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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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穿越了這麽久,或者說,在“夢境之中睡了這麽久”,在無數個世界之中,薇薇安扮演了很多角色,有很多男性說愛她,她也曾經締結過那麽幾次的婚姻——或是自願,或是被強迫。但無論哪一次的婚姻,都比不上這一次穿越成為阿修羅之女和帝釋天的婚姻一般如此令人難以忍受。

帝釋天看著她的目光……哈,就像是個普信男一樣自認為她的一切都能被他所掌握,他口口聲聲說著她是他的妻子,要她履行身為“妻子”的義務,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和被強迫的婚姻,還有帝釋天對於她這個“妻子”隱隱約約的輕視……無論哪一面,都讓薇薇安感覺難以忍受,順帶著帝釋天那張神造的面孔都顯得那般面目可憎起來。

現在,新婚之夜。

她背對著帝釋天,手腕上的傷口痛得她差點流淚,但是她強忍著,懷中緊緊抱著那把華麗的短刀——她發誓,只要帝釋天有任何的不軌行為,就算是死,她也會反抗……這場名存實亡的婚姻,她絕不會屈服!

身上華麗的衣裙還未褪下,薇薇安緊繃著一張面孔,她的嘴唇抿著,貝齒又下意識咬著下嘴唇的邊緣,她的眼淚不自覺地從眼眶之中蔓延,她甚至不敢眨眼睛,只要眨一下眼睛,眼淚一定會流淌出來的吧。

這個世界,這個存在著六道輪回的世界,通常來說,女性是婚姻裏的弱勢關系——還在阿修羅城裏的薇薇安曾經聽說過天神之間隱秘的婚姻關系,就比如說太陽神與其妻子:駕駛著太陽車的太陽之神每日都會灼傷自己的妻子,那位太陽神卻並無愧疚之意,那位太陽神認為他自身散發的烈陽和灼傷是妻子應該忍受的……如此,那位可憐的神妃忍受了許久,那位神妃甚至沒有離開的權利……這個扭曲的世界婚姻關系就是如此。

成為舍脂的幾百年裏,薇薇安一直在父親阿修羅王和母親香音神妃的寵愛之下長大……父親承諾過她,除非她自願,否則不會讓她輕易嫁人,可是她現在被帝釋天從父母的懷中奪走了,她側睡在柔軟的床榻之上,睜大了眼睛,煙雨朦朧的雙眼之中是害怕和自我強迫的堅強,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只要不眨眼睛,淚水就不會流淌下去。

懷中那把裝飾華麗的短刀磕在她的身體上,她索性把短刀當抱枕……不知不覺之間,她在迷迷糊糊之中昏睡了,她好像是醒著的,又因為勞累而不得不閉上了雙眼——這充滿了寂靜和香薰的房間之中,只要床鋪邊緣的帝釋天有一點點的動作,她就立馬驚醒。

如此到了第二天。

薇薇安在天女們的呼喚聲中蘇醒,她被天女微微搖醒的那一刻,下意識地拔出懷中的短刀——銀色的鋒芒差一點擦拭過叫醒她的那位天女的臉頰。

驚叫的那位天女下意識跪在一旁,朝著她雙手合十,向她祈求,“我的女主人,我們只是想讓您洗漱,從今天開始,您就是天界的女主人了……”仰起頭跪在一旁的天女看著薇薇安的面孔楚楚可憐,大大的眼睛之中滿是祈求,另一邊排列著的侍女們將衣服,首飾,灑上花瓣的清水,還有各種各樣洗漱的用品都端在手裏,準備著薇薇安的使用。

薇薇安察覺到自己有點神經質了,她呼出一口氣,把短刀插回刀鞘之中。

薇薇安無意為難這群侍女,她的眼眶帶著些紅色,她的眼睛稍微有些腫,她被侍女們侍奉著換上新的衣裙,戴上新的首飾——天界的女主人所用的東西都是最好的,那些香脂塗抹上薇薇安的雪白的肌膚,薇薇安把手腕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濃烈的香氣讓她有些不適,她皺著眉頭被侍女們打扮完,接下來,就是薇薇安應該要做的事情了。

作為天界的女主人,天眾神妃,帝釋天的妻子……她的職責就是侍奉好自己的丈夫,這是六道的每一位女主人都要做的事情。但是薇薇安排斥這樣的婚姻,她也斷不可能什麽都不幹只侍奉自己的丈夫……這個世界,雖然擁有神明,擁有各種各樣的種族,擁有各種各樣混天滅地的力量,其本質卻封建又男尊女卑,這讓靈魂是二十一世紀自由平等的社會生活而來的薇薇安感覺到不理解。

薇薇安也不習慣有人服侍她,但現在她是既得利益者,她能做的就是不為難侍奉她的侍女,努力減少那群侍女的工作……

薇薇安是憂愁的,她自來到天界,就沒有綻放過一次笑容。

薇薇安拒絕服侍自己的丈夫,也不想面對帝釋天的面孔——她所能做的,就是通過音樂來釋放自己的內心。

薇薇安擅長吹奏,她穿越了好幾個世界,她最擅長的就是吹奏笛子,於是在善見城的王宮花園之中,於參天的沙羅樹之下,她吹奏著如泣如訴的音樂:在很久很久的世界,她還是春神的時候,她曾經被另一個世界的冥王捋走,作為旁聽者的身份聽著俄耳甫斯的吹奏,那位神明的吹奏能夠使得死神都動容。而現在,薇薇安不過嫁到天界第二天,她的思鄉之情就通過笛子吹奏出來了……原來只有最悲傷的時候,才能吹奏出最動人的音樂。

笛聲悠悠,如泣如訴。

比一切的光輝還要燦爛,比一切的美麗還要美好,垂眸的薇薇安吹奏著,她看見花園中飛舞的蝴蝶停止了扇動翅膀,又看見侍奉了她的天女垂淚,待到一曲完畢,侍奉著薇薇安的那位天女:一位香音神。侍奉著薇薇安的那位香音天女跪在了薇薇安的面前,祈求她的賜福——這位天女要修行,然後再次見到自己的父母。

薇薇安其實並不了解這個世界的賜福之類的東西,但她還是憑借著本能祝福了向她祈求的那位香音天女。

善見城是天眾之城,天神的城市,身為神王的帝釋天是一位善戰的神,身為雷神,戰鬥是帝釋天的本能,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征戰四方,如今新迎娶了妻子,帝釋天稍微地和平了下來,“新婚之夜”的第二天,帝釋天處理完畢政事之後,在王宮之中閑逛,正好聽見了如泣如訴的笛聲——他的新婚妻子哀怨的樂曲之聲。

帝釋天站在花園的花叢之外,遠遠看著新婚妻子哀愁的模樣。

作為丈夫,帝釋天並不理解妻子的憂愁,在帝釋天看來,既已嫁給他,就應該認命,成為他的妻子,履行身為妻子的使命……但帝釋天又隱隱約約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一位高傲的阿修羅,她身上那名為“自尊”和“反骨”的存在,卻又若隱若現地吸引著帝釋天。

帝釋天既要薇薇安向他低頭臣服,又喜愛著她身上的高傲和尊嚴,帝釋天喜歡薇薇安的攻擊性,一如他們後來在阿修羅城的廢墟之上見面的時候:那位阿修羅的小公主用牙齒咬傷了他的手心。帝釋天喜歡妻子這一面的攻擊性,他對於妻子的印象,還停留在他們初次見面之時的美好——火紅衣裙的美人,像是小鹿一樣輕盈的步伐,看向他的目光是狡黠得可愛。

帝釋天站在遠處遙望著他的新婚妻子,隨侍的天神想要呼喚薇薇安,卻被帝釋天止住了,帝釋天搖了搖頭,他銀色的發絲在善見城的太陽之下閃爍著一種類似透明的光澤,“她還沒有看清自己的位置……但我喜歡她的桀驁和狡黠。”微笑著的神王陛下看著妻子的身影,最終又帶著隨侍離開。

沙羅樹之下,在薇薇安的記憶裏,她曾經好像在誰那裏聽說過一個故事:某位覺醒者就是在沙羅樹下覺醒的。

放下笛子的微微仰起頭看著沙羅樹,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又閉上了眼睛,而後睜開。

“……告訴我吧,我應該怎麽辦?”

不知道向誰訴說的薇薇安對著沙羅樹如此感嘆。

成為天界的女主人的第一個月——薇薇安這一個月都在和帝釋天隱隱約約的較勁,但是一個月過去之後,好像帝釋天忽然放棄了較勁一樣,那個總是從上而下俯視著薇薇安的帝釋天開始學會討好……討好他的妻子。

帝釋天又開始了他的戰爭,他在戰爭四方,又把邪魔之王的王冠從邪魔之王的腦袋上取下,於那一日伴隨著日落,帝釋天身上的銀甲還帶著邪魔的鮮血,他帶著他的大軍從遠方回來——本該迎接他的薇薇安並沒有迎接他,但帝釋天的臉上並沒有別的表情,他依舊帶著凱旋的勝利和喜悅,他將邪魔之王的王冠交給侍女,吩咐侍女將這頂王冠交給王後。

於是那一天的夜晚,在房間裏的薇薇安收到了侍女端給她的王冠。

如水晶般透明的王冠帶著徹骨的寒意,屬於邪魔的鮮血還未擦拭感覺,薇薇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侍女端給她的王冠,她伸出手,感覺到寒冷至靈魂的苦寒——薇薇安的表情又忽然變得難以捉摸。

……這是,帝釋天給她的威脅嗎?

薇薇安只能這麽想。

帝釋天要告訴她,如果不臣服於他,就算強大惡毒如邪魔,也會死在他的手中嗎?

下意識咽了咽口水的薇薇安攥緊了別在腰帶上的短刀。

不要害怕,不要退讓,薇薇安告訴自己,她是阿修羅的女兒,她的身體裏流淌著狂暴的鮮血,她天生就會戰鬥和狂躁,她不可能屈服於這等威脅之下。

她是阿修羅的女兒,她不懼怕這世間的一切,哪怕是戰爭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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