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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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番外
前線的消息傳回來那天，林致本來是在休沐的。
他人緣好，被幾個一向關系不錯的侍衛叫去喝酒，將近三更天才回來，沾了床就直接睡著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個夢。
夢裏，是他和顧子堯的十年。
他們九歲相識在一片松林中，他漫無目的地走著，手中的木劍劃過路邊灌木，不知走了多久，他聽見了兩個少年的聲音。
"氣沈丹田，以意引氣……出劍！
他躲在樹叢後面，露出小半張臉，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比比劃劃，手中的木劍也動了起來，誰料一個不小心脫了手，砸在草叢中發出聲音，那邊的兩個人朝他看過來。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用樹幹擋住瘦弱的身形。
大一點的少年說了句什麽，而後向他的方向走過來。
他還記得那時自己的心跳聲，幾乎從嗓子跳出來，那個少年走到他面前，撿起了落在地上的木劍，遞給他。
少年看向他的眼光不無防備，尤其是看到他滿身的傷痕。
瘦弱的自己接過劍，不自在地靠在樹幹上，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而後盡量善意地問他："你是？"
林致越發不自在，轉頭就要跑，少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讓他離開。
"你是誰，我怎麽沒見過你？'
"我……"林致無法，只得乖乖回答："我叫林
致……我家不在這邊，我……偷偷跑來的。'
小一點的少年跑過來，叫了一聲"哥"，不可避免地註意到他，滿臉寫著疑惑和好奇："這個哥哥是？"
沒等他口，被稱作哥的少年先回答了："他是林致，別的地方來的。
"你爹娘呢？你這是從挺遠的地方來的吧，不然怎麽這麽狼狽。
林致恨不得立刻跑開，又礙於被抓著不能動彈，就只是緘口不言。
兩個人發現他的異常，先做了自我介紹。
大的叫顧子堯，小的叫夏予揚。
"我家離這很遠，那裏的人都欺負我，我爹娘也不疼我，所以我就跑出來了。"
那天面對兩兄弟，他最終還是說了實話。
他被兩兄弟留了下來，和他們一起生活，他還認識了一個劍術很厲害的人，叫喬殊，平日裏像貓一樣，樣貌卻驚為天人。
顧子堯教他劍法，帶他進林子裏摘果子，還帶著他爬樹，在高處用彈弓打鳥，有一次他突然摔倒，顧子堯立刻從樹上跳了下來，不小心被樹枝劃傷了臉。
他曾經想家，顧子堯便陪他走了十幾裏路，與他回家看望父母。在他最討厭的交際場合，顧子堯抓著他的手把他護在身後。
後來他的劍術進步很快，長相也越發出落，他學會了克服曾經的恐懼，在外人面前承擔起"顧子堯翻譯器"的角色。
十五歲，他們四個一起參軍，喊出那句"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十八歲，顧子堯帶領敢死隊火燒連營，斷了敵軍後備，一戰成名。
二十歲，顧子堯升任將軍，同天，先帝下令，抽調一部分人進宮充當禦前侍衛，而林致，就在名單之內。
那晚，他給顧子堯送了一壇酒。
"恭喜你，年少成名。"
顧子堯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眼睛在燭火下亮亮的："你不開心。
"我開心。"他坐到顧子堯身邊，親自給他斟滿酒，"你晉升，我自然開心。怎麽會不開心呢？'
顧子堯沒再問。
那天他們都喝的有點多，顧子堯借著酒勁，把他抱在懷裏，在他耳邊說"不要離開"。
那年大雪紛飛，他送走了京郊的軍隊，也送走了顧子堯。
他從一片屍身血海的噩夢中驚醒，卻才清晨。
"顧子堯沒有死，他回來了。
站在堂下的林致手指深入皮肉，垂頭看著腳邊地面的木紋。
在帝王面前，他什麽情緒都不能表現出來。
"朕得知你與顧將軍關系匪淺，此次找你，便是要你做一件事。"
"朕歷盡千辛萬苦，替先帝完成了遺願，找到了季少一失散多年的妹妹，如今藏在宮中，除你我外鮮少有人知，朕不會殺了他妹妹，但也不會立刻還給他，這個妹妹會成為拴住他的籌碼。
"朕要去行宮祈福的消息已經散播出去，如今顧子堯，匈奴餘部，季少一，包括皇宮都已經準備起來了，這是最後的博弈。
"如果季少一能安守本分不與匈奴殘部同流合汙，那麽朕會既往不咎，將妹妹還給他，如果他沒有，那麽自會有人代朕拔除這枚釘子，以絕後患，他妹妹朕會替他護著，只是他再也無緣見到了。'
"匈奴人想要全部清繳也非難事，唯一的變故，是你的這位舊識﹣﹣顧子堯。
柏聞告訴了他當初酒泉軍未等來救援的內情，告訴了他顧子堯此來的目的一定會是當年的慘敗，同時也告訴他，萬一顧子堯怒火攻心犯下大錯，曾經的"碧血丹心"將不覆存在。
林致聽完，只是淡定地回答："屬下明白。
他明白他需要看著顧子堯，因為就算顧子堯失心瘋了，也一定會聽他一言。
他有這個信心。
他會是顧子堯的盾，為他守護七百一十二人用命換來的青史留名，換來的碧血丹心。
後來他才知道柏聞所言"有人代朕拔除這枚釘子"是何意。
君王心海底針，這位君主放任身邊的宦官勾結匈奴，偽造了季少一妹妹已死的假象，季少一最終被仇恨所驅使，死在了喬殊劍下。
而他，遵守承諾，攔下了顧子堯。
他沒有食言，他喚起了顧子堯被仇恨埋沒的"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也用自己的生命，擋下了最後一擊。
他曾經以為許多年前大雪中的告別是他們的終點，如今既然得知那個人尚且活的很好，他便心滿意足了，自己先他一步奔赴黃泉又如何呢．
顧子堯沒有想到，他從酒泉郡的戰場死裏逃生，在這條漫漫回京路上五年蹉跎，費盡心力調查出了能調查出的一切，終於站到了京城的生死賽場上見到林致的第一面，會是最後一面。
十年的生死相隨，十年的相思苦愁，見到那個人時的欣喜，知道他來阻自己時的震驚，聽到他那句提醒時的心酸都隨著箭矢刺破皮肉的聲音而宣告結束。
那個人，曾經一把木劍扣開了他的生活，如今佩劍落地，結束了短暫又悲哀的生命。
"我開心。你晉升，我自然開心，怎麽會不開心呢？
怎麽會開心呢？即將分隔兩地時他想到了以後可能會發生的生離死別，林致又怎麽會想不到呢？
他只是習慣性地安慰身邊每一個人，用柔和的光替所有人揩去夜的灰塵，他自己卻被這束光反噬地遍體鱗傷。
而自己，被光治愈，卻來不及回抱住傷痕累累的人。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終究都是為國而死，怪只怪他沒能大膽一些，在第一刻找到那個人面前，把他擁進懷裏，對他說一句：
"你受苦了，我回來了。"
最終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也完成了自己作為一名將士的本分，用生命守護了君王最後一程。
看到夏予揚的臉，不無震驚地喊出那句揚揚時，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逝去的人永遠也不會回來，他們都是歷史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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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的消息傳回來那天，林致本來是在休沐的。
他人緣好，被幾個一向關系不錯的侍衛叫去喝酒，將近三更天才回來，沾了床就直接睡著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個夢。
夢裏，是他和顧子堯的十年。
他們九歲相識在一片松林中，他漫無目的地走著，手中的木劍劃過路邊灌木，不知走了多久，他聽見了兩個少年的聲音。
"氣沈丹田，以意引氣……出劍！
他躲在樹叢後面，露出小半張臉，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比比劃劃，手中的木劍也動了起來，誰料一個不小心脫了手，砸在草叢中發出聲音，那邊的兩個人朝他看過來。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用樹幹擋住瘦弱的身形。
大一點的少年說了句什麽，而後向他的方向走過來。
他還記得那時自己的心跳聲，幾乎從嗓子跳出來，那個少年走到他面前，撿起了落在地上的木劍，遞給他。
少年看向他的眼光不無防備，尤其是看到他滿身的傷痕。
瘦弱的自己接過劍，不自在地靠在樹幹上，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而後盡量善意地問他："你是？"
林致越發不自在，轉頭就要跑，少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讓他離開。
"你是誰，我怎麽沒見過你？'
"我……"林致無法，只得乖乖回答："我叫林
致……我家不在這邊，我……偷偷跑來的。'
小一點的少年跑過來，叫了一聲"哥"，不可避免地註意到他，滿臉寫著疑惑和好奇："這個哥哥是？"
沒等他口，被稱作哥的少年先回答了："他是林致，別的地方來的。
"你爹娘呢？你這是從挺遠的地方來的吧，不然怎麽這麽狼狽。
林致恨不得立刻跑開，又礙於被抓著不能動彈，就只是緘口不言。
兩個人發現他的異常，先做了自我介紹。
大的叫顧子堯，小的叫夏予揚。
"我家離這很遠，那裏的人都欺負我，我爹娘也不疼我，所以我就跑出來了。"
那天面對兩兄弟，他最終還是說了實話。
他被兩兄弟留了下來，和他們一起生活，他還認識了一個劍術很厲害的人，叫喬殊，平日裏像貓一樣，樣貌卻驚為天人。
顧子堯教他劍法，帶他進林子裏摘果子，還帶著他爬樹，在高處用彈弓打鳥，有一次他突然摔倒，顧子堯立刻從樹上跳了下來，不小心被樹枝劃傷了臉。
他曾經想家，顧子堯便陪他走了十幾裏路，與他回家看望父母。在他最討厭的交際場合，顧子堯抓著他的手把他護在身後。
後來他的劍術進步很快，長相也越發出落，他學會了克服曾經的恐懼，在外人面前承擔起"顧子堯翻譯器"的角色。
十五歲，他們四個一起參軍，喊出那句"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十八歲，顧子堯帶領敢死隊火燒連營，斷了敵軍後備，一戰成名。
二十歲，顧子堯升任將軍，同天，先帝下令，抽調一部分人進宮充當禦前侍衛，而林致，就在名單之內。
那晚，他給顧子堯送了一壇酒。
"恭喜你，年少成名。"
顧子堯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眼睛在燭火下亮亮的："你不開心。
"我開心。"他坐到顧子堯身邊，親自給他斟滿酒，"你晉升，我自然開心。怎麽會不開心呢？'
顧子堯沒再問。
那天他們都喝的有點多，顧子堯借著酒勁，把他抱在懷裏，在他耳邊說"不要離開"。
那年大雪紛飛，他送走了京郊的軍隊，也送走了顧子堯。
他從一片屍身血海的噩夢中驚醒，卻才清晨。
"顧子堯沒有死，他回來了。
站在堂下的林致手指深入皮肉，垂頭看著腳邊地面的木紋。
在帝王面前，他什麽情緒都不能表現出來。
"朕得知你與顧將軍關系匪淺，此次找你，便是要你做一件事。"
"朕歷盡千辛萬苦，替先帝完成了遺願，找到了季少一失散多年的妹妹，如今藏在宮中，除你我外鮮少有人知，朕不會殺了他妹妹，但也不會立刻還給他，這個妹妹會成為拴住他的籌碼。
"朕要去行宮祈福的消息已經散播出去，如今顧子堯，匈奴餘部，季少一，包括皇宮都已經準備起來了，這是最後的博弈。
"如果季少一能安守本分不與匈奴殘部同流合汙，那麽朕會既往不咎，將妹妹還給他，如果他沒有，那麽自會有人代朕拔除這枚釘子，以絕後患，他妹妹朕會替他護著，只是他再也無緣見到了。'
"匈奴人想要全部清繳也非難事，唯一的變故，是你的這位舊識﹣﹣顧子堯。
柏聞告訴了他當初酒泉軍未等來救援的內情，告訴了他顧子堯此來的目的一定會是當年的慘敗，同時也告訴他，萬一顧子堯怒火攻心犯下大錯，曾經的"碧血丹心"將不覆存在。
林致聽完，只是淡定地回答："屬下明白。
他明白他需要看著顧子堯，因為就算顧子堯失心瘋了，也一定會聽他一言。
他有這個信心。
他會是顧子堯的盾，為他守護七百一十二人用命換來的青史留名，換來的碧血丹心。
後來他才知道柏聞所言"有人代朕拔除這枚釘子"是何意。
君王心海底針，這位君主放任身邊的宦官勾結匈奴，偽造了季少一妹妹已死的假象，季少一最終被仇恨所驅使，死在了喬殊劍下。
而他，遵守承諾，攔下了顧子堯。
他沒有食言，他喚起了顧子堯被仇恨埋沒的"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也用自己的生命，擋下了最後一擊。
他曾經以為許多年前大雪中的告別是他們的終點，如今既然得知那個人尚且活的很好，他便心滿意足了，自己先他一步奔赴黃泉又如何呢．
顧子堯沒有想到，他從酒泉郡的戰場死裏逃生，在這條漫漫回京路上五年蹉跎，費盡心力調查出了能調查出的一切，終於站到了京城的生死賽場上見到林致的第一面，會是最後一面。
十年的生死相隨，十年的相思苦愁，見到那個人時的欣喜，知道他來阻自己時的震驚，聽到他那句提醒時的心酸都隨著箭矢刺破皮肉的聲音而宣告結束。
那個人，曾經一把木劍扣開了他的生活，如今佩劍落地，結束了短暫又悲哀的生命。
"我開心。你晉升，我自然開心，怎麽會不開心呢？
怎麽會開心呢？即將分隔兩地時他想到了以後可能會發生的生離死別，林致又怎麽會想不到呢？
他只是習慣性地安慰身邊每一個人，用柔和的光替所有人揩去夜的灰塵，他自己卻被這束光反噬地遍體鱗傷。
而自己，被光治愈，卻來不及回抱住傷痕累累的人。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終究都是為國而死，怪只怪他沒能大膽一些，在第一刻找到那個人面前，把他擁進懷裏，對他說一句：
"你受苦了，我回來了。"
最終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也完成了自己作為一名將士的本分，用生命守護了君王最後一程。
看到夏予揚的臉，不無震驚地喊出那句揚揚時，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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