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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蘑菇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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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蘑菇其八

倒地鈴委托夜鬥來地獄打工,其實也就是沿著三途川清理亡者遺留下來的物品。

就像她之前說的,沒有鬼族和妖怪願意天天來三途川河邊撿垃圾。而夜鬥又不願意來地獄任職,倒地鈴只好想辦法讓對方來打些零工。

正好夜鬥什麽事都幹,倒地鈴就花了些錢讓他來這邊清潔垃圾了。比起地獄裏其他有職務的員工,夜鬥既便宜又幹活認真,每次委托還只需要五元。簡直沒有比他更好,更令老板喜歡的員工了。

可惜夜鬥不想當禍津神了,洗心革面後想當武神。不然倒地鈴真的很想將他留在地獄裏,不讓他走了。

“到前面賽河原為止,麻煩你們好好打掃了。”倒地鈴和夜鬥說完要打掃的地方。便一邊寫著昨天未寫的視察報告,一邊一心二用的想接下來要完成的工作,“現世的視察有鬼燈大人去了…學校社會課的刑場參觀…阿鼻地獄那邊……”她進入了工作的無我境界,手中奮筆疾書不阻礙她腦內高速運轉,完全忘了一旁的神明和神器。

“每次看到這家夥忘我地工作就覺得真可怕。”夜鬥一副全副武裝的清潔工打扮。他手裏拿著火鉗,將三途川邊的垃圾快速地一個個裝進手裏的垃圾袋裏,“看到了沒雪音!地獄這地方工作壓力該死的大,誰會來這兒被壓榨啊!”所以他會拒絕不是理所當然的麽,他才不是受虐狂!

雪音還未真正見識到地獄的刑場,他站在三途川邊望著那些亡者們走過「有橋渡」。地獄不僅沒有對人體有害的瘴氣,就連陰森的詭異感都沒有。除了顏色怪誕的天空,還有奇怪的綠色巖石大地,雪音看不出來地獄的恐怖之處到底在哪裏。

“夜鬥,我怎麽覺得……地獄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雪音皺著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火鉗還有垃圾袋,“這不是和你在現世幹的事一樣嗎?”居無定所,不能溫飽,在街上沒有目的的亂晃,日用品都是在垃圾桶裏撿的,跟個流浪漢一樣,盡幹些不像神明會幹的事。

神明到底是幹什麽的?

嘖,真不像樣。早知道當時就待在日和家裏,不和夜鬥來了。

日和…雪音無意間想起了日和抱著他的時候。

火鉗當啷掉在了地上,夜鬥突然捂著自己的後頸單膝跪在了地上。

“雪音…”夜鬥痛苦地擡起頭,他看向雪音,“你又在想什麽?”

還在思考中的倒地鈴忽地停了筆,她晦暗的視線落到背對著她的雪音身上,墨綠色的眼睛像是驟然間融入了濃郁的黑暗那樣,令生命本能的恐懼。

“雪音!”夜鬥朝雪音喊道,“我早就說過了吧,只要你想不好的事我就會遭罪!你剛剛在想什麽!”

“哈?”雪音不耐煩地回過頭,又見到了夜鬥捂著自己的後頸,他一頓,不知悔改的撇過頭,“什麽都沒有。”

“夜鬥。”倒地鈴沒再寫報告書了,“你被你的神器刺了麽。”

“不,和你沒關系,不用你管。”夜鬥不想讓倒地鈴這個鬼神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到底有多嚴重,如果雪音在這個時候墮落成妖魔,那可是連被凈化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會被地獄的人當場消滅!

“可我看你很難受的樣子。”倒地鈴面無表情的歪頭,盯著夜鬥避開了她的眼神,強撐著站起來說自己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

“站立都困難,看你這情況是被刺了很多次了吧。”有衣服遮擋,倒地鈴也看不到夜鬥現在到底被恙(ヤスム)感染了有多嚴重,“刺傷了神明的神器你都敢帶到我面前來,你就不怕我殺了他嗎?”但凡神器心裏想不好的事,神器犯罪所產生的恙是會傳染到神明身上的。而一旦神器墮落成妖魔,只有將神器斬殺才能解救神明。

倒地鈴身為作崇的鬼神,自然沒有神器。但要斬殺妖魔,她也不需要像高天原的那群神明那樣需要神器。

雪音聽到倒地鈴和夜鬥的談話,心裏驚駭地往後退,“殺了我?”夜鬥原來是想讓面前的鬼神殺了他,才帶著他來到地獄的麽?

“這點感染靠神社中的凈水洗凈部位就行,不許對雪音出手。”夜鬥又撿起了火鉗,警告性地看了倒地鈴一眼。

“行吧,我對你們神明的事也不感興趣。”倒地鈴不帶感情地與夜鬥道,“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估摸過了有一個小時,小白和柿助他們向倒地鈴這邊小跑了過來。

“鈴大人!”

倒地鈴將寫完的報告書壓到寫字板的最下面,她看樣子是真的不再理會夜鬥的事,平靜的坐在一旁的巖石上,看後天的學校社會課到地獄刑場的參觀申請。聽到小白的聲音,倒地鈴擡起頭來看了過去,“是小白啊,今天不當班嗎?”

“嗯!”小白搖著尾巴,吐著舌頭靠近倒地鈴,“閻魔大王說鈴大人在三途川這邊工作,我們就過來找您了!”

“是嗎。是找我有什麽事?”知道小白向來想一出是一出。倒地鈴蹲下身,摸了摸狗子的皮毛,小白習以為常的將肉球搭在倒地鈴攤開的手上,它說,“我們今天聽閻魔大王講,鈴大人家裏是開店的。”

“嗯,是的。”倒地鈴摸摸狗子的頭,熟練的來了套擼狗的順毛法,“然後呢?”

琉璃男接話,“聽閻魔大王說,鈴大人家開的店,是只有熟人介紹才能到達的神奇店鋪。我們頭次聽說地獄還有這種神秘的店,感到很好奇。”

“簡直就像是傳說中魔女開的「店」一樣。聽上去就好厲害!鈴大人難道是傳說中的魔女嗎!”小白更興奮了,他後面的尾巴甩地飛快,都快出殘影了。

“並不是,我是鬼,不是魔女。”倒地鈴清楚它們的來意了,“你們想要去我家開的店?”

小白和它的另外兩位同伴點點頭,“想去!”

“我家的店並沒有那麽神秘,其實只是貓咖而已。”倒地鈴解釋道,“之所以只有熟人介紹才能到達那裏,是有原因的。”

小白疑惑道,“原因?是什麽原因?”

“因為那裏有一個現世通往地獄的口子需要有人守住,由於無法封印,便只能想其他辦法,不能讓其他人隨便接近。而我們家就是守住那通道的守門人,所以我家的店才會開在那裏。”倒地鈴說,“而且我家的貓咖,裏面工作的貓,不只有普通的貓,還有危險性很大的貓妖。”

“貓妖?”柿助撓撓頭,“是貓又嗎?”

“不只是貓又,還有化貓。”倒地鈴站起身,詢問那邊工作了有一段時間的夜鬥,“餵,夜鬥。你要不要去吃東西?”

“嗯?”聽到有人喊吃飯,窮酸慣了的夜鬥條件反射仰起頭,連適才的不愉快都甩到了腦後,“你請客嗎!”

倒地鈴平淡的墨綠眼眸,與夜鬥那雙湛藍的眼睛對視上。那是一雙比天空還要藍的眼睛,卻因為忍耐熱痛的痛苦,硬是染上了疲倦、還有疲乏到心靈裏去的虛弱。

倒地鈴率先移開視線,“僅此一次。”

“……”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這摳搜的鬼神真的會請客!夜鬥被震撼在原地好一會兒,回過神,他立馬拋下了手裏的火鉗和垃圾袋,將身上全副武裝的清潔裝備一丟,拉過雪音就是湊到了倒地鈴眼前。

“聽著,雪音!錯過這個機會下次就沒機會了,咱們一定要把這面癱鬼神的荷包吃空!”夜鬥嚴肅的叮囑。

倒地鈴一狼牙鐵錘懟到夜鬥臉上,她一臉兇神惡煞道,“說是請你吃東西,只有咖啡和甜品。畢竟我家是貓咖,不是家庭餐廳,沒有主食!”

“那也比每天要和野貓搶食要好,我受夠鹹魚幹了!”夜鬥即便被懟也毫不示弱,“我要把菜單上的甜品都點一遍,你做好覺悟吧!”

“神明也會被饑餓擊敗麽,你現在混得究竟有多淒慘,讓我有了新的直觀。”倒地鈴收回狼牙鐵錘,“也幸虧你是神明,不然和貓搶食可是會下地獄的。”

“我不和貓搶就沒飯吃了。”夜鬥厚著臉皮說,“對了,我能打包麽?”

倒地鈴冷冷地看著他,“你說呢?”

對於夜鬥的丟臉行為都沒眼看的雪音,煩躁地撇過頭,“嘖。”

小白和柿助竊竊私語,“這是神明?我第一次見這麽厚臉皮的神。”

“看上去也不是鬼神之類的,也不知道是什麽神明。我沒有聽說過夜鬥神,你們呢?”對於小白的詢問,琉璃男和柿助也是搖搖頭。

夜鬥也聽到了幾個小動物‘小聲’地討論,他心口直接中了一箭。

“……”沒事,不就是幾個動物的刺傷麽,夜鬥表示他早就習慣了。不過是不認識他而已,他夜鬥大人還不至於去找幾個小動物的茬。

遲早…他遲早有一天會信徒百萬,神社會遍布整個島國的!QAQ

雪音從未見過會講話的動物,而夜鬥又被中傷傷透了心沒和他解釋。他又不敢問剛剛說要殺他的倒地鈴,只能自以為不著痕跡地悄悄打量小白它們。

地獄之河——

地獄傳聞中的神秘店鋪,是只有經由熟人介紹,從鐵丸所下的地獄之河經過,劃著木船才能達到的地方。

而鐵丸所上是亡者受刑的場所,由於時不時落下的巨石極其危險,就算知道店在哪裏,一般沒有點實力的人,也做不到一邊劃船一邊躲過一個個危機重重的機關,順利達到岸上。

這裏一路從閻魔廳到達變成廳,在上方等待亡者的是被巖石碾壓的試煉。而下方的地獄之河,是通往另一個洞口的地方。

“嗚哇!”上方一點遮擋都沒有,落下一個比一個巨大的巖石。倒地鈴只顧著劃船,可沒管船上的夜鬥和雪音,在夜鬥問她為什麽要走那麽危險的路時,她極其有地獄特色的回答,“因為這裏是地獄啊。”

倒地鈴僅是冷漠道,“在地獄裏自己的安全自己保護,這才是鐵則。”

小白和柿助還有琉璃男都知道,只要緊挨著倒地鈴就不會有事,所以三只小動物都貼著她的腿緊緊的。至於夜鬥和雪音頭頂上落下的巨石?抱歉,他們只是動物獄卒而已,對此無能為力,只能靠他們自己自救了。

“雪音!”夜鬥也不指望那面癱鬼神會救他,他喚起雪音的名字,雪音從原地消失,一柄形態漂亮的無鞘太刀落於夜鬥手中,夜鬥將頭頂落下來的巨石通通斬碎。

三只小動物就像是看到了精彩的表演一樣“喔~”了聲,如果有手的話它們絕對已經鼓掌了。而身為猴子的柿助,的確鼓了鼓掌,“原來也不是光吃軟飯的,還是有本事的啊。”

“那當然了,我可是武神!可別小看夜鬥大人!”夜鬥甩了個漂亮的劍花,驕傲的叉腰。

“上面。”倒地鈴好心提醒鼻子都要翹到天上去了的夜鬥,“再不擡手,就要到你臉上了。”

“?”夜鬥疑惑地昂起腦袋,一片陰影懟著他的臉籠罩下來。“嗚啊!”他連忙擡手,一個巨石戳在了他劍尖上,夜鬥猛地發力斬碎了巖石,不過由於他剛剛擋地匆忙,腳下沒平衡好直接摔進了河裏。

“嘩啦!”

小白趴在船沿邊,被濺了一臉的水花,他吐出舌頭舔了舔臉,“夜鬥先生掉河裏了!”

倒地鈴依然在劃船,完全沒停下的意思。她冷淡道,“那就讓他自己游到岸上吧。”

柿助黑線臉,“這神…當得好遜啊。”

琉璃男也說,“和我們看到的其他神明,一點也不像。”

倒地鈴告訴它們,“所以這不叫神明,這叫自稱神明的中二病。”

小白問,“中二病?那是什麽?”

倒地鈴繼續胡說八道,“一種無藥可醫的精神疾病。”

水下的夜鬥猛地出手抓住了船沿,“餵!噗…別以為我說不了話,就聽不到你在胡謅亂說啊!”夜鬥在水下冒泡,水幾乎淹沒了他的腦袋,他蓄力仰頭說完那句話就浮不上來了。

三只小動物望著被拖在船下,某個只能嘴裏吹泡泡的神明,“……”它們心裏同時想到,他看上去快要死了。

在他們閑談的當會兒,倒地鈴已經劃船進入到洞中的河流中。真的是完全沒管拖在船尾後的夜鬥,敬職敬業地將船劃到岸邊才停下。

最後夜鬥手扒著船的船沿,全靠被船拖著才成功到達了岸邊,差點沒把他給累死。

倒地鈴盯著即便被她這麽對待,也握著手中的太刀不肯放手的夜鬥,沒什麽表情的將船繩系好在岸邊。

“走吧,再往前一直走就到了。”倒地鈴領著三只小動物往前走,也沒看後面夜鬥到底有沒有跟上來,“這家店大部分時間都是我母親在經營,我只有休假的時候才會回來幫忙。”

“怪不得。”小白說,“每當我找鈴大人的時候,閻魔大王都說您要麽在其他地方工作,要麽休假不在宿舍。我當時還在想,比鬼燈大人還工作狂的鈴大人居然還會有休假,原來是這麽回事。”

“在你們眼裏,我比鬼燈大人還工作狂?”倒地鈴的註意點卻在奇怪的點上,“你們覺得我很不正常嗎?”

“呃…”三只動物面面相覷,“倒也不是,只是我們都沒怎麽見鈴大人休息過。”

“您真的不會覺得累嗎?”小白真誠地問她。

“我又不是鐵做的,自然會累。”就像她昨晚熬了一晚上,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現在能正常的去工作,全靠仙桃的效力,才讓她支撐到了現在。

“只是……我要是不為鬼燈大人分擔的話,鬼燈大人還不知道要承擔多少工作。”由於地獄一直缺乏人手,工作量可以說是非常巨大,鬼燈往往要靠幾個通宵才能完成幾座小山一樣的卷軸山。有時候即便通宵也完成不了,因為第二天沒處理的文件又會堆積起來。

倒地鈴在剛開始來到鬼燈身邊時,在一陣手忙腳亂的跑腿、到頭焦額爛地幫助鬼燈處理文書,再到見不得鬼燈一直持續熬夜工作、每日每夜的處理文件還是休息不了,主動和他每天一起加班其實也沒過多久。

“為了鬼燈大人能多休息一會兒,我覺得自己作為他的副官,多為他分擔一點是應該的。”倒地鈴極其自然地說,“我希望鬼燈大人能有更多的時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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