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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願(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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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願(正文完結)

大禮之後,百裏無咎要去前邊宴客,在袖子底下悄悄握了一把她的手,小聲道:“餓了吧?等會兒我讓嬤嬤給你送點吃的。在這等我回來。”

秋若華點點點,乖順地叮囑:“不要喝太多酒。”

她本意是提醒喝酒多了傷身,可他故意壞笑道:“明白,不會誤了今晚良宵。”

秋若華立刻羞紅了臉,他作弄得逞,笑著出去了。

新房裏安靜下來,秋若華松了口氣,又覺得乏累。

過不多時,丫環和嬤嬤端著飲食進來,嬤嬤帶著二人過來行禮,“給三夫人見禮!老奴娘家姓曾,這兩個丫頭一個叫采茵,一個叫采薇,是老夫人派我來侍奉三夫人的。以後三夫人有什麽差遣,盡管使喚奴婢等人,奴婢們一定盡心盡力,侍奉周全。”

秋若華看那位嬤嬤笑容淳厚,不似以往遇見的那種當面一套、背地裏一套的刁奴。她聽百裏無咎說過,謝夫人治家頗嚴,想來她調教出來的女使也都是好的。

“曾嬤嬤,以後辛苦你了。”

“三夫人說哪裏話,侍奉您,是奴婢們的本份。”曾嬤嬤擡眼望了一望,“三郎君讓給您送些吃食,您這身冠服穿戴一天,想必也乏累了,不如讓兩個丫頭幫您換下來,歇息歇息?”

“好,替我重新綰發吧。”

采茵和采薇服侍她卸下厚重的冠服,重新綰發、洗漱後,整個人都變得輕松了。

曾嬤嬤擺好飲子和飯食,遞上象牙箸,“三夫人慢些用,若是不合口味就跟老奴說,老奴再讓人去做。”

“好,有勞曾嬤嬤。”

秋若華知道大戶人家規矩多,雖然婆家不拘著自己,可自己得警醒著不要出了醜。如今夫君封了節度使,自己也是郡夫人了,再也不能像之前在景福坊那般無所顧忌。

她簡單吃了一些,填飽肚子,便讓曾嬤嬤撤掉了。

百裏氏親朋多,如今又是門庭顯耀,能攀結上的自然要湊這個時機來道聲喜。曾嬤嬤說家中坐不下這許多人,又在外邊酒樓另加數桌。百裏無咎在家裏敬完酒,還要去酒樓招呼一圈,怕是要忙到很晚才能回來。

曾嬤嬤體恤道:“三夫人累了一天,若是睏了,先去洗把臉,回來躺一會兒,等三郎君回來,老奴叫您?”

秋若華確實有些撐不住,叮囑曾嬤嬤到時一定叫她,才放心洗漱後和衣而臥。

睡夢中似乎有人在搬動她,秋若華當作是曾嬤嬤,朦朧中問道:“三郎君回來了?”

睜開眼睛,看到百裏無咎的臉,懵了一瞬,撐著床要起來,百裏無咎擡手在她肩上一按,“接著睡吧,不必起了。”說著在床榻外側躺下,側身朝裏。

這還怎麽睡?秋若華眨眨眼睛緩過神,“什麽時候回來的?曾嬤嬤怎麽沒叫我?”

“回來有兩刻了,她想叫你,我沒讓。”

他雙眸烏溜溜的,目光籠在她臉上,不見絲毫醉意,秋若華道:“我還以為你會被人擡回來呢!”

他輕聲笑道:“若是擡回來,不就跟上回一樣了?”

秋若華也笑,笑完又覺得感慨,百裏無咎的手撫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以前好的就記著,不好的都忘記,咱們的好日子都在後頭!”

秋若華嗯了一聲,眼睛有些酸澀。

百裏無咎的額頭貼過來,抵在她的額上,“娘子,我到現在還覺得不真實,總覺得像在做夢,竟然真的娶的到你了。”他低低地笑道,“你真的是我的娘子了!”

他轉開一點,把左手掌緣的齒痕給她看,“你看,這道齒痕咬在我的姻緣線上了,你早就打定主意要拴我一輩子了吧?”

秋若華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當時實在是難過得很,不知道要怎麽才能出氣,就咬了你一口,沒想到會咬這樣厲害……”她撐起身子握住他的手腕查看,齒痕果真是清晰明白地停在那裏。

她當時又氣又難過,又不能真的拿戒尺打他一頓,看見他左手上纏著紗布——那是去漢水上為了救她留下的傷。

就想咬他一口,讓他再疼一回,沒成想,傷痕會這樣深。

她摩挲著齒痕有些後悔,喃喃道:“怎麽會這樣深?對不住,我……”

百裏無咎的手攀上來抱住她的肩頭把她攬回去,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臂彎裏,方便把她圈住,在她額上親了親,“是我沒塗藥,它好得慢,留下的疤痕才深。”

秋若華楞了楞,擡起眼睛,他在她臉頰上揉了揉,“好了,不說這些了,都過去了。”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聲音輕輕地,“今晚給你換個地方咬,只求娘子下口輕些。”

他覆過來親她,秋若華羞怯的手撐在他胸膛上,正要用力把人推下去,忽然想起今晚是花燭良宵,他有放肆的權利。

她緊張的雙手不知如何是好,而他的手在她身上作亂,勾起她心頭綿綿的震顫,不甚清明的頭腦,聽見他喃喃地叫她,“娘子……”

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①

百裏無咎覺得這首詩很應景,兜兜轉轉終於娶到了放在心上的娘子,不枉自己牽腸掛肚一場,心情確實如久旱逢甘雨般痛快!

他與秋若華結識於襄陽,最終結為良緣卻是在東京城,勉勉強強沾一點邊,不過第三句最寫實,今晚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

至於最後一句,他擢升節度使也算應得上,畢竟都是努力之後的榮耀。

秋若華忽然呻/吟了一聲,百裏無咎有些漿糊地腦袋變得清明,擡起頭發現她頸窩裏被自己親出一個紅色的印子。

小小一點,如雪中落了一痕胭脂。

他用手指輕輕擦了兩下,想要驅散它,沒有用,反而讓他的新婦呼吸一緊,擋開他的手。

百裏無咎輕聲笑著,另一手勾開她的交領,她害羞的轉開臉,因為緊張,在他手指下更顯纖細嬌弱。

百裏無咎挑開她的衣襟,重新覆上來,在她唇邊一點一點親著,“別怕。”

秋若華帶著顫音嗯了一聲,可是他的手在她身上撫過,還是讓她忍不住瑟縮。

掌下的一切,都令他愛不釋手,沈淪陷落不願意醒來。

他微微用力握緊她的腰肢,溫柔而堅定,“叫夫君!”

秋若華輕輕吸著氣,低低喚了一聲,“夫君。”

一聲夫君,往昔種種,覆又撞入心懷。百裏無咎緊緊抱住她,像抱住失而覆得的珍寶,心裏頭燃起一團火,要在這洞房花燭夜徹底燃燒起來。

薄軟的錦被,被她攥出一朵又一朵的花,她委屈中又透著一點喜悅的叫他夫君,更讓他亂了心神。

百裏無咎從背後抱住她,手指和她的手指纏握在一起,緊緊的。

秋若華腦子裏還在發懵,眼皮沈重的根本睜不開,沈沈睡去前,恍惚聽見他在耳邊說道:“娘子,我們結成夫妻了,以後休戚與共,永不分離……”

她閉著眼睛嘴唇動了動,也不知道有沒有應出聲。

百裏無咎在軍中歷練慣了,不管多勞累,到了五更自己就醒了。

他一動,懷中的娘子也睜開了眼睛,嗓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什麽時辰了?”

“剛過五更,再睡一會兒吧。”百裏無咎拉過薄往她肩上搭了搭,這個時辰有些涼。

秋若華閉上眼睛,又往他懷裏縮了縮,“我再睡一會兒,你等下叫我,要拜見尊長。”

百裏無咎寵溺地笑笑,抱著她,自己也不想起,索性閉上眼睛再睡一會兒。

總覺得沒躺多久,廊上傳來腳步聲,曾嬤嬤的聲音隔著軒窗響起,“三郎君、三夫人,該起身了。”

嬤嬤來叫了,這回是真的不能再睡了,拜見公婆是禮數,誤了時辰可就是笑話了。

兩個人起身洗漱,秋若華開始沒註意,後來在鏡邊梳妝時,發現頸窩裏的紫紅痕跡,頓時又羞又急,朝他發作道:“這個樣子怎麽出去見人?”

得遂心願的百裏無咎,此刻滿心滿眼都是溫柔,替她出主意,“拿粉蓋一下,我記得,你的首飾中,有一串玉石瓔珞帶著墜子,或許能遮一下。”

瓔珞是五色玉石串成,色彩明艷倒是適合新婚穿戴。最要緊的是戴在頸項上,正好能遮住,只是要留意不要讓它歪斜,不然還是會露出來。

被娘子嗔了一眼,百裏無咎涎著笑臉道:“下回留神,不會在明處留痕跡了。”

秋若華正要放心,忽然瞥見他笑得古怪,頓時回過味兒來,擡手要打,被他握住手掌牽住,提醒道:“該去拜見長輩了。”

拜謁舅姑是大禮,賞賀所用的繡件,秋若華都費了些心思,謝夫人拿著很是喜歡,百裏家的兩位嫂嫂苗氏和王氏也連聲稱讚。

“早聽說三弟妹做的一手好繡活,今日一見,果真是不輸名家手藝!”

百裏無咎的兩個侄兒圍過來叫嬸嬸,秋若華給他們準備了虎頭鞋,小孩子迫不及待就要穿上。

王氏道:“小孩子穿著,不消片刻就踩踏得不像樣子,這樣靈巧的手工,怎麽好讓他們折騰?”

秋若華笑道:“不礙的,回頭我再給他們做兩雙,且讓他們高興高興吧。”

謝夫人也道:“三嬸的心意,孩子們穿著喜歡,就沒有白費。”

一家人圍坐在一張桌上用晨食,興國公感慨道:“真好啊!一家人終於團團圓圓坐滿一大桌子!”

謝夫人笑著指著女兒百裏錦書道:“就差她帶一個郎婿回來了!到時才真的是一大家子!”

百裏錦書羞得不依,“阿娘好端端的提這些幹什麽?”

苗氏替小姑打岔,朝旁邊小桌上指了指,抿嘴笑道:“阿娘該催一催新人,那小桌上還等著弟弟妹妹們圍坐呢!”

百裏家的兩個孫字輩,年幼好動吃飯也不安穩,特意在旁邊擺了一張小桌給他們用,乳母照顧吃飯。

這回輪到秋若華紅了臉。

幸好謝夫人笑道:“催、催、催,都催!只要你們妯娌願意,能把這張桌上添滿了孫子輩,老身求之不得!”說著,大氣地一揮手,“實在不成,再加一張!”

王氏笑嗔道:“大嫂嫂快別說了,這回輪到自己頭上了。”

一家人說說笑笑,用罷晨食,秋若華和百裏無咎辭別長輩出門。

父親斷了關系,她給生母的立了牌位還在景福坊的家裏,新婚之喜,理應去叩頭上香。

秋若雪見到阿姐又哭又笑,最後還是笑著道:“阿姐嫁了好郎子,姨娘在天上看著,一定很高興!”

百裏無咎封了大名節度使,完婚之後,要擇日去大名府赴任。

回到府中,遣退女使,百裏無咎與秋若華商議,“到時娘子若是舍不得和四姨妹分開,可以帶她同去。反正在大名府,娘子掌中饋,一切你說了算,四姨妹正好與你做伴。若是她不願意,仍留在景福坊也成,這邊的房子我買下來了,記在你的名下。”

秋若華愕然道:“你什麽時候買的?我怎麽不知道?”

百裏無咎在她的左肩上摸索著,悠然道:“就是你手臂脫臼的那回。”

秋若華回想起來,恍然道:“難怪這麽好的院子,那位小內侍說五貫、十貫的都能賃,原來是你買下來的。”

百裏無咎笑道:“那時你正生我的氣,怕你不肯住,只好請那位小內侍來作場戲。不過娘子每月給的八貫錢,我可沒敢獨吞,都在櫃子裏的匣子中存著,一文不少,娘子可以去數一數。”

秋若華心中感慨,輕輕嘆了口氣。

他纏上來抱著她,撒嬌道:“娘子嘆什麽氣?該嘆氣不應該是我麽?這輩子栽在你手裏,娘子以後要對我好一點!”

秋若華笑著推他,“說得這樣委屈,還不起開?”

他抱得更緊,嘴巴又湊過來作亂,“是委屈,如果娘子給些甜頭,就什麽委屈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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