀實驗體唯一的交集就是那顆“薔薇”腺體,其他的並不清楚。

方有儀的腺體核心無休止地散發敵意信息素,除了擁有天然優勢的化形動物和楚旻洲,沒人能靠近她的病房,這幾日,情況愈發嚴重,楚旻洲待上一個小時就會力竭,她躺過的床已經變形了,每隔一周就要更換一次防爆窗和燈,更可怕的是她身體裏的器官已經出現枯竭現象了。

完整制作實驗體的是俞萬程,呂維只算輔助,他說只有一個辦法,找到方有儀其他的實驗體,再做一次腺體契合手術。

他們抓住了俞萬程的軟肋,只需等他自投羅網。

俞萬程自願上鉤,他提出用“薔薇”腺體,剩餘所有的方有儀實驗體,以及和實驗體有關的一切記錄,換回弟弟和一份永久自由的公民身份,考慮到俞萬程的價值僅次於呂維,組織裏不同意的聲音全被何明鏡壓了下去,上官大校親自帶人去接俞萬程進首都基地,隆重程度不亞於迎接木卓巴爾基地發現的大熊貓實驗體。

這場手術的成功概率不到億萬分之一,死神鐮刀面前,楚旻洲不得不賭一把。

俞萬程主刀,藍渙和方尋吾做副手,嚴三更做現場記錄,呂維遠程指導,孫惑和楊亞寧只搶到了做呂維替補的冷板凳。

楚旻洲在手術期間見了兩個人,第一個見的楚昀卿。

楚昀卿平生最忌憚的人就是楚旻洲,從他還在方有儀肚子裏就開始算計,出生之後的明槍暗箭,殺心四起,最大的一次失誤便是沒讓人販子殺了他。

這還是他倆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坐在一個屋子裏,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楚昀卿微扭過臉,厭惡之色昭然若揭,楚旻洲心裏牽掛母親的手術,也不想和瘋子多待著,他的目的是讓她認罪。

他們並不是最親密的親人,只是一段基因紐帶系著的兩個可憐人,他知道楚昀卿最深的一個秘密,要撬開她的嘴,只需好好利用這個秘密。

楚旻洲進來之前吃了一塊芒果味兒虎爪糖,內心柔軟深處皆是林拓,舌尖抵著上顎,開口道:“你我的關系,敘舊談不上,也沒必要。我今天來,是給你一份明白。”

“殺了周書南的是你堂叔洛向陽。”

這一句話好似平地驚雷,楚昀卿的臉色霎時變了,但她很快恢覆了鎮定,看著楚旻洲兩片薄薄的嘴唇上下一碰,他說:“洛向陽派周書南潛伏在楚君亦身邊,從最低等的狗慢慢爬到貼身保鏢的位置,用了十五年,十年後你出生了,沒多久你母親死了,洛家掌舵人哀傷不已,洛向陽借機要周書南照顧你,原本只是想掌控你身上留存的洛家股份,沒想到你愛上了周書南。”

“父親在你身上花了眾多心血,頂級的容貌和不輸alpha的聰明才智,外人都道你是楚氏的明日光輝,如果沒有我,你已經是內定的接班人了,你恨我的母親,忌憚她的高階信息素,害怕她生下一個alpha頂替你的地位。壓死你母親的最後稻草是終生標記,不是我的母親,世上高階信息素的omega不是滅絕了,也不是千金難求,父親的床伴你比我更清楚吧。”

“你主動尋上洛向陽,隨後引誘我母親陷入休眠,把沒有自保能力的我賣掉,初露鋒芒的你讓洛向陽加速了掌控計劃,他逼迫有妻有子的周書南陪伴你度過發情期,想近一步從你身上獲取楚氏集團的機密。”

楚昀卿神色依舊,好似楚旻洲說的事只是一個與她同姓同名的人,楚旻洲松弛地靠著椅子,修長的兩條腿交疊著,喝了一口水:“周書南的女兒身體不好,洛向陽提供了世上最好的醫療團隊也沒留住她,妻子也只是一個beta,孩子沒了,她也跟著走了,你趁虛而入,噓寒問暖,甚至獻上終生標記,為他懷了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被父親逼著打掉了,因為周書南的腺體等級不高,他不想要一個低等級的外孫。因為你們暗通款曲,周書南才被調來做我的保鏢的,我回楚宅後,你也是千方百計想殺了我,洛家自然會幫你,包括抹掉一條低等狗的痕跡。”

“打掉的孩子被父親送去了洛向陽家,藥劑瓶上貼著【劣等品】,父親敲山震虎,周書南必死無疑。”

楚旻洲話鋒一轉,神情嚴肅了起來:“我跑入森林腹地,躲了起來,洛向陽生取了周書南的腺體,丟在森林裏餵野狼,是我找回他破碎的腺體,他死前告訴我,最大的遺憾是沒能對你說實話,真是可惜當時的我沒有任何可以記錄的工具,好叫你立時嘗一嘗愛人在你最愛的時候死去的痛苦。”

“我知道你在他死後偷偷做了手術把子宮摘了,這事我替你收了尾,包括每年給你體檢的醫生,我也為你做了雙重保障,做這些是叫你不要忘記周書南,若你忘卻他,那他在世上最後的痕跡就消失了。”

“父親一直不知道你已經無法生育了,這些年你的發情期,他照常送上一個容貌和周書南相似的alpha給你,他的確還是想要一個高階信息素的外孫,但他也在彌補你,你體會到了嗎?”

楚昀卿擰緊秀眉,她不相信楚旻洲說的,一個字都不信。

楚旻洲喝完保溫杯裏最後的水,對一旁的記錄員微擡了下下巴,示意他把東西投屏出來,視頻的開頭就是年幼的楚旻洲和周書南被追殺,四處逃竄著進入森林深處,三名黑衣殺手緊緊追著周書南,消音子彈不斷射中他的身體。

“我沒記錄,但洛向陽有,他拍了所有的內容發給父親,致敬也好,威懾也罷,洛向陽最後的下場,我就不一一贅述了。”

楚旻洲強壓下內心波濤洶湧的恨意,手背青筋爆起:“我的母親被你害死一次,槍殺一次,這份錐心之痛,我今天還給你;你應該不愛周書南了吧,可惜啊,這份遺憾終究是他一個人的。”

楚旻洲快速拉開椅子,離開審訊室。這一早上說的話遠超一周的量,下午還有一場,現在的他急需找自己的愛人“充電”。

背後傳來撕心裂肺地吼叫聲,楚昀卿手腕上的手銬不斷發出“哐哐”地聲響:“不!不!!你給我看這些做什麽!!這視頻是假的,一定是假的!你到底有什麽目的!楚旻洲!你站住!你給我站住!!!”

“楚旻洲!!!啊——!”

原以為親手挖開楚昀卿內心的瘡疤能得到報仇的快意,快意是有,但籠著一層難以言表的悵然,他做的事不磊落,但他不後悔。

林拓站在審訊樓下,遙遙看見向他跑來的楚旻洲,笑意在臉上舒展開來,楚旻洲像一陣風卷進他的懷裏,林拓輕輕揉捏著他的腺體,短暫接了一個吻,兩人才離開。

楚旻洲的“充電”方式很簡單,全身心埋進林拓毛絨絨的肚皮裏,進入冬季的虎毛比夏季厚實柔軟,楚旻洲擡起頭,揉搓肉乎乎的毛肚皮,驚奇地說:“我發現你和其他老虎完全不一樣的地方了,你肚皮上的花紋是完整的,沒有分割線。”

說完在他肚皮上親了七八下,又咬了一口,呸掉嘴裏的細絨毛,往上爬了爬,捧著林拓的大腦袋親。

楚旻洲原本只想休息半個小時,最後被林拓抱進臥室睡了一個小時。

吃完一大份板栗燉肉,楚旻洲精神飽滿地走進一間新的審訊室。

楚君亦老神在在地坐在裏面,楚旻洲坐在他對面,楚君亦對內向來少言少語,他只問了楚旻洲三個問題,兩個和他媽媽有關。

“你媽媽怎麽樣了?”

“能不能讓我看看她?”

楚君亦最後一個問題,直接點爆了楚旻洲所有耐心。

“基因優秀的母親,聰慧機敏的朋友,英俊強大的愛人,你享受著世上最好的紅利,現在還厭惡後頸裏那塊高階alpha腺體嗎?”

楚旻洲攥緊的拳頭,恨不得直接揮向眼前的偽君子,耳麥裏傳來何明鏡冰冷自持的聲音,楚旻洲松開硬邦邦的拳頭,慢慢平息滿腔怒火。

“你帶我看盡世間浮華和醜陋,告訴我萬事萬物因利而聚,因利而散,想培養我成為下一個薄涼的你,楚昀卿讓我體會到人心險惡,你的慈父表皮遮掩得很好,但我知道你一直在冷眼旁觀,看我和她獅虎相爭,看我狼狽自救。”

“只有阿姐教我做一個善良,正直的人,我有無數次殺了你的機會,都因阿姐的一念仁心,我才沒有下手。”

“先有母親再有我,她賦予我生命,我愛她,感激她,我願意以命抵命換她的健康,朋友和愛人,即便沒有腺體,我也會擁有這些熱烈的情感。我首先是人,其次才是alpha,腺體賦予的能力不是為所欲為,是讓我克制自己,利用它的能力給我愛的人創造更多有價值的東西,所以我與它和解了。”

對於母親的兩個問題,楚旻洲稍稍緩和的神色又晦暗起來,眼神劃過一絲譏諷,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在空氣裏交鋒:“我以為插入心臟的斷鐲能讓你明白媽媽的意思,媽媽還是太含蓄了,那由我轉達,她與你一別兩寬,別惦記了。”

方有儀做完了手術,手術過程無比驚險,血壓不穩定,心臟驟停,大出血等等……手術室隔間坐著安靜看書的弟弟,俞萬程囚禁弟弟這麽多年,現在為了他的自由,他逼迫自己必須做完這場手術,必須救活方有儀,當然,他也覺得自己做下的決定很不可思議。

大抵是瘋了。

但這世上的瘋子這麽多,多他一個也不會怎麽樣吧?

兩次審訊,楚昀卿只看了一遍虐殺周書南的視頻就崩潰了,隔了兩天全交代了;何明鏡和許山河親自上陣,瓦解了楚君亦心底的最後一道防線,楚氏集團所有的塵埃和汙垢終於清理幹凈了。

楚昀卿和楚君亦被判槍決,楚旻洲不能去觀禮,他在母親的病房裏坐了一夜,最後昏睡了一個星期。

醒的時候,一眼瞧見林拓化成幼虎趴在他枕邊,無憂團成一塊精致的銀斑抱枕,在他腳邊呼呼大睡,楚顏睡在他床邊的沙發裏,眼皮腫得不像話,閑心不僅被迫做枕頭,尾巴也被他攥得緊緊的,看著就很痛。

他一動,林拓就醒了,粉嫩的吻部輕觸他的臉,軟軟的舌頭舔走晶瑩的眼淚。

春天匆匆離去,今年夏天來得早,阿姐的燒烤店生意愈發好,還租下了隔壁的炒菜店,招了一個小工幫忙打掃衛生和送外賣。

楚旻洲把母親的手放回被子裏,中午他和林拓才去阿姐那兒吃飯:“阿姐是除了外公外婆以外,對我最好的人,她會給我縫破掉的袖子,勤工儉學給我買新鞋新書包,她的成績也很好,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

“她在首都有一家烤串店,後來和大學時戀愛的男友結婚了,現在有個可愛的女兒,叫小流螢。阿姐有了自己的孩子,但她和從前一樣,總叫我去吃飯,我不喜歡見到她抱著小流螢,我嫉妒小流螢搶走了姐姐的註意力,她才幾個月大,只能用哭表達一切,可我是大人,我不能哭,所以我避著她,我真是個壞舅舅。”

“媽媽,我也有決定終生相伴的愛人,他是alpha,我也是alpha,我對他一見鐘情,忍了許久還是無法放棄,”楚旻洲將臉貼著母親纖細的手掌,呢喃道,“他長得太好了,即便藏在地下幾百米,都有人不遠萬裏追來找他,他總能令我陷入不可控的情緒裏。”

手指輕動,擦去楚旻洲眼角的眼淚,楚旻洲怔怔地看著母親,漂亮的杏眼一眨一眨,略顯蒼白的嘴唇囁嚅著,空氣裏彌漫著一陣清甜的薔薇露酒安撫信息素。

秋高氣爽,早晨5:30分。

基地內和□□廣場的升旗儀式一同結束。

何明鏡上臺,他的演講方式一如既往簡潔明了,幾句話後就把兩位新人叫上了臺。

這是一場別出生面的結婚現場,宣誓臺下前排左邊坐著一排同樣身穿警禮服的高階將領,第一位赫然是許山河,他今天不僅刮了胡子,還收拾得板板正正,胸前戴著一枚代表他在監察院地位的勳章,衣領兩側的麥穗頂針,優雅內斂,後排坐著楚旻洲軍大的幾個好友和老師們;

右邊第一個是穿著一件柔和溫婉的扶光色禮服裙的方有儀,一根簡樸的銀簪挽起烏黑的頭發,銀簪流蘇墜著三顆月牙色夜明珠,旁邊是李念兒一家,楚顏,楚景煜夫夫,研究院的好友們也在,後排是所有在基地的實驗體和一頭在雙柳林業局好吃好喝的東北虎,還有一些想來觀禮的子民和可化形子民,在林拓三令五申下,壓制住躁動的心,沒有千裏奔襲趕來首都……

身穿筆挺黑色警禮服的楚旻洲,和一身潔白西裝的林拓站在國旗底下一同宣誓。

二人一同宣誓:“我是華夏國公民,我莊嚴宣誓:忠於我的祖國和人民,遵守憲法和法律……”

楚旻洲看著站在身旁俊美挺拔的林拓,他有一雙含情帶笑的桃花眼,眼睛下方是一粒在夢中都能挑撥心魂的小痣,林拓誠摯堅定的目光令他心念一動,他將想了無數個日夜的結婚宣誓詞咽回肚子,牽緊了林拓的手,說:“我的信仰是祖國,但我的一切都愛林拓。”

林拓粲然一笑:“我愛你,勝過世間萬物。”

臨安的深秋總和雨分不開,秋雨瀟瀟,斷橋上的游客愈發少了,一名身姿高大挺拔,一襲淺草色明制服飾的男人撐著一把紙傘,傘遮去了他的容貌,一段溫潤的羊脂玉革帶格外引人矚目。

“林拓!”

男人聽見聲音,緩緩轉過身來,衣服胸前和袖子上細密地繡著精致的花紋,銀色絲線勾勒的葉子形似杉葉,根根尖利無比,同色的花朵嬌艷柔美,路過他的游客紛紛暗嘆,世上竟有這般奇異的花?

一陣腳步聲傳來,一位身穿同樣制式,月牙色衣服的男人撞入游人眼簾,他胸前的圖樣同樣巧奪天工,竟是一頭威風凜凜,栩栩如生的老虎,衣擺上的暗紋若隱若現,兩枚玉質同心扣隨著他跑動發出好聽的“玎玲”聲。

微挑的丹鳳眼令人印象深刻,游人還未感慨完alpha的基因已經進化到如此境界,傘一偏,青色衣服的男人露出一張俊美絕倫的臉,游人一驚,這人同樣擁有一副難以忘記的好容顏!

游人長嘆一口氣,內心自嘲這些個神仙人兒才是女媧娘娘認真捏的藝術品,他這樣的是柳條甩的泥點子吧,突然想到,這倆不會是明星吧,回頭看了一眼一青一藍兩道身影,心思活絡,沒見過他倆的電視劇或者綜藝,穿著古華夏服……估計是還沒紅的模特吧。

林拓從兜裏拿出一張紙巾,擦去楚旻洲臉頰上的雨絲,眼神溫柔,楚旻洲忍不住靠近他。

淺淺一吻後,楚旻洲抓著他的手腕往碼頭走:“走吧,我包了一艘畫舫,帶你好好逛西湖!”

註:標題來源南朝樂府民歌《西洲曲》:“青衫煙雨客,似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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