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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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季少一也失算了。
他想到了柏聞生死關頭會想通自己的謀劃，但是沒有料到他真的敢放棄一城守軍，最終酒泉郡沒有被攻破，季少一也並沒有可以被降罪的理由，兩方相安無事，被迫犧牲的只有酒泉的七百一十二人。
一將功成萬骨枯，成王敗寇，都是人世間的命數。
而唏噓過後，那個人又闖進了他的腦中。
再過最多兩日，這個消息就會傳回京城，他聽到摯友慘死的消息，會崩潰嗎？還是一如往常地盡職盡責，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登上角樓，哀悼犧牲的七百一十二人。
如果自己在他身邊，他會不會哭出來？是不是就會好受一點，是不是就不會在冬夜裏被孤獨與痛苦籠罩？
可那七百一十二人的慘死，究其根本始作俑者是他小鏡王，他又有什麽理由裝作若無其事地去安慰受害者呢？
縱使他並非既得利益者。
大軍凱旋後柏聞不一定會發落他，因為經此一戰匈奴會被打擊得一蹶不振，他賭輸了，他已經沒有爪牙了，柏聞會依照先皇遺詔不動他，他的餘生會困在京城的那一方天地之中。
喬殊還會留在他身邊嗎？那個人那麽聰明，
萬
一想通了其中關竅，是否會離他而去？
他若是想不通，自己會有勇氣告訴他嗎？還是維持著這個騙局，用盡全力保護他們之間脆弱的關系，直到不得不敗露的那一刻。
這一切的一切，從知道酒泉郡守軍無人生還開始，一次又一次占據他的全部思想，以至於把自己抽離出來，已經是坐上回京城的馬車上時了。
都是不得不面對的，他造的孽，他必須承擔後果。
哪怕這個後果不是殺頭喪命，而是面對那個被自己害死了摯友的心上人。
心上人……喬殊還不知道他這個心思，上次意外的一吻也只當是醉後輕薄，若是知道了，恐怕要如遇到狼虎般避之不及吧。
也好，那樣的話，萬一有一天瞞不住了，他恨也能恨得痛快一點，不必這份被感情糾纏。
剪不斷理還亂的感覺，實在太痛苦了。
車馬停在了京郊，由副將和禮部簡單進行接待，把他送回了鏡王府，並根據柏聞密令，暗中封鎖鏡王府，將他軟禁了起來。
他全程沒有得見喬殊一面。
喬殊知道自己該去迎接他的，但他還是拒絕了。
他一直很亂，每次嘗試思考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導致酒泉守軍全滅時，思路都會卡在同一個地方：柏聞肯定是想借機殺了季少一的，不然不會特地把他一個近衛支開，可是什麽使得這位殺伐決斷鐵石心腸的皇帝臨時收手，寧可讓七百餘人白白喪命也不肯動季少一一根汗毛？
他想不明白，卻又不敢去問季少一。
只要不是柏聞臨陣犯傻，那就是季少一做了什麽讓柏聞不得不防的事。
會是什麽？
明明他從開戰開始連外院的丫鬟都沒見過，是什麽幫他和匈奴取得聯系的？
明明嫌疑最大的小翠都未曾再拜訪過。
他靠不斷的思考壓下了心中湧起的那一股名為"哀傷"的鈍痛，又因恐懼延長了思考不得不持續的時間。
就像是與季少一鬧別扭的那幾個月，他以"監視小鏡王有無出格舉動"為由，強行解釋自己不願意離開他的事實。
傲嬌有時是他的性格特點，有時又成了他自欺欺人的麻醉劑。
無數個夜晚，相隔不過半座城的兩個人登高相望，想象著自己與對方見面的那一刻，想象著對方或欣慰或驚恐的表情，想象著自己或釋然或咄咄逼人地追問，不約而同地向燦爛的星河無聲長嘆：他到底在想什麽？我該怎麽面對他？
冬日的寒風將他們的思緒吹散，環繞著這座城，發出悲傷的嗚咽。
次年三月，大軍突破隆關天塹，擊碎了匈奴的第一道防線，打開了不死不休的第一條路。
四月初，鶴林城被攻下，這是大渝第一次打下匈奴的城池。
六月末，大軍一路過關斬將，打破匈奴多道防禦工事，長期游牧的匈奴人不擅長防守，一路潰不成軍，節節敗退。
至十一月，柏聞一劍砍下單於首級，草原徹底敗落。
至此，這場戰爭終於結束。
十二月，大軍凱旋，普天同慶，喬殊整頓軍隊，配合禮部完成了整套流程，少帝安全歸京。
次日早朝大肆封賞有功將士，為標榜酒泉烈士忠貞永訣，渝帝禦筆賜字：碧血丹心，以此永祭英魂。
喬殊交了兵符，渝帝留了他下來，並要求他繼續盯著季少一。
"你最了解他，且他對你應該比對其他人防備心更少。至於酒泉守軍……你節哀。"
行至宮門，他遇見了林致。
相隔一年，再見時，眼前人憔悴了不少。
他一時不知該不該上前，因為他看見自己，怕是也會想到已經永遠留在酒泉的那個人。
最終是林致先打了招呼："小喬，好久不見。"
"是很久了。"喬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色，只見他還是溫溫柔柔的樣子，心裏多少松了口氣："陛下回來了，你怕是……又要忙了。
林致笑了笑："也好，不然閑著也是瞎想，平添煩惱。"
果真，他是真的放不下。
喬殊知道自己的存在會讓他更加痛苦，便沒有多留。
出了玄武門，繞到最繁華的東街，這一刻，他才真的感受到久違的市井煙火。
一切……都結束了。
也必須結束了。
身後一輛車追趕上來，他停下腳步，昨天才被解除軟禁的季少一從車上走了下來。
喬殊看著他，第一個想法竟是：柏聞沒有殺他，是不是說明他沒有做對大渝不利的事？是不是酒泉軍的死與他無關？自己是不是還能像和以前一樣與他插科打諢？
他怕了。
"一年沒見，這就認不出來了？"季少一還是欠揍的語氣，盡管兩人都知道，他們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風，將兩顆機關算盡的心徹底隔開。
"沒有。"喬殊苦澀地笑了笑："回府嗎？"
"求之不得，我來就是為了把喬侍衛拐回去。"
喬殊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生怕從裏面落掉什麽情緒，卻沒有註意到自己此刻的眼角微微發紅，一副受了欺負的模樣。
"那走吧，回去。
他轉身想朝車馬走去，一支長箭突然劃破喧鬧的空氣，直直沖他而來，季少一心道不好，幾乎是下意識的撲過去，而後是皮肉被撕裂的聲音。
長箭從射中了他的肩膀。
季少一一個不穩，向前撲倒，喬殊眼疾手快接住他，鮮血沾了滿手。
"來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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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少一也失算了。
他想到了柏聞生死關頭會想通自己的謀劃，但是沒有料到他真的敢放棄一城守軍，最終酒泉郡沒有被攻破，季少一也並沒有可以被降罪的理由，兩方相安無事，被迫犧牲的只有酒泉的七百一十二人。
一將功成萬骨枯，成王敗寇，都是人世間的命數。
而唏噓過後，那個人又闖進了他的腦中。
再過最多兩日，這個消息就會傳回京城，他聽到摯友慘死的消息，會崩潰嗎？還是一如往常地盡職盡責，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登上角樓，哀悼犧牲的七百一十二人。
如果自己在他身邊，他會不會哭出來？是不是就會好受一點，是不是就不會在冬夜裏被孤獨與痛苦籠罩？
可那七百一十二人的慘死，究其根本始作俑者是他小鏡王，他又有什麽理由裝作若無其事地去安慰受害者呢？
縱使他並非既得利益者。
大軍凱旋後柏聞不一定會發落他，因為經此一戰匈奴會被打擊得一蹶不振，他賭輸了，他已經沒有爪牙了，柏聞會依照先皇遺詔不動他，他的餘生會困在京城的那一方天地之中。
喬殊還會留在他身邊嗎？那個人那麽聰明，
萬
一想通了其中關竅，是否會離他而去？
他若是想不通，自己會有勇氣告訴他嗎？還是維持著這個騙局，用盡全力保護他們之間脆弱的關系，直到不得不敗露的那一刻。
這一切的一切，從知道酒泉郡守軍無人生還開始，一次又一次占據他的全部思想，以至於把自己抽離出來，已經是坐上回京城的馬車上時了。
都是不得不面對的，他造的孽，他必須承擔後果。
哪怕這個後果不是殺頭喪命，而是面對那個被自己害死了摯友的心上人。
心上人……喬殊還不知道他這個心思，上次意外的一吻也只當是醉後輕薄，若是知道了，恐怕要如遇到狼虎般避之不及吧。
也好，那樣的話，萬一有一天瞞不住了，他恨也能恨得痛快一點，不必這份被感情糾纏。
剪不斷理還亂的感覺，實在太痛苦了。
車馬停在了京郊，由副將和禮部簡單進行接待，把他送回了鏡王府，並根據柏聞密令，暗中封鎖鏡王府，將他軟禁了起來。
他全程沒有得見喬殊一面。
喬殊知道自己該去迎接他的，但他還是拒絕了。
他一直很亂，每次嘗試思考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導致酒泉守軍全滅時，思路都會卡在同一個地方：柏聞肯定是想借機殺了季少一的，不然不會特地把他一個近衛支開，可是什麽使得這位殺伐決斷鐵石心腸的皇帝臨時收手，寧可讓七百餘人白白喪命也不肯動季少一一根汗毛？
他想不明白，卻又不敢去問季少一。
只要不是柏聞臨陣犯傻，那就是季少一做了什麽讓柏聞不得不防的事。
會是什麽？
明明他從開戰開始連外院的丫鬟都沒見過，是什麽幫他和匈奴取得聯系的？
明明嫌疑最大的小翠都未曾再拜訪過。
他靠不斷的思考壓下了心中湧起的那一股名為"哀傷"的鈍痛，又因恐懼延長了思考不得不持續的時間。
就像是與季少一鬧別扭的那幾個月，他以"監視小鏡王有無出格舉動"為由，強行解釋自己不願意離開他的事實。
傲嬌有時是他的性格特點，有時又成了他自欺欺人的麻醉劑。
無數個夜晚，相隔不過半座城的兩個人登高相望，想象著自己與對方見面的那一刻，想象著對方或欣慰或驚恐的表情，想象著自己或釋然或咄咄逼人地追問，不約而同地向燦爛的星河無聲長嘆：他到底在想什麽？我該怎麽面對他？
冬日的寒風將他們的思緒吹散，環繞著這座城，發出悲傷的嗚咽。
次年三月，大軍突破隆關天塹，擊碎了匈奴的第一道防線，打開了不死不休的第一條路。
四月初，鶴林城被攻下，這是大渝第一次打下匈奴的城池。
六月末，大軍一路過關斬將，打破匈奴多道防禦工事，長期游牧的匈奴人不擅長防守，一路潰不成軍，節節敗退。
至十一月，柏聞一劍砍下單於首級，草原徹底敗落。
至此，這場戰爭終於結束。
十二月，大軍凱旋，普天同慶，喬殊整頓軍隊，配合禮部完成了整套流程，少帝安全歸京。
次日早朝大肆封賞有功將士，為標榜酒泉烈士忠貞永訣，渝帝禦筆賜字：碧血丹心，以此永祭英魂。
喬殊交了兵符，渝帝留了他下來，並要求他繼續盯著季少一。
"你最了解他，且他對你應該比對其他人防備心更少。至於酒泉守軍……你節哀。"
行至宮門，他遇見了林致。
相隔一年，再見時，眼前人憔悴了不少。
他一時不知該不該上前，因為他看見自己，怕是也會想到已經永遠留在酒泉的那個人。
最終是林致先打了招呼："小喬，好久不見。"
"是很久了。"喬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色，只見他還是溫溫柔柔的樣子，心裏多少松了口氣："陛下回來了，你怕是……又要忙了。
林致笑了笑："也好，不然閑著也是瞎想，平添煩惱。"
果真，他是真的放不下。
喬殊知道自己的存在會讓他更加痛苦，便沒有多留。
出了玄武門，繞到最繁華的東街，這一刻，他才真的感受到久違的市井煙火。
一切……都結束了。
也必須結束了。
身後一輛車追趕上來，他停下腳步，昨天才被解除軟禁的季少一從車上走了下來。
喬殊看著他，第一個想法竟是：柏聞沒有殺他，是不是說明他沒有做對大渝不利的事？是不是酒泉軍的死與他無關？自己是不是還能像和以前一樣與他插科打諢？
他怕了。
"一年沒見，這就認不出來了？"季少一還是欠揍的語氣，盡管兩人都知道，他們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風，將兩顆機關算盡的心徹底隔開。
"沒有。"喬殊苦澀地笑了笑："回府嗎？"
"求之不得，我來就是為了把喬侍衛拐回去。"
喬殊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生怕從裏面落掉什麽情緒，卻沒有註意到自己此刻的眼角微微發紅，一副受了欺負的模樣。
"那走吧，回去。
他轉身想朝車馬走去，一支長箭突然劃破喧鬧的空氣，直直沖他而來，季少一心道不好，幾乎是下意識的撲過去，而後是皮肉被撕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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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少一一個不穩，向前撲倒，喬殊眼疾手快接住他，鮮血沾了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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