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男配（七）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一個男配（七）
戚訣軟香在懷，竟是一動不能動。
宮九完全倚在他懷裏，揶揄道：“你是想表演羅絲在泰坦尼克號上展開雙臂那一幕嗎？”
他看了看握住自己手腕的那雙手，補充道：“用我的身體。”
戚訣連忙把手松開。
宮九喃喃道：“我以為你會讓我躺在床上——至少要讓我姿勢舒服一點。”
戚訣全身僵硬：“你本來是躺著的。”
“唔，那現在呢？”
現在不是顯而易見，戚訣幽幽地看他一眼。
宮九給了個臺階，“好吧，其實這樣也很舒服。”
他枕在bubby中間，左右轉頭，感受柔軟的起伏，誠懇地提出建議：“戚訣，我希望——當然現在已經非常好了，但是如果它們能夠再大一些，”他比劃示意一下形狀，“會更好。”
戚訣楞了一下，才意識到“它們”指的是什麽，耳垂薄紅更深，臉頰隱隱發燙。
因為追求更大更好，宮九被金絲雀從目前“不那麽大但也很好”的地方趕下來了。
宮九毫不懷疑，如果不是五百萬的束縛，戚訣多半會立刻讓他滾，而且還要給他兩個響亮的大耳刮子。
自古以來，人們都是這樣對待登徒子，宮九不覺得自己可以幸免。
嬉鬧過後，戚訣低聲匯報剛剛發生的事情，他給水盆加過一次水，十分鐘後，當然也可能是二十分鐘，賀思慎的紅線追了過來，要玩一出鵲橋相會，是以他拿宮九的手——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用來制止紅線相交，因為他自己碰不到，但是宮九的手可以。
“可紅線不是已經斷了嗎？”戚訣提出疑問。
宮九有些心虛。
紅線也是因果線的一種，因果未斷，即使扯斷紅線，它們也會再續上。
真正要讓紅線消失，目前宮九有兩種辦法。
第一種是用三昧真火燒。
心者君火，亦稱神火也，其名曰上昧；
腎者臣火，亦稱精火也，其名曰中昧；
膀胱，即臍下氣海者，民火也，其名曰下昧。
用真火燎一燎，那根該死的姻緣線能被燒的一幹二凈，再起不能。
第二種方法要殘暴一些，紅線不好對付，但紅線的主人很好對付。
如果人死了，紅線再多也枉然，最多是下輩子再續前緣。
而且賀思慎年輕時殺孽太重，來世多半要入畜生道。
對於宮九來說，第二種方法要容易很多。
但這次進入鏡子後，宮九意外地發現第三種方法。
***
人死後魂升於天，魄入於地，唯三屍游走，名之曰鬼。
也就是說，人所歸為鬼，凡鬼所屬皆從鬼。
世上孤魂野鬼，大抵是有心願未了，怨氣太重，死的不甘情不願，又因怨氣太重無法投胎，無處可去，無家可歸，是以漂泊無定所，游蕩人間。
鬼想要投胎，便以陰滯之氣害人，只要能尋得一人替死，它自己便可解脫出來，而替死鬼則只能繼續害人替他死，否則不能投胎。
有的鬼怨念深重，有非報不可之仇，因果糾纏，冤冤相報，城隍爺和夜游神都不會管，這樣的鬼便是已投胎入鬼道，它吞噬人精氣血肉越多，修為越強。
宮九進入鏡子，遇到的便是這樣一只怨鬼。
不僅是怨鬼，而且是女鬼。
那鏡子裏有如太虛幻境，霧氣彌漫，陰風裏有靈嬰啼哭聲，間雜淒厲慘笑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哀轉久絕。
宮九天生靈體，怨氣便縈繞他，拼命往他身上鉆。
如果怨氣吞噬他，自然能修為大漲，宮九不準備讓自己被啃的破破爛爛，血肉模糊，他此番前來，帶了能容納怨氣的法器。
宮九右手佩戴一枚雞血石戒指，精巧工致，戒指看上去瑰麗小巧，內部大有乾坤，宮九轉動戒指，那圓環便分出夾層，像風眼一樣，周圍怨氣都強行吸入其中。
怨氣不肯，拼命要逃離宮九身邊，逃離鏡子，尋找新的容器——然而鏡子外面已經被水字訣完全封上，怨氣不斷撞擊，水封依舊嚴實。
戒指像吸塵器一樣努力工作，周圍怨氣被一掃而空，藏匿其中的孤魂怨鬼被迫現身。
吸完怨氣，那戒指打了個飽嗝，自己轉了一圈，把夾層關上，消化怨氣。
宮九拍拍手：“過來吧。”
他面前有三只鬼——嚴格來說其中只有一個是鬼，另外兩個是剛離人體的魂魄，它們無處藏身，此刻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宮九沒有溝通的意願，直接下達最後通牒：“現在過來，或者死，自己選。”
鬼是已死過一次的人，如若再死一次，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話音未落，便有兩只鬼要走過來，正是賀思慎一雙兒女。
宮九要帶出來的也是這兩位，他很滿意，預備好收工，晚上回去睡覺，時間一點都不耽擱。
兩個孩子剛走出半步，就被中間女鬼拽住胳膊。
那女鬼擡起頭來，臉上一個又一個焦痂，水泡夾在結痂之間，紅斑遍布，看不清五官，她生前是被燒死的。
因為死前煙熏火燎，嗓子被燒壞了，女鬼想要說話，只能咿咿啊啊，宮九聽不懂她說的話，卻能理解她的意思。
女鬼在問他是誰，為什麽要搶走自己的孩子。
這一雙兒女分別是賀思慎兩個老婆生的，自然不可能是女鬼的孩子。
至少這一世不是。
宮九見兩個孩子俱是完好無傷，知道女鬼確實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那女鬼眼裏滿是哀求之意，懇請他不要奪走孩子。
見此形狀，宮九只有嘆氣，他若遇到強硬的厲鬼，二話不說，立刻就給收了，有時還會當場斬首。
可他遇到的是可憐的怨鬼，而且是以母親形象出現。
宮九一向是吃軟不吃硬，女鬼苦苦哀求，他便把手虛放在它頭頂，攝取鬼魂生前記憶。
攝取記憶需要術士有很高超的水平，而且很耗費神思，宮九剛分了一半內丹出去，還沒來得及調養就開始運氣，事倍功半。
花的時間要比一炷香長了，宮九這樣想著，也不知道等了那麽長時間，小金絲雀會不會生氣。
等他出去，要把人哄好。
***
宮九進入女鬼記憶是第一視角看待世界，而這女鬼記憶最鮮明的片段是成婚那天，是以宮九睜眼，便見黑暗一片，被紅蓋布蒙了頭。
他坐在轎子裏，路顛簸的厲害，他看到自己，或者說，他看到那女鬼往嘴裏放了酸杏果腹，手輕柔的放在小腹上。
宮九了然。
這是懷孕了。
唐朝民風開放，但未婚先孕依然少見。
親迎之禮在黃昏時舉行，示陽下陰,昏亦陰陽交時，以其陽往而陰來。
宮九看不見什麽，忍了一路，到了地方，他便拿起蠟燭，整頓衣裳，有人掀開轎簾，從裏面把他抱出來，蠟燭燈滅。
迎親有奠雁之禮，宮九坐鞍布上,中間隔了坐障，對面新郎抱了一只大雁，隔著坐障擲入堂中,宮九身後立刻有人上前，用紅羅裹五色錦縛住雁口,讓它不要出聲。
這番奠雁，其取意是雁性隨順信守有期，雁用過由男方贖取放生。
小娘子與那男子三拜九叩後，被送入洞房，床帳內撒有五谷、糖果，以象子孫繁盛,還有明錢放在絹布裏,每十文縛一彩條,供賓客拾用。
宮九坐在床帳裏，一動不動，他頭上蒙的是非常大的方巾，娶婦用紅蓋頭罩顏面有卻羞作用，民俗說用紅蓋頭蒙頭臉，和足不踏地，不留痕跡，都是為了避煞，防止惡鬼兇神見新婦本來面目，學樣子加害於主人。
等到晚上，新郎挑開紅蓋頭，小娘子嬌羞不已。
那新郎正是賀思慎模樣。
至此，宮九完全明白了。
女鬼前世與賀思慎上元燈會相識，此後暗度陳倉，未婚先孕。
彼時賀思慎是書生，功名尚未考取，一窮二白，女方家裏自然不願讓女兒出嫁。
小娘子苦苦哀求，又以腹中胎兒相逼，勉強得到同意。
誰知嫁入賀家，前期還濃情蜜意，後來小娘子肚子大起來，翻身都不易，自然也行不了床笫之事，賀思慎又年輕，素來是個花心的，他之前最愛小娘子嬌軟如水，酥.胸.凝脂，不成想自懷孕之後，前三個月還好，到了後邊，小娘子身上三天兩頭不適，不是腿疼就是腰酸，身上也沒了香味。
偏偏這時候，小娘子要的還多，賀思慎顧及她腹中胎兒，自然不肯弄得用力，只是稍作調弄，敗敗火氣，他自己又年輕力壯，肝火散不去，燒的他難受。
賀思慎欲.火焚身，待到忍無可忍，就拿著小娘子陪嫁的細軟銀元，去找青樓女子，一夜風流。
青樓女子指行為業做雞，精通床事，花樣又多，單單是吮吸就有一百種法子，叫他立刻洩出來，更不是小娘子在床上打一下動一下的木訥勁兒可以相比，賀思慎如在雲端，哪還記得考取功名，逞論家裏大肚子孕婦。
等到小娘子肚子大如球，將要生產，賀思慎也終於忍不住，把所有嫁妝都典當出去，贖了青樓女子回來。
錢花光了，他無顏面對小娘子，只得又去妻子床前痛哭涕流，那小娘子生性純良，哪裏見過這種手段？自然又被哄得服服帖帖，一點想法也沒有，聽說家裏沒有錢，連個產婆都不叫，自己在床上痛的死去活來，硬生生把孩子生了下來。
這期間賀思慎也沒進去過一次，他嫌產房晦氣，萬一沾到他身上，定會影響他前途。
小娘子拼死生了孩子，那嬰孩生來就弱，只有一息尚存——當時若是有接生產婆在旁，自然知道怎麽拍小孩背，讓小孩能呼吸，誰知小娘子叫了半天，楞是一個人也沒來，她自己用盡全身力氣，昏死過去，床上又是屎尿又是血，小孩就躺在屎裏，沒人抱他起來。
小娘子再醒來，嬰孩沒留住，她默不作聲，把床單洗了，屋裏打掃幹凈，賀思慎晚上鬼混回來，一身酒氣，才知道已經生產了，小孩也沒保住，他又氣又急，指著小娘子鼻頭罵了一通，攜著剛買來的美嬌娘，進了主房一通逍遙。
赤紅的鴛鴦肚兜就攥在賀思慎手裏，小娘子眼睜睜看著這一對璧人調笑嬉鬧，走在路上時，那女子肩膀都要露半個出來。
到了第二天，賀思慎酒醒了，又跑去小娘子床邊痛哭，賭咒發誓要改好，哄了半天，終於獲得首肯，抱著小娘子便要動作。
沒想到小娘子剛生產完，惡露時不時排出，賀思慎面上不嫌棄，卻不再有動作，只說是等小娘子做完月子，惡露排盡，再行周公之禮。
三個月後，小娘子又懷上了，青樓女子亦被娶入做側房，春闈之時，賀思慎考上了秀才，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青樓女子便提議，有如此幸事，應該踏春掃墓，告知先祖，小娘子身子骨弱，又懷著孩子，還是小心為上，自然是留在家裏。
那日賀思慎攜側房去掃墓，不知為何，家中起了大火，門栓鎖死，小娘子出不來，竟被活生生燒死，死前看到鏡子裏容顏衰敗，想到此生遭遇，心有怨恨，魂魄寄於鏡子，投身鬼道。
*
戚訣看到宮九慢條斯理地拿起賀思慎那端紅線，褪下手指上雞血石戒指，又將紅線系在戒指上。
紅線連著戒指一起，慢慢消失不見。
“戚訣，紅線斷了。”他轉向青年，親吻玫瑰一樣的唇瓣，“這次是真的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戚訣軟香在懷，竟是一動不能動。
宮九完全倚在他懷裏，揶揄道：“你是想表演羅絲在泰坦尼克號上展開雙臂那一幕嗎？”
他看了看握住自己手腕的那雙手，補充道：“用我的身體。”
戚訣連忙把手松開。
宮九喃喃道：“我以為你會讓我躺在床上——至少要讓我姿勢舒服一點。”
戚訣全身僵硬：“你本來是躺著的。”
“唔，那現在呢？”
現在不是顯而易見，戚訣幽幽地看他一眼。
宮九給了個臺階，“好吧，其實這樣也很舒服。”
他枕在bubby中間，左右轉頭，感受柔軟的起伏，誠懇地提出建議：“戚訣，我希望——當然現在已經非常好了，但是如果它們能夠再大一些，”他比劃示意一下形狀，“會更好。”
戚訣楞了一下，才意識到“它們”指的是什麽，耳垂薄紅更深，臉頰隱隱發燙。
因為追求更大更好，宮九被金絲雀從目前“不那麽大但也很好”的地方趕下來了。
宮九毫不懷疑，如果不是五百萬的束縛，戚訣多半會立刻讓他滾，而且還要給他兩個響亮的大耳刮子。
自古以來，人們都是這樣對待登徒子，宮九不覺得自己可以幸免。
嬉鬧過後，戚訣低聲匯報剛剛發生的事情，他給水盆加過一次水，十分鐘後，當然也可能是二十分鐘，賀思慎的紅線追了過來，要玩一出鵲橋相會，是以他拿宮九的手——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用來制止紅線相交，因為他自己碰不到，但是宮九的手可以。
“可紅線不是已經斷了嗎？”戚訣提出疑問。
宮九有些心虛。
紅線也是因果線的一種，因果未斷，即使扯斷紅線，它們也會再續上。
真正要讓紅線消失，目前宮九有兩種辦法。
第一種是用三昧真火燒。
心者君火，亦稱神火也，其名曰上昧；
腎者臣火，亦稱精火也，其名曰中昧；
膀胱，即臍下氣海者，民火也，其名曰下昧。
用真火燎一燎，那根該死的姻緣線能被燒的一幹二凈，再起不能。
第二種方法要殘暴一些，紅線不好對付，但紅線的主人很好對付。
如果人死了，紅線再多也枉然，最多是下輩子再續前緣。
而且賀思慎年輕時殺孽太重，來世多半要入畜生道。
對於宮九來說，第二種方法要容易很多。
但這次進入鏡子後，宮九意外地發現第三種方法。
***
人死後魂升於天，魄入於地，唯三屍游走，名之曰鬼。
也就是說，人所歸為鬼，凡鬼所屬皆從鬼。
世上孤魂野鬼，大抵是有心願未了，怨氣太重，死的不甘情不願，又因怨氣太重無法投胎，無處可去，無家可歸，是以漂泊無定所，游蕩人間。
鬼想要投胎，便以陰滯之氣害人，只要能尋得一人替死，它自己便可解脫出來，而替死鬼則只能繼續害人替他死，否則不能投胎。
有的鬼怨念深重，有非報不可之仇，因果糾纏，冤冤相報，城隍爺和夜游神都不會管，這樣的鬼便是已投胎入鬼道，它吞噬人精氣血肉越多，修為越強。
宮九進入鏡子，遇到的便是這樣一只怨鬼。
不僅是怨鬼，而且是女鬼。
那鏡子裏有如太虛幻境，霧氣彌漫，陰風裏有靈嬰啼哭聲，間雜淒厲慘笑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哀轉久絕。
宮九天生靈體，怨氣便縈繞他，拼命往他身上鉆。
如果怨氣吞噬他，自然能修為大漲，宮九不準備讓自己被啃的破破爛爛，血肉模糊，他此番前來，帶了能容納怨氣的法器。
宮九右手佩戴一枚雞血石戒指，精巧工致，戒指看上去瑰麗小巧，內部大有乾坤，宮九轉動戒指，那圓環便分出夾層，像風眼一樣，周圍怨氣都強行吸入其中。
怨氣不肯，拼命要逃離宮九身邊，逃離鏡子，尋找新的容器——然而鏡子外面已經被水字訣完全封上，怨氣不斷撞擊，水封依舊嚴實。
戒指像吸塵器一樣努力工作，周圍怨氣被一掃而空，藏匿其中的孤魂怨鬼被迫現身。
吸完怨氣，那戒指打了個飽嗝，自己轉了一圈，把夾層關上，消化怨氣。
宮九拍拍手：“過來吧。”
他面前有三只鬼——嚴格來說其中只有一個是鬼，另外兩個是剛離人體的魂魄，它們無處藏身，此刻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宮九沒有溝通的意願，直接下達最後通牒：“現在過來，或者死，自己選。”
鬼是已死過一次的人，如若再死一次，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話音未落，便有兩只鬼要走過來，正是賀思慎一雙兒女。
宮九要帶出來的也是這兩位，他很滿意，預備好收工，晚上回去睡覺，時間一點都不耽擱。
兩個孩子剛走出半步，就被中間女鬼拽住胳膊。
那女鬼擡起頭來，臉上一個又一個焦痂，水泡夾在結痂之間，紅斑遍布，看不清五官，她生前是被燒死的。
因為死前煙熏火燎，嗓子被燒壞了，女鬼想要說話，只能咿咿啊啊，宮九聽不懂她說的話，卻能理解她的意思。
女鬼在問他是誰，為什麽要搶走自己的孩子。
這一雙兒女分別是賀思慎兩個老婆生的，自然不可能是女鬼的孩子。
至少這一世不是。
宮九見兩個孩子俱是完好無傷，知道女鬼確實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那女鬼眼裏滿是哀求之意，懇請他不要奪走孩子。
見此形狀，宮九只有嘆氣，他若遇到強硬的厲鬼，二話不說，立刻就給收了，有時還會當場斬首。
可他遇到的是可憐的怨鬼，而且是以母親形象出現。
宮九一向是吃軟不吃硬，女鬼苦苦哀求，他便把手虛放在它頭頂，攝取鬼魂生前記憶。
攝取記憶需要術士有很高超的水平，而且很耗費神思，宮九剛分了一半內丹出去，還沒來得及調養就開始運氣，事倍功半。
花的時間要比一炷香長了，宮九這樣想著，也不知道等了那麽長時間，小金絲雀會不會生氣。
等他出去，要把人哄好。
***
宮九進入女鬼記憶是第一視角看待世界，而這女鬼記憶最鮮明的片段是成婚那天，是以宮九睜眼，便見黑暗一片，被紅蓋布蒙了頭。
他坐在轎子裏，路顛簸的厲害，他看到自己，或者說，他看到那女鬼往嘴裏放了酸杏果腹，手輕柔的放在小腹上。
宮九了然。
這是懷孕了。
唐朝民風開放，但未婚先孕依然少見。
親迎之禮在黃昏時舉行，示陽下陰,昏亦陰陽交時，以其陽往而陰來。
宮九看不見什麽，忍了一路，到了地方，他便拿起蠟燭，整頓衣裳，有人掀開轎簾，從裏面把他抱出來，蠟燭燈滅。
迎親有奠雁之禮，宮九坐鞍布上,中間隔了坐障，對面新郎抱了一只大雁，隔著坐障擲入堂中,宮九身後立刻有人上前，用紅羅裹五色錦縛住雁口,讓它不要出聲。
這番奠雁，其取意是雁性隨順信守有期，雁用過由男方贖取放生。
小娘子與那男子三拜九叩後，被送入洞房，床帳內撒有五谷、糖果，以象子孫繁盛,還有明錢放在絹布裏,每十文縛一彩條,供賓客拾用。
宮九坐在床帳裏，一動不動，他頭上蒙的是非常大的方巾，娶婦用紅蓋頭罩顏面有卻羞作用，民俗說用紅蓋頭蒙頭臉，和足不踏地，不留痕跡，都是為了避煞，防止惡鬼兇神見新婦本來面目，學樣子加害於主人。
等到晚上，新郎挑開紅蓋頭，小娘子嬌羞不已。
那新郎正是賀思慎模樣。
至此，宮九完全明白了。
女鬼前世與賀思慎上元燈會相識，此後暗度陳倉，未婚先孕。
彼時賀思慎是書生，功名尚未考取，一窮二白，女方家裏自然不願讓女兒出嫁。
小娘子苦苦哀求，又以腹中胎兒相逼，勉強得到同意。
誰知嫁入賀家，前期還濃情蜜意，後來小娘子肚子大起來，翻身都不易，自然也行不了床笫之事，賀思慎又年輕，素來是個花心的，他之前最愛小娘子嬌軟如水，酥.胸.凝脂，不成想自懷孕之後，前三個月還好，到了後邊，小娘子身上三天兩頭不適，不是腿疼就是腰酸，身上也沒了香味。
偏偏這時候，小娘子要的還多，賀思慎顧及她腹中胎兒，自然不肯弄得用力，只是稍作調弄，敗敗火氣，他自己又年輕力壯，肝火散不去，燒的他難受。
賀思慎欲.火焚身，待到忍無可忍，就拿著小娘子陪嫁的細軟銀元，去找青樓女子，一夜風流。
青樓女子指行為業做雞，精通床事，花樣又多，單單是吮吸就有一百種法子，叫他立刻洩出來，更不是小娘子在床上打一下動一下的木訥勁兒可以相比，賀思慎如在雲端，哪還記得考取功名，逞論家裏大肚子孕婦。
等到小娘子肚子大如球，將要生產，賀思慎也終於忍不住，把所有嫁妝都典當出去，贖了青樓女子回來。
錢花光了，他無顏面對小娘子，只得又去妻子床前痛哭涕流，那小娘子生性純良，哪裏見過這種手段？自然又被哄得服服帖帖，一點想法也沒有，聽說家裏沒有錢，連個產婆都不叫，自己在床上痛的死去活來，硬生生把孩子生了下來。
這期間賀思慎也沒進去過一次，他嫌產房晦氣，萬一沾到他身上，定會影響他前途。
小娘子拼死生了孩子，那嬰孩生來就弱，只有一息尚存——當時若是有接生產婆在旁，自然知道怎麽拍小孩背，讓小孩能呼吸，誰知小娘子叫了半天，楞是一個人也沒來，她自己用盡全身力氣，昏死過去，床上又是屎尿又是血，小孩就躺在屎裏，沒人抱他起來。
小娘子再醒來，嬰孩沒留住，她默不作聲，把床單洗了，屋裏打掃幹凈，賀思慎晚上鬼混回來，一身酒氣，才知道已經生產了，小孩也沒保住，他又氣又急，指著小娘子鼻頭罵了一通，攜著剛買來的美嬌娘，進了主房一通逍遙。
赤紅的鴛鴦肚兜就攥在賀思慎手裏，小娘子眼睜睜看著這一對璧人調笑嬉鬧，走在路上時，那女子肩膀都要露半個出來。
到了第二天，賀思慎酒醒了，又跑去小娘子床邊痛哭，賭咒發誓要改好，哄了半天，終於獲得首肯，抱著小娘子便要動作。
沒想到小娘子剛生產完，惡露時不時排出，賀思慎面上不嫌棄，卻不再有動作，只說是等小娘子做完月子，惡露排盡，再行周公之禮。
三個月後，小娘子又懷上了，青樓女子亦被娶入做側房，春闈之時，賀思慎考上了秀才，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青樓女子便提議，有如此幸事，應該踏春掃墓，告知先祖，小娘子身子骨弱，又懷著孩子，還是小心為上，自然是留在家裏。
那日賀思慎攜側房去掃墓，不知為何，家中起了大火，門栓鎖死，小娘子出不來，竟被活生生燒死，死前看到鏡子裏容顏衰敗，想到此生遭遇，心有怨恨，魂魄寄於鏡子，投身鬼道。
*
戚訣看到宮九慢條斯理地拿起賀思慎那端紅線，褪下手指上雞血石戒指，又將紅線系在戒指上。
紅線連著戒指一起，慢慢消失不見。
“戚訣，紅線斷了。”他轉向青年，親吻玫瑰一樣的唇瓣，“這次是真的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