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蹤

關燈
尋蹤

秋若華往秋若雪離開的方向找去,李恒安慰道:“別著急,許是看見什麽好玩的,忘記回來了。”

秋若華嗯了一聲,心裏還是覺得不踏實。沿途有賣羊肉的攤子,她過去打聽,店家道:“是有這麽一位小娘子來買過肉,不過早就走了。往哪邊走的,小的沒留意——客人來來往往,也留意不過來。”

李恒提議道:“我們分頭找找,等會兒還在這邊會合?”

小廝為難道:“官人,大娘子說讓您今日務必去見吳小娘子,咱們已經耽誤時辰了……”他的目光幽怨地看向秋若華,顯然是鄒氏特別叮囑過他,務必看著李恒去。

李恒呵斥道:“讓你去找人,立刻去找,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小廝不敢回嘴,轉身去找人。

秋若華過意不去,“李官人有事去忙吧,妾可以自己找找。”

李恒道:“這時候就不要客套了,先去找人要緊。”

兩個也各自分開,在瓦子裏找。半個時辰後,三個人陸續回到羊肉攤子附近,秋若華看見他們的臉色,就知道狀況不妙——都沒有發現秋若雪的蹤跡。

小廝苦著臉催促道:“官人,再不去找吳小娘子,回去大娘子會打小人的板子的。”

秋若華雖然想讓他幫忙,但是鄒氏的為人她知道,斷然不能容忍李恒因為她耽誤了去見吳小娘子。真違逆了,怕是又有一場風波。

秋若華對李恒道:“我在附近再找一找,李官人去忙自己的吧。”說完,不等李恒答應,她轉身沒入人群中。

又在瓦子裏仔細找了一遍,仍是沒有秋若雪的蹤影,秋若華開始心慌,不禁擔心:若雪是不是遇到危險了?

瓦子裏有巡街的差役,秋若華上前求助,對方回道:“小娘子恕罪,衙門裏各有差遣,咱們幾個就負責這一片兒的安穩,沒有打架生事的就成。找人可以順道幫你問問,不過咱們走這一圈太慢,你還是自己再找找。若真是覺得丟了,就去衙門裏報官。”

自己已經在瓦子裏找了三圈,雖然不願意相信,但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秋若雪很可能已經離開這裏。

問過巡差,秋若華不敢耽擱,先去府衙報官。府衙記檔後,讓她回去等消息,並沒有立刻去找的意思。

秋若華催了兩句,對方不耐煩道:“這衙門又不是單給你家開的!咱們手裏人口走失案,也不只是你一家。這兩日沒有十件也有八件,總得排個順序一樣一樣的辦過去吧?要都和你這般催,也不講究先來後道,有失公允啊!”

秋若雪失蹤了快一個時辰,不知她是什麽狀況,只知多拖一分便多一分兇險!身為至親之人,心急火燎如何等的住?

秋若華急得欲哭無淚,思來想去,她最熟悉的徐瑛久在東京,或許有辦法幫她。

徐瑛在大內,不比左衛率府,得先去宣德門上求告,請小黃門代為通傳。

小黃門問她要名刺和牙牌,秋若華道:“妾是從瓦子裏直接過來的,來得匆忙,未曾準備,請中貴人通融一下。”

小黃門一臉為難,“秋宜人恕罪,驗名刺和牙牌是這宮門上的規矩。驗明無誤,奴婢才好往裏遞話,不然上邊的公公是會責罵奴婢沒規矩的。”

“妾想要求見的是徐內人,並非宮中的貴人們,這樣也不能能融麽?”

小黃門仍是為難地搖頭。

“怎麽回事?”冷不丁旁邊有人出聲詢問。

小黃門呵腰行禮,“奴婢拜見廬陵郡公,拜見百裏少將軍。”

秋若華不認識廬陵郡公,看他的年紀和百裏無咎相仿。百裏無咎今日穿的是黑漆順水山文甲,襯得整個人精氣神十足,威風凜凜。

昨日又和他不歡而散,今日在這裏碰見,秋若華縱使尷尬,人家的官職擺在那裏,還是要依著規矩行禮。

廬陵郡公叫小黃門免禮,又問了一遍,“方才怎麽回事?”

小黃門道:“回郡公的話,這位是秋宜人,她要求見五公主殿中的徐內人。可她沒有帶名刺和牙牌,奴婢不敢做主替她傳話。”

廬陵郡公望著秋若華,語氣平淡道:“徐內人今日不在宮中,你不必求見了,回吧。”

“不在宮中?”秋若華楞住,“敢問郡公,可知道徐內人現在何處?”

百裏無咎原本不想惹她生厭,一直站在旁邊沒出聲。後來秋若華聽到徐瑛不在宮中,露出焦急無措的神色,他忍不住插言問道:“你找徐內人何事?”

秋若華實在沒辦法了,又擔心秋若雪,咬咬嘴唇輕聲道:“我家四娘丟了。”

“丟了?”百裏無咎微微提高聲音,詫異道,“在哪裏丟的?都找過了?”

秋若華點點頭,因為著急,聲音帶著顫抖,“在州北的瓦子裏丟的,都找過了,沒有找到。”

廬陵郡公道:“丟了人該當去找衙門報案,你找徐內人能有什麽辦法?”

“妾去報過案,衙門裏當差的官人讓妾先自己去尋,他們說他們手裏還有其他走失的案子,要一件一件的排著辦。”秋若華沒忍住哽咽了一聲,“妾在東京城裏和徐內人相熟,只能想到她……”

“你別著急,我陪你再去找找。”百裏無咎勸了一句,又對廬陵郡公道,“郡公,無咎和秋家四娘子認識,她若丟了,於心難安。今日就不去府上打擾了,改日登門致歉。”

廬陵郡公體諒地擺擺手,笑道:“一頓茶而已,你我弟兄不必如此客氣,反而生分。找人要緊,你且去吧!”

早就有眼尖伶俐地小黃門,將百裏無咎留在宮門上的白色戰馬牽過來。

百裏無咎向廬陵郡公告辭後,轉身握住馬韁繩,對秋若華擡手一比,“上馬。”

秋若華看著他,百感交集,想不到他還肯如此不計前嫌地幫她,一如每次遇到危險時,擋在她前邊那般爽利!

這個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如此待她。

“多謝。”秋若華含淚向他道謝。

可她還是不會騎馬,連上馬也從未練過,略一踟躕,一條堅硬如鐵的手臂圈住她的腰,將她舉起來,放在馬背上。

秋若華忙亂地抓住馬鬃,大白馬不滿地跺著蹄子,發出鼻息警示。

百裏無咎翻身騎在馬背上,手握韁繩,向廬陵郡公頷首示意,低聲對秋若華道:“坐好。”說完,雙腿在馬腹上一夾,大白馬邁開四蹄,沿著官道小跑疾行。

百裏無咎又問了她一些細節,秋若華詳細說給他聽。

聽到她說遇到李恒,百裏無咎輕聲哼道:“秋娘子對他可真大度!”

秋若華覺得難堪,低低解釋了一聲,“瓦子裏偶然遇到,他是為昨日的事致歉。”

百裏無咎抿緊嘴唇,心裏很不痛快,不想說話。他回來兩三日,都聽到了關於鄒氏托人,給李恒說親的事,不想信她就在東京卻不知道!

秋若華擡頭想為昨天的事向他道歉,他沈著臉控馬轉進左承天門,在皇城司的大門外停住。

百裏無咎把她從馬上接下來,將坐騎交給門子,擡腿往裏邊走,迎上來的皇城卒向他行禮。

百裏無咎問道:“柳副使呢?”

“柳副使正給大家訓話呢,小的去幫您通傳。”

百裏無咎嗯了一聲,帶著秋若華先去了值房,桌案後坐著畫像師。

百裏無咎熟絡道:“戚叔,給畫張人像。”又給秋若華引見,“這位是戚叔,擅畫人像。”

秋若華向老者見禮,被稱作戚叔的老者含笑應道:“不知道兩位要畫的人,長什麽樣子?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有什麽易於辨認之處?”

戚叔問著,從右手邊的案頭紙張中,抽出一張宣紙,鋪在桌上。

百裏無咎面色和緩,對秋若華道:“你給戚叔描述一下四娘子的相貌,今日穿的衣服樣式,我去找柳溪亭,很快回來。”

秋若華感激地點點頭,戚叔看出百裏無咎禮待她,指了指書案邊上的杌凳,“小娘子請坐,慢慢講,越詳細越好。”

戚叔約摸有五十歲上下,瘦瘦巴巴一位老者,手似乎也不怎麽靈便,但是畫起像來,落筆生風,纖毫不錯,完全不輸名家。

聽秋若華描述了幾句,寥寥幾筆輪廓就非常神似,戚叔又問她細節,手上不停,轉眼間就畫了出來,拿給她看。

秋若華讚嘆道:“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她佩服地望著戚叔,“戚叔真是太厲害了!”

戚叔笑瞇瞇地擺手,“小娘子過譽了。”

門外有人說著話走進來,正是百裏無咎和柳溪亭。

柳溪亭臉色不太好看,似乎遇到了煩心事,“你可真會添亂!這皇城卒是官家的手和眼,哪能隨意調動?找人的事自有相應的衙門處置,我若插手,不僅逾矩還得罪人,萬一再被人彈劾一本,冤不冤?”

百裏無咎道:“皇城司的察子遍布東京各地,耳聰目明,若是見過必然會有印象。也不讓你們撒下手裏的活計去尋人,就是彼此打探一下,有沒有人見過。四娘子若真是遇到危險,等衙門裏騰出手來,不知要幾時。你們這也是救苦救難的功德。”

柳溪亭不屑地哼了一聲,“給你造的功德吧?”

兩個人說著走進來,秋若華向柳溪亭行禮,柳溪亭道:“秋娘子不必客氣。”

他伸手要走畫像,看了一眼,交給身後的隨從,“叫兄弟們認一認,看看有眼熟的麽?戚叔再給畫兩張,叫他們傳閱。”

百裏無咎知道他這是答應幫忙了,高興道:“辛苦司中兄弟,回頭在白礬樓請你們。”

柳溪亭睨了他一眼,“誠心的是吧?知道皇城司規矩大,上下人等不許飲酒,還要在白礬樓請客?”

百裏無咎笑起來,“我家你也不去,你家我去也不方便,這司裏更是不許宴飲,索性就免了?”

柳溪亭的眼睛微微瞇起,“別想占我便宜!上回在襄州,你替秋四娘做保,就欠了一頓,這次又欠一回,你說怎麽還吧?”

“找到人才能算欠吶!”百裏無咎攬著他肩膀走到旁邊,也不知道兩個人嘀咕了什麽,柳溪亭點點頭,“成吧!等我消息。說不準什麽時候有信兒,你們是在這等著,還是回家看看去?保不準人就回去了呢?”

百裏無咎說先回去看看,叫著秋若華要走,低頭瞥見自己身上的甲胄,又涎著笑臉道:“借我身衣裳穿,這身出去太紮眼。”

柳溪亭看看他,擡腳往外走,百裏無咎讓秋若華坐一會兒,自己跟著出去。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換了一件佛手青纏枝團紋袍回來,頭上戴著皂色軟腳襆頭。

衣服不是他的,明顯要寬大一些。

百裏無咎招手喚秋若華,兩個人往外走著,他道:“咱們先去瓦子看看,再回景福坊。四娘能自己回去最好,萬一不在,我和柳溪亭也說好了,有消息遣人知會一聲。”

秋若華惦記著他們方才說的話,心中不安,“你許諾了柳副使什麽,他才答應的?是要給他銀子麽?”

她知道不論是百姓之間,還是官府中,沒有銀子事難成。他肯幫自己跑這一趟,自己就感激不盡,萬萬不能讓他再給墊銀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