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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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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俞萬程呆楞地站在原地,看著特質艙裏的實驗體死在自己眼前,地上那顆活躍的腺體副本離開養分和血液,很快也要“死”了,可他的手指硬的動不了,冷汗已經順著臉頰滴進白大褂的領子,喉結輕輕滑動,最後還是抖著手打開了特質艙。

他把地上的腺體副本直接塞進兜裏,血液濡濕了白大褂的口袋,順著纖維縫隙暈開,染成一團濃烈、黏膩的花,他俯身抱起實驗體從裏面走了出來,地上散亂的東西太多了,一時不察差點將實驗體摔在地上。

走出實驗室後,徑直去了銷毀室,俞萬程脫下白大褂和實驗體一同放入焚毀爐裏。

銷毀室裏站著一位姓夏的教授,他的臉上常年戴著一只白色口罩,見有人來了,就離開了。

俞萬程看著工作人員設定好了焚燒時間和溫度,工作人員見他親自送來,以為還有指示,俞萬程搖搖頭,讓他盡快燒了就轉身走了。

地板上滴落的血跡已經被擦幹凈了,俞萬程側過臉看到一旁的光潔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發現手套沒有摘,上面殘留的血液已經幹涸了,從鮮嫩的紅色氧化成了醜陋的褐色,襯衫上也沾染了少許血液,是實驗體的,他還記得實驗體在懷裏時是溫熱的,血也是熱的,焚燒爐只消兩個小時就能把她變成一把灰燼,她在世上最後的痕跡就是手套上這一團團骯臟的“花”。

腦海裏突兀地回憶起自己曾對助理說過的一句話。

“她會是我改造的最完美的omega。”

她在自己面前取下金屬圈,又挖了腺體,是想告訴自己她不願意成為被束縛的omega嗎?

俞萬程低下頭輕笑一聲,覺得自己還是心太軟,竟還為此浪費了一顆珍貴的腺體副本。

楚君亦原計劃帶著方有儀回首都,奈何滬市臨時多了兩件公事,於是方有儀依舊住在弄堂房子裏,還出了一趟門去二手市場買了幾本書。

楚君亦從會議回來,方有儀正在客廳裏熨燙楚旻洲去年留在這裏的衣服,一旁還有她記錄的尺寸,他解下領帶隨意掛在椅子上,走過去自然地環上她的細腰:“有儀,也給我的衣服熨一熨。”

方有儀沒有搭理他,熟練地熨完手裏的襯衫,把老式掛燙機關掉,再三兩下把襯衫疊起來,楚君亦只是想要獲得她的一點回應,於是雙臂收緊,直到勒疼了,方有儀才給他回應,楚君亦貼著她的後頸像條瘋狗似的使勁兒嗅自己留下的臨時標記味道,方有儀擰緊眉要他松開,腰上的禁錮稍稍松了一點,他說:“給我熨一件吧。”

……

他如願得到了一件方有儀熨過的襯衫,滿心歡喜地將它掛進滬市的別墅裏,和從前那件她補過扣子的襯衫放在一起。

三危山基地很大,整座基地劃分成三個區域,最外圍的部分是政府所知的部分,還能見到點陽光和風沙,大部分都掩藏在山體和黃沙底下。

基地有一處地方,原是塊綠洲,在呂維的授意下改做了實驗體戶外活動區域,那只進入發情期卻沒有□□意願的實驗體PRC-A3152-0726被呂維關回了特質艙,這幾天都不準給它食物,助理們打趣說這是關禁閉,另外幾只大型野獸都懶懶散散躲在各自標記過的領域內,曬著太陽光。

這兩天它們在飯點的時候格外聽話,不叫不鬧,甚至沒有齜牙吼人,來送食物的人沒有變,每到一處就分發一些新鮮的肉食,實驗體1204嘴裏咬著一只新鮮的雞,雙瞳卻盯緊了送食物來的工作人員,鼻尖微動,在他提來的肉桶裏嗅到了一縷熟悉的氣味。

林拓推著小車回到外圍基地的廚房儲存室,他的任務很簡單,只需要處理肉類和清洗蔬菜,最後把這些處理好的食物送到要求地點,會有比他等級高的基地人員來接收,他再把小推車帶回來就行了。

現在正是最閑的時候,廚房裏只有一個躲懶的前輩,姓魏,除了躲懶就愛抽煙吃肉,年紀不大將軍肚倒是有了,人送外號“大胃”,和他姓同音,他就快樂的接受了。

林拓從褲兜裏拿出一支煙塞給他,問他有沒有新鮮的食物,大魏喜笑顏開地收下煙,大方地從角落裏拿出兩支他私留的新鮮玉米,搓著手說:“給俺也整一個唄。”

“好。”林拓洗凈手才去處理玉米,和大魏有一搭沒一搭聊了幾句,大魏有個徒弟,打球的時候不小心撞著腿了,還在醫院裏躺著,大魏說過會兒要去看看徒弟,就拿這支玉米去慰問。

林拓把蒸熟的玉米放在錫紙上,均勻地刷了一層蜂蜜水,風幹之後再刷牛奶,再次風幹後刷了兩遍融化好的黃油。

大魏幫他預熱好了烤箱,林拓把玉米放進去,每隔十分鐘就給玉米刷一次蜂蜜水,讓玉米著色更均勻,大魏瞧著金黃微焦的玉米,吞咽了兩次口水:“成是不賴了哈。”

楚旻洲和林拓的身份是錢鑫想了很多辦法弄的,還有模有樣弄了倆工牌給他們,工牌顯示一個隸屬廚房,另一個在安保部門,林拓去了前者,楚旻洲就來了安保,他比林拓忙很多,因為是新人,經常要值夜班。

這座基地新進來的全都只能在最外圍,而且基層人員無一例外都是beta,好在楚旻洲所在的部門都是高壯的漢子,他在裏面並不奇怪。

外層的夥食很一般,林拓處理的肉類大部分都供給給裏面,外圍只有少量的肉,蔬菜種類也很少,常吃的就是土豆玉米和白菜,每月十號是基地的大日子,這天的食堂會有不少好菜,紅燒肉、清蒸魚,醬肘子或者油燜大蝦都有概率出現。

這裏工資開很高,還包吃住,衣服鞋和一些基礎用品都由基地發放,所以很多人願意到這裏來工作。

林拓背靠著一塊大石頭,兜裏除了白吉饃和蒸土豆外,還捂著一壺熱牛奶——他賄賂了大魏一整包好煙換了一個星期的熱牛奶,一支烤好的奶香玉米,還有半段大魏從家鄉帶來的烏拉爾豬肉腸,油煎過的豬肉腸香氣四溢,肚子一陣叫喚,他覺得自己好久沒有這麽餓了,但他要等著洲洲來了一塊兒吃。

楚旻洲拿著今天發的食物正準備溜走,隊長劉仁民在後頭叫住他,塞過去一大碗白菜湯,還多套了只塑封袋,語重心長地說:“去吧去吧,別叫你媳婦兒餓著了。”

“謝謝劉大哥!”楚旻洲捧著湯,立馬朝著約定地點跑去。

他曾和劉大哥說過,自己是和對象一塊兒來這裏工作的,劉大哥也沒多問,只是笑話楚旻洲年紀不大,媳婦兒倒是找好了。後來他發現,基地有不少這樣的,除了孩子不在這兒,好多都沾親帶故的。

楚旻洲坐在林拓身邊,喝了一口牛奶,拿起溫熱的烤玉米啃,林拓吃了兩片白菜,又喝了一口湯,伸手擦去楚旻洲唇邊的牛奶沫。

楚旻洲啃了小半截玉米,嘴裏還有一片肉汁香濃的豬肉腸,但他看林拓喝白菜湯都很香,就湊過去也要喝,林拓端著碗餵他,白菜湯味道依舊寡淡,還帶有輕微的白蘿蔔的味道,是他不喜歡吃的兩種食物的結合體。

兩人吃飯的時候簡短地交換了有用的信息,林拓的工作清閑,他的身手又快,多送了幾次食物後,逐漸摸索清楚了中間層基地的防衛布局,楚旻洲把玉米遞過去給他吃,又喝了一口白菜湯,說:“我這邊進展很慢。”

林拓壓低聲音:“不急。”

他把最後兩片豬肉腸給楚旻洲吃,自己把白菜湯喝完了。

楚旻洲歸隊的時候,嘴唇有些腫,側頸還有半朵氤氳的草莓花,劉大哥打趣他弟媳婦真得勁兒,楚旻洲紅著耳尖點點頭,手裏的碗還是林拓洗的,他唯一做的事就是嘴上逞了威風——趁著林拓洗碗,在他耳邊喊了一聲“媳婦兒”,然後被林拓抵在角落裏吸麻了舌頭。

他從兜裏拿出林拓給的煙,劉大哥含笑接過就不再逗他了。

清晨五點,楚旻洲值班結束,正要回宿舍就被林拓拽走了。

林拓帶著他去了自己的宿舍,他和大魏的徒弟一間房,那人受傷了還在醫院住著,還有兩個beta到點去準備早餐了。門一關,楚旻洲的嘴就被吻住了,林拓輕咬他的唇,舔開唇縫後將舌頭擠進去,楚旻洲下意識地纏著他的舌頭,與他接吻。

楚旻洲躺在林拓床上,裹著他的被子睡熟了,林拓把他穿了一天的制服清洗幹凈,又拿了熱毛巾過來給他擦身體。

AO受傷之後,傷口多數情況下都會愈合,並且很少留疤,楚旻洲的腺體等級很高,更是不易留疤,可他腹部的傷口留下了一小條粉嫩的疤,因為當初他被大雨淋了一夜,傷口糜爛發炎了,林拓只能親自剜去一部分……林拓俯身親吻了那條疤,又捏著楚旻洲的手指要藤蔓鉆出來。

藤尖乖順地纏上林拓的手指,開始吸食他的血液,不能好太快,會被楚旻洲發現,於是林拓看著疤痕情況及時松開了藤蔓。

林拓親了那朵含苞待放的野玫瑰,又吻了吻楚旻洲的手掌心。

楚旻洲醒的時候已經睡在自己宿舍裏了,裹著的被子裏還有林拓的信息素味道,同宿舍的beta們還在此起彼伏地打呼嚕,他翻了個身又瞇了幾分鐘,最後麻利地起身去盥洗室洗漱。

劉大哥也在盥洗室裏,他正在刮胡子,瞧見楚旻洲來了問他怎麽起這麽早。

楚旻洲打了個哈欠說:“夢見吃紅燒肉了,剛要吃上呢,就被大餅的夢話鬧醒了。”

楚旻洲宿舍有個叫章文彬的beta,本人和文、彬倆字半點兒沒沾邊,皮猴本猴,外號大餅是因為小時候臉盤子大,村裏人給起的,叫久了他也習慣了,而且能吃上餅,說明生活條件還不錯呢。

大餅夜裏睡覺常說夢話,還很大聲,所以他經常值夜班,避免吵到別人睡覺。

劉大哥笑出聲,臉上的白沫差點蹭到黑色背心上:“嘿,大餅這說夢話的毛病真是啊!怎麽不等你吃兩口再說呢!”

“可不唄。”楚旻洲擰幹毛巾開始擦臉。

兩人都收拾完了,就去早跑了。早跑結束,一塊兒去食堂吃早飯,今天食堂的包子是豆腐餡兒和豆沙餡兒,還有黃饃饃,盛胡辣湯的嬸子給他的碗裝得滿滿當當,還要他不夠吃再去打。

室友們也來了,一個個都還沒睡醒似的,半閉著眼吃包子,楚旻洲喝了一大碗熱乎乎的胡辣湯,胃得到了熨帖,人也跟著舒坦起來了。

章文彬來了之後,氣氛變得活絡起來,楚旻洲聽他們說家鄉有趣的事,偶爾也跟著露出淺淺的笑容。

楚旻洲值完班,在劉大哥那邊登記了離開時間,又跟室友們招呼了一聲,就去澡堂了,他愛幹凈,只要是能洗澡的日子必然要洗澡。清晨的澡堂只有他一個人,所以出水量很適宜,這也是他樂意值班的原因之一。

他用肥皂打了一些泡沫出來,往自己身上抹,最近探查的進展不太理想,不過和四周的這些人相處的還不錯,他知道劉大哥家裏有好幾個弟弟妹妹,他在隊裏一直盡職盡責,對年紀小的幾個beta也都很照顧;

章文彬的父親本就是殘疾人,開一輛三輪車接一些散活,母親在一家酒店做保潔,收入微薄,供他和妹妹讀書,所以他高中就去入伍給家裏減輕壓力,退伍之後就來這邊工作,繼續供妹妹念大學;

周煦是福利院的孩子,他不愛讀書,早早就出來打工了,幾經轉折看到了這裏的招聘信息,然後他就來了,他曾經靦腆地說過,這裏賺的錢比他連軸打三份工還多,還包吃住,多攢攢以後娶媳婦兒用;

食堂裏經常多給菜的那位嬸嬸,她幼時經歷了地震,失去了一條腿,可她現在裝了義肢,是基地的醫生給她做的,價格比外頭的醫院便宜很多,還可以拿工資分期還款;

……

水霧繚繞,楚旻洲閉上眼,他愈發覺得這片基地不一般,在這裏工作的基層多半來自貧困山區,還有不少是福利院出來的,甚至聘用了許多名殘疾人,這些人在正常社會很難謀得一份心儀的工作,但這裏不僅提供工作,還有極高的醫療設施和福利待遇。

垂著眼看地上的水匯聚到一處,一同流進地漏,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無事牌,他的身份是假的,遲早是要離開基地的,一旦離開,也意味著這裏很快就要被政府介入取締了,那這些基層人員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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