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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清楚被星罰大陣的靈井所籠罩的並非魔神而是毓靈仙子的時候,地面眾人一片嘩然。
怎麽回事?傾盡各派之力發動星罰難道不是為了誅殺魔神嗎?為何仙子不縛住魔神,反而自己義無反顧地飛身入陣了呢?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最終聚集在牽頭的衡陽宗身上。
“諸位,不要分心。”公冶仿佛沒有看見空中的異變一般,巋然向大陣中持續輸送著靈力。
只在旁人不易察覺處,眼睛悄悄地紅了:澹臺燼所料沒錯,最終,還是走出了這一招。
主上將九顆滅魂釘托付到他手中的那日,他心內並非沒有過動搖。
我與小師妹從小一處長大,我了解她的性子。他痛切地回視主上:蘇蘇雖曾於感情一事懵懂,但她本性至堅至純,一旦看清了自己的心,真正愛上了什麽人,便此生都不可能再回頭。如今再教她放下對你的感情,談何容易。
主上早有所料地點點頭,擡指點在對方眉心。
微縮的金色法陣在額頭飛速流轉,公冶瞬間睜大了眼睛:……這是?!
萬年前天柱之戰,眾神曾合力發動星罰大陣。此陣殺不了吾,但可借此接引天雷,強助鳳凰突破飛升。我今將此陣傳授於你,若我終究沒能說服她主動證道,這便是後手。
星罰陣內是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雷貫體,焚心裂魄,若不能就此渡劫飛升,便是灰飛煙滅的下場。若非到了退無可退的境地,主上說什麽也不會忍心親手將二小姐推入陣中。
然而連魔神也未能料到的是,仙子淒然一笑,將他所有的口是心非拋卻身後,縱身躍入了他為她備下的涅槃。
劫雷劈落之際,她留下的話語猶在耳畔:
很辛苦吧澹臺燼。對不起,是我明白得太晚。你之所以這麽做,都是為了讓我恨你,放下你,再以真神之身,親手殺了你。
我曾因魔胎的身份,自以為是地將你置於對立的一面。可原來我們想要守護這一切的心情,從始至終都是一樣的。若是我能早一點察覺,或許我們便不必走到今天這一步,讓你一個人,承受這麽多……
可是澹臺燼,我又要讓你失望了。我既看清了你的心,又如何能再放下我的心,我與無情道,終究是無緣了。
這星罰,是你為我備下的。
我便應了這道劫。
我欠你良多,還未曾償還。澹臺燼,我一定會回來。
等我。
金紅的火鳳神影張開垂天之翼震碎星罰的瞬間,那已被同悲道吞噬的天空竟翻湧起祥雲。
一萬年了,終有新的神明誕生。在三界眾生的矚目之下,在魔神珍重托承的掌中。
我抹了把不存在的熱淚,反身去拱那已隱匿在山川草木間多日、默默助力著四洲結界的風神。
此時我被他塞在廣袖之內,非說時機未到,說什麽也不肯放我出來。
這是他們的命數,非自己走完不可,我等幫不上的。他輕撫袖口,老神在在地解說。
我臉上不服,但心裏其實是信的。事到如今我才終於明白,為什麽師尊在下界之時曾是蔔筮一途無出其右的大宗師。
風無處不至,故而無所不知。
……可是到底什麽時候才輪到我出場啊啊啊??
猴急什麽。他用一根手指抵著我的腦門兒把我推回去:有你大顯身手的時候。
時間凝固又破碎,化成流光螢火灑落凡間。漫天劫灰散去,露出他們相對於九天之上的身影,一如紅日,一如冥月。
“澹臺燼,”她輕輕展顏,樣子仿佛沒變,卻又全然不同了,“我沒有失約。”
“原來你都猜到了。”
“我早就猜到了。你的心那麽澄澈,其實從來都不難猜。是我自己心魔遮眼,才在猜忌裏迷了路。”她腳踏祥雲步步生蓮,柔情與哀傷一並融在眼中,如蜜如藥,塗抹他一路走來的所有傷口,“如今,我看得更加清楚了。這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天地間所有的聲音,包括你的心。”
“你逼我斷絕□□,渡劫涅槃。你想看著我,然後結束一切。”
“對不起……”他低下頭,“這是唯一的辦法,也該是魔神的結局。”
“他們都錯了。魔神的目的從來就不是一統三界,他真正想做的,是讓萬物毀滅,一切回歸混沌。我已將同悲道與我相連。魔神與同悲道同生同滅。殺了我,同悲道也會被毀去。這一萬年逆亂的宿命因果,也該結束了。”
她輕柔地擁住他,將側臉貼在他的頸:“澹臺燼,我曾經想保護你,卻不得不將你騙得團團轉。我曾經想拯救你,卻把六根滅魂釘打進你的心口。我曾經想跟你相守一生,白頭偕老,如今也無法老去了。沒想到,我的存在,生來便是為了你的死去。”
“沒關系。蘇蘇……”他安靜地退出她的懷抱,漸漸放松了肩膀的力量。
“我這一輩子好辛苦,就由你來幫我結束吧。”
她眼中含淚,卻綻開笑顏:“你說我可以挽救劫難,改變三界的命運。那你信不信,我也可以改變你的命運?”
“澹臺燼,我不會讓你死的。”
話音方落,鳳凰周身燃起金紅火焰,神力流淌的右掌中漸漸凝出銀光——
不是滅魂釘,卻是南枝劍!
南枝怎會在她手裏?我猛地擡頭看風神,只見他雙目灼灼,發絲袍袖均在湧動的神力中翻卷翩飛:鯤鵬,準備出場了。
主上看見自己曾為仙門弟子時的配劍,眼中不由流露出懷念,繼而又不解地望向神女:她要用這把劍來殺他嗎?
“我還有許多話要對你說……”
他緩緩上前攤開雙臂,一如多年前潑寒節的祭典花車上,魔神向神女毫無保留地露出胸膛:“你說吧。”
“待我們的心願都實現之時,我再慢慢說給你聽。”
他乖巧地閉上眼,輕道:“好。”
日與月相擁之處,南枝的銀光貫穿了魔神的心臟。鴉色的魔袍,漸次通身白雪。
邪骨碎裂那麽痛,鳳凰之火又那麽暖,他張開雪白的衣袖,眷戀地攬住他永生永世的愛人。
“別怕。”她流淚親吻他的額頭,“你不會死,也不會再那麽辛苦了,我帶你回家。”
他不懂她話語間的深意,卻仍是笑了笑,再道一聲:好。
他們向大地墜去。
鯤鵬清唳一聲,振翅俯沖而下,將二人相擁著極速下墜的身影穩穩抄住,重又扶搖直上九霄。
在我的精心調整下,他們正正落在我背上絨毛最厚最柔軟之處。
主上陷在棉絮般輕柔的羽毛裏,原本深深刺入心口的靈劍在高天長風中重新化作一支泣露的白梅。
原來如此……
此劍名喚南枝,春心霜魄,不帶肅殺。只有以情為劍,才能化劫為解,原來早在一切開始之前,諸神便已鋪墊好了結局。
以及結局之後,新一輪的生機。
“澹臺燼,先別睡。”神女將主上攬在懷中,輕柔地捧著他的臉,“你的心願實現了。你看這錦繡山河,美不勝收——”
彌漫寰宇的同悲道正隨著邪骨的碎殞而徐徐散去。
我拍動雙翼巡游九天,所過之處清風萬裏,雨雲和濁氣被驅逐,藍天露出真容,河水覆歸清澄。
雕零的草木重現生機,折斷的劍戟完好如初,鮮血回流,傷口合攏,倒地的人和妖魔揉揉眼睛,懵懂地相攜爬起。
同悲道收縮為最後一塊小小的汙漬,被我的羽翼徹底擦去了。
南枝斬斷了邪骨與魔神之間的關聯,邪骨殉了同悲道,而魔神被神女留在了懷中。
眾聲歡騰,九天可聞。
她指尖拭去他一滴淚,給了他一個纏綿的吻。
我高高昂起頭沖向天際,那荒廢萬年的神域重新煥發出光芒。風神在那裏,宇神在我背上,其餘十神的金身法相一一顯現,璀璨天光將我們包圍。
日月普照萬物,不因罅隙而吝嗇光輝。
雨露澤被下界,不因低谷而改易初心。
後土為依憑,乃生金石之變幻萬千。
時空為廣宇,長風無處不可至。
天雷地火洞悉一切死,
神木欣欣扶助一切生。
鯤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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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傾盡各派之力發動星罰難道不是為了誅殺魔神嗎?為何仙子不縛住魔神,反而自己義無反顧地飛身入陣了呢?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最終聚集在牽頭的衡陽宗身上。
“諸位,不要分心。”公冶仿佛沒有看見空中的異變一般,巋然向大陣中持續輸送著靈力。
只在旁人不易察覺處,眼睛悄悄地紅了:澹臺燼所料沒錯,最終,還是走出了這一招。
主上將九顆滅魂釘托付到他手中的那日,他心內並非沒有過動搖。
我與小師妹從小一處長大,我了解她的性子。他痛切地回視主上:蘇蘇雖曾於感情一事懵懂,但她本性至堅至純,一旦看清了自己的心,真正愛上了什麽人,便此生都不可能再回頭。如今再教她放下對你的感情,談何容易。
主上早有所料地點點頭,擡指點在對方眉心。
微縮的金色法陣在額頭飛速流轉,公冶瞬間睜大了眼睛:……這是?!
萬年前天柱之戰,眾神曾合力發動星罰大陣。此陣殺不了吾,但可借此接引天雷,強助鳳凰突破飛升。我今將此陣傳授於你,若我終究沒能說服她主動證道,這便是後手。
星罰陣內是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雷貫體,焚心裂魄,若不能就此渡劫飛升,便是灰飛煙滅的下場。若非到了退無可退的境地,主上說什麽也不會忍心親手將二小姐推入陣中。
然而連魔神也未能料到的是,仙子淒然一笑,將他所有的口是心非拋卻身後,縱身躍入了他為她備下的涅槃。
劫雷劈落之際,她留下的話語猶在耳畔:
很辛苦吧澹臺燼。對不起,是我明白得太晚。你之所以這麽做,都是為了讓我恨你,放下你,再以真神之身,親手殺了你。
我曾因魔胎的身份,自以為是地將你置於對立的一面。可原來我們想要守護這一切的心情,從始至終都是一樣的。若是我能早一點察覺,或許我們便不必走到今天這一步,讓你一個人,承受這麽多……
可是澹臺燼,我又要讓你失望了。我既看清了你的心,又如何能再放下我的心,我與無情道,終究是無緣了。
這星罰,是你為我備下的。
我便應了這道劫。
我欠你良多,還未曾償還。澹臺燼,我一定會回來。
等我。
金紅的火鳳神影張開垂天之翼震碎星罰的瞬間,那已被同悲道吞噬的天空竟翻湧起祥雲。
一萬年了,終有新的神明誕生。在三界眾生的矚目之下,在魔神珍重托承的掌中。
我抹了把不存在的熱淚,反身去拱那已隱匿在山川草木間多日、默默助力著四洲結界的風神。
此時我被他塞在廣袖之內,非說時機未到,說什麽也不肯放我出來。
這是他們的命數,非自己走完不可,我等幫不上的。他輕撫袖口,老神在在地解說。
我臉上不服,但心裏其實是信的。事到如今我才終於明白,為什麽師尊在下界之時曾是蔔筮一途無出其右的大宗師。
風無處不至,故而無所不知。
……可是到底什麽時候才輪到我出場啊啊啊??
猴急什麽。他用一根手指抵著我的腦門兒把我推回去:有你大顯身手的時候。
時間凝固又破碎,化成流光螢火灑落凡間。漫天劫灰散去,露出他們相對於九天之上的身影,一如紅日,一如冥月。
“澹臺燼,”她輕輕展顏,樣子仿佛沒變,卻又全然不同了,“我沒有失約。”
“原來你都猜到了。”
“我早就猜到了。你的心那麽澄澈,其實從來都不難猜。是我自己心魔遮眼,才在猜忌裏迷了路。”她腳踏祥雲步步生蓮,柔情與哀傷一並融在眼中,如蜜如藥,塗抹他一路走來的所有傷口,“如今,我看得更加清楚了。這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天地間所有的聲音,包括你的心。”
“你逼我斷絕□□,渡劫涅槃。你想看著我,然後結束一切。”
“對不起……”他低下頭,“這是唯一的辦法,也該是魔神的結局。”
“他們都錯了。魔神的目的從來就不是一統三界,他真正想做的,是讓萬物毀滅,一切回歸混沌。我已將同悲道與我相連。魔神與同悲道同生同滅。殺了我,同悲道也會被毀去。這一萬年逆亂的宿命因果,也該結束了。”
她輕柔地擁住他,將側臉貼在他的頸:“澹臺燼,我曾經想保護你,卻不得不將你騙得團團轉。我曾經想拯救你,卻把六根滅魂釘打進你的心口。我曾經想跟你相守一生,白頭偕老,如今也無法老去了。沒想到,我的存在,生來便是為了你的死去。”
“沒關系。蘇蘇……”他安靜地退出她的懷抱,漸漸放松了肩膀的力量。
“我這一輩子好辛苦,就由你來幫我結束吧。”
她眼中含淚,卻綻開笑顏:“你說我可以挽救劫難,改變三界的命運。那你信不信,我也可以改變你的命運?”
“澹臺燼,我不會讓你死的。”
話音方落,鳳凰周身燃起金紅火焰,神力流淌的右掌中漸漸凝出銀光——
不是滅魂釘,卻是南枝劍!
南枝怎會在她手裏?我猛地擡頭看風神,只見他雙目灼灼,發絲袍袖均在湧動的神力中翻卷翩飛:鯤鵬,準備出場了。
主上看見自己曾為仙門弟子時的配劍,眼中不由流露出懷念,繼而又不解地望向神女:她要用這把劍來殺他嗎?
“我還有許多話要對你說……”
他緩緩上前攤開雙臂,一如多年前潑寒節的祭典花車上,魔神向神女毫無保留地露出胸膛:“你說吧。”
“待我們的心願都實現之時,我再慢慢說給你聽。”
他乖巧地閉上眼,輕道:“好。”
日與月相擁之處,南枝的銀光貫穿了魔神的心臟。鴉色的魔袍,漸次通身白雪。
邪骨碎裂那麽痛,鳳凰之火又那麽暖,他張開雪白的衣袖,眷戀地攬住他永生永世的愛人。
“別怕。”她流淚親吻他的額頭,“你不會死,也不會再那麽辛苦了,我帶你回家。”
他不懂她話語間的深意,卻仍是笑了笑,再道一聲:好。
他們向大地墜去。
鯤鵬清唳一聲,振翅俯沖而下,將二人相擁著極速下墜的身影穩穩抄住,重又扶搖直上九霄。
在我的精心調整下,他們正正落在我背上絨毛最厚最柔軟之處。
主上陷在棉絮般輕柔的羽毛裏,原本深深刺入心口的靈劍在高天長風中重新化作一支泣露的白梅。
原來如此……
此劍名喚南枝,春心霜魄,不帶肅殺。只有以情為劍,才能化劫為解,原來早在一切開始之前,諸神便已鋪墊好了結局。
以及結局之後,新一輪的生機。
“澹臺燼,先別睡。”神女將主上攬在懷中,輕柔地捧著他的臉,“你的心願實現了。你看這錦繡山河,美不勝收——”
彌漫寰宇的同悲道正隨著邪骨的碎殞而徐徐散去。
我拍動雙翼巡游九天,所過之處清風萬裏,雨雲和濁氣被驅逐,藍天露出真容,河水覆歸清澄。
雕零的草木重現生機,折斷的劍戟完好如初,鮮血回流,傷口合攏,倒地的人和妖魔揉揉眼睛,懵懂地相攜爬起。
同悲道收縮為最後一塊小小的汙漬,被我的羽翼徹底擦去了。
南枝斬斷了邪骨與魔神之間的關聯,邪骨殉了同悲道,而魔神被神女留在了懷中。
眾聲歡騰,九天可聞。
她指尖拭去他一滴淚,給了他一個纏綿的吻。
我高高昂起頭沖向天際,那荒廢萬年的神域重新煥發出光芒。風神在那裏,宇神在我背上,其餘十神的金身法相一一顯現,璀璨天光將我們包圍。
日月普照萬物,不因罅隙而吝嗇光輝。
雨露澤被下界,不因低谷而改易初心。
後土為依憑,乃生金石之變幻萬千。
時空為廣宇,長風無處不可至。
天雷地火洞悉一切死,
神木欣欣扶助一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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