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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男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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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男配(三)

賀宅占地一畝,十代家業,積蓄於此。

風水之術,大抵不出於形勢、方位兩家,賀宅便形勢為體,以泉水為血脈,以土地為皮肉,以草木為毛發,大門朝南,後高前低,左邊有流水,右邊有長道,竹木枝葉都傾向住宅本身。

四下四隅,八方之中,各有其氣,氣之陽者,從風而行,氣之陰者,從水而行。

宮九只消一眼,就知道此地風水極好,若再能依山傍水,坤山坤向坤水流,則富貴永無休。

風水上是做過大功夫的。

賀思慎從他神情裏窺出房子壯美秀麗,陰陽協調,眉毛掛不住得意,高高翹起來。

“九先生,裏面請。”

宮九撫掌笑道:“福地福人居,賀老板家宅必定出自名家之手。”

賀思慎欣然道:“家祖曾斥巨資,請東湖仙人定的龍穴。”

東湖仙人算得上是百年前的舊歷了,游歷的風水先生有時宣稱自己得道修仙,便要找個洞天福地,安上“仙人”的噱頭。

仙人聽名號有些耳熟,宮九在族譜上見過這四個字,可見賀宅多半是宮家某位前輩監工修的。

宮九在心裏默念,子孫後輩不孝,等會就得把這宅子拆了,還望東湖仙人不要見怪。

他明天一定會去祭拜燒紙錢的。

江延玉和戚訣跟在前面二人後面,相對無言。

江延玉是帶著口罩,完全不想摘下來,戚訣則是沒見過這種情況,不知道如何自處。

他的金主在前面給人算命,他的前任老板和金主談的正投機,看上去已經把喪子之痛拋到腦後,他的“媒人”則與他並排走,雖然戴著口罩,仍在沖他擠眉弄眼,不知道想表達什麽。

在距離他三十公裏外的教室,他的小攝像頭正在認真聽課,形策老師時不時瞄一眼,因為偌大的教室,只有這位同學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炯炯有神地盯著黑板。

形策老師有些激動,聲音都比之前高了兩個分貝。

戚訣扶額,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人生不易。

*

宮九已經講到住宅布局:“左邊有流水,右邊有長道,前面有池塘——賀老板,後院緣何沒有丘陵,以成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之勢?”

賀思慎嘆惋:“九先生慧眼,當年確實依山築宅,不幸十年前發大水,小山塌成平地,平白失了玄武。”

宮九面上也嘆息:“天災無常。”

心裏卻想,姓賀的作惡多端,山再高也壓不住惡行,早晚得塌。

就如賀宅,明面風水極佳,暗處已露敗勢。

這裏是賀家祖宅,他平時並不住這裏,只是兩個孩子暴斃,要入祖墳,是以把屍體運過來。

讓子女落地歸根,也是賀思慎的心願。

賀思慎一兒一女,長女十七,幺兒十二,均未成家立業,按照祖訓,是不能葬入祖墳的,甚至不能入祠堂。

這一代賀家人丁不旺,賀思慎自己作主,他的意思是把兩個孩子的屍身帶回來,想個辦法進祖墳。

在此前,他甚至給兩個孩子找好了陪葬,只是見到宮九後,驚覺自己也有血光之災,遂改變主意,想請大師給他看看,破災消難。

眼下兩個孩子都躺在停屍房,從頭到腳蒙著白布。

宮九挑開白布一角,看見下面正是賀家幺兒,臉色慘白,又隱隱透露鐵青,身上血是冷的,手指卻很柔軟,死而不僵。

“令堂昨晚似乎拜訪過這位江朋友。”

宮九指的是昨天晚上,賀思慎找人把屍體放江延玉臥室這件事。

賀思慎訕訕一笑,打了個哈哈糊弄過去。

他確實存了嚇人的心思,冤有頭債有主,把幺兒放江延玉家中,鬼魂蒙冤,仇恨未解,自然會找兇手索命,屆時他就把江延玉屍身做陪葬,壓在幺兒棺材下面,做鬼也得受奴役,永世不得超生。

可惜江延玉不知用了什麽手段,昨晚竟然沒有找到此人。

宮九從江延玉身上掛件堆裏扯了一條木簽,抵開幺兒上顎,他昨晚放的玉珠尚在,晶瑩的圓珠靜靜地躺在舌頭下面。

他又挑開長女的嘴,如法炮制,從懷裏找了顆玉珠放進去。

賀思慎氣焰比初見時小了太多,他小心翼翼問道:“這是?”

他聽說有些術士會用一些手段,防止死人起屍,這一雙兒女年齡尚小,賀思慎唯恐他們真的變成僵屍,第一個來找的不是兇手,而是血脈至親的自己。

子女早夭是為不孝,父母神傷;可同樣,死去的孩子孤單寂寞,也渴望親人下去陪伴。

他賀思慎正值壯年,年富力強,並沒有早早入土的打算,一聽說兒女是為自己擋災,更是惶恐,連小孩的死都顧不得,著急要給自己解難,是以對宮九態度愈發尊重。

連他之前看中的戚美人也不要緊,人//妻有時更添韻味。

何況被宮九這樣的人物玩/過,穴/位只有更妙。

賀思慎剛把目光投向身後,還沒來得及看清美人的臉,宮九忽然把戚訣攬到身側,背影對他。

“戚訣,你覺得怎樣?”

“啊?”戚訣回神,他註意力集中在遠方的課堂,金主說話也是左耳進右耳出,沒怎麽往心上去。

於是賀思慎的目光正好和江延玉對上。

江延玉對著那張不怒自威的臉,猶猶豫豫,片刻後舉起手,試探性地打了個招呼:“Hi?”

果不其然,賀思慎皺著眉頭,蔑了他一眼,像看到惡心的蟑螂似的,立刻把頭轉了回去。

江延玉:……

媽的賤人。

我早晚讓你好看。

哦不對,我早晚叫宮九讓你好看。

“這是鎖魂珠,”宮九轉過身,自然地把戚訣掩在身後,“如果我說,這兩個孩子還沒有死,賀老板願意相信嗎?”

“我信!”

宮九微微一笑:“如果我說,令堂令媛命不該絕,此刻躺在停屍房的應該是你本人,賀老板願意相信嗎?”

賀思慎猶豫了。

宮九:“嗯?”

賀思慎一咬牙:“我信!”

“如此甚好,勞請賀老板帶路。”

宮九要去看那面唐鏡。

賀思慎請的風水先生所言不差,鏡子確實有問題。

聞言,賀思慎表情有些尷尬:“九先生要去看那面唐鏡?”

“不錯。”

“說來慚愧,鏡子讓賀某給砸了。”

他隨即解釋道:“風水先生說鏡子有鬼氣,怕是邪崇作祟,以防萬一,還是提前摔碎為妙。”

“鏡子摔碎了?”

“是的。”

“銅鏡也能摔碎?”

賀思慎很得意:“我用了液壓機。”

銅鏡被壓成小小一塊金屬。

宮九似笑非笑:“賀老板覺得這樣有用?”

“邪崇附於鏡身,你毀其形,不能毀其靈。”

“它棲身之地被你毀掉,現在依附於宅子,賀老板當如何?”

賀思慎擦汗:“那我……把房子拆了?”

“房子拆了,邪崇寄居賀老板肉身,你又當如何?”

賀思慎不回答了,他說不出“那我把自己殺了”這種話,與此同時,他忽然悟到宮九意思。

“九先生救我!請殺了邪崇,賀某必有重金相贈!”

戚訣在後面看的目瞪口呆,他毫不懷疑,剛剛宮九若是同意,馬上就有拆遷隊來,連夜把賀家祖宅拆了。

江延玉站在賀思慎背後,又對戚訣擠眉弄眼:看,我給你找的對象厲害吧?吃水不忘挖井人,以後上位也不能忘了我。

戚訣只當他眼睛抽筋。

*

唐鏡在書房,裏面還有其他藏物,木架上甚至擺著唐三彩。

唐代貞觀之治以後,國力強盛,百業俱興,厚葬之風日盛,唐三彩當時也是作為一種冥器,曾經被列入官府的明文規定。

可見賀思慎雖然買古玩信風水,其本身對這些東西卻並不真正了解。

畢竟正常人不會把陪葬的東西擺在家裏。

賀思慎翻出唐鏡來,鏡子被壓得很扁,看上去就是一塊生銹的普通銅片。

宮九戴上防護手套翻看。

賀思慎屏息。

片刻,宮九道:“賀老板,那兩個孩子靈魂就在鏡子裏。”

賀思慎又驚又喜:“果真?”

宮九嘆息:“鏡子裏有邪崇,若是鏡子完好,宮九自然可以把魂魄招出來,可現在……”

鏡子被毀,就是與外界聯系的大門被關上,邪崇可以隨時抽身,那兩個孩子卻只能留在裏面。

“那怎麽辦?”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是賀思慎,一個是江延玉。

江延玉比賀思慎還緊張。

“如果賀老板願意信我,宮九可以分神進入鏡子,把兩個孩子帶出來。”

“邪崇呢?”

宮九莞爾:“自然一並解決。”

賀思慎放心了:“既然如此,還不快快開始!”

“不行。”宮九斷然拒絕:“太陽還未下山,陽氣十足,令愛魂魄虛弱,即使是我也找不到。”

“什麽時候可以?”

“子時陰氣最重。”

時間定了,事情也安排妥當了,賀思慎心情好了大半,眉宇間戾氣散去不少。

他看起來爽朗很多,又是事業有成,成熟穩重,確實能吸引一些年輕人。

宮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戚訣。

他對此人有救命之恩,到時候賀思慎又以何臉面,向他討要戚訣呢?

*

賀思慎設好酒席,與宮九大醉方休。

宮九婉言謝絕,要去客房休息,養精蓄銳。

“戚訣,你跟我過來。”

戚訣於是歉意地笑笑,也離開酒席。

只剩江延玉還在座位上,他手裏扯著一條蟹腿,對著主座上的賀思慎,猶豫著舉起手:“Hi?”

賀思慎再次蔑了他一眼,自顧自喝起酒來。

江延玉:……

媽的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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