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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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我覺著我也沒說錯什麽鴉。

我從小最大的願望就是有朝一日找到主上,跟在他身邊保護他輔佐他,每回一想到主上,練起刀來都格外有勁頭。這可不就是“不想讓他死,想跟他呆在一起”嘛。

“看不到他會著急”——哎呦,不提還好,一提這個我又想起當初在小樹林兒裏到處找不著他的心理陰影了。那豈止是著急,簡直是太著急了好麽。

“看到他就會高興”——那是自然,我們陛下這麽好看,誰看見他會不高興。潑寒節那天晚上萬人空巷追看陛下的盛大場面還歷歷在目。

陛下說的這幾樣我占了個全,怎麽就不可以是喜歡了。

結果我陛下登時就奓了毛:廿白羽,你放肆……你,你給我出去。

……反正,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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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脈受了這麽重的傷,陛下也不過將養了三日便重新開始臨政了。朝臣間亦有議論,說陛下勤勉乃是萬民之福,但看那氣色,似乎是龍體欠安吶。

可不是欠安嘛。如今陛下每有心緒激蕩便會咳血,本來最忌過分操勞。可他別無辦法。他的一塊心病還在地牢裏關著,一想起來百爪撓心似的難受,唯有埋首公文堆裏淹死自己,方能獲得片刻解脫。

可這心病到底還是出事了。

大小姐要偷偷勒死二小姐,被弟弟發現一把掀翻在地。

你說說他們老葉家一個個的這都叫些什麽事兒啊。

人從地牢地擡出來搶救了一天,我陛下剛下早朝就趕過來,也跟著站了一天。他自己重傷未愈,站得臉色煞白也不肯去休息。

我本來以為這一遭過後陛下也該心冷了放手了,但看眼下這架勢,只怕這二小姐真真就是他命裏繞不過去的劫。就算傷到死,也得愛到底。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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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還正自一團亂麻,外面忽然通報說,以前跟著蕭凜混的那個道士來了,死乞白賴非要見陛下一面不可。

咱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年頭每個不靠譜的領導身邊都跟著一個道士。

那道士一張嘴先是神神叨叨地給陛下蔔了一兇得不能再兇的卦,見陛下冷眼埤堄不為所動,便原形畢露開始推銷三無產品。什麽“用陽鐲主人的壽數為陰鐲主人抵禦死劫”,你聽聽這都是些什麽缺德設定,是不是陛下……陛下??

廿白羽,拿匕首來。

不是吧額滴個親陛下,這這這,這明顯詐騙的啊!

……或者把裏面那位搞到半死不活的大小姐莫不就是丫派來的吧??

******

我跪在地上不肯遞上托盤。陛下已坐在屏風後解了衣襟,露出了傷痕尚新的胸口。

給我。

陛下……

快點。

這心頭血非比尋常,那人目的不明,我怕他會對你不利啊!何況你心脈本就受了傷……

沒等我說完,陛下長臂一伸奪過匕首,我一個阻攔不及,便被他毫不猶豫地刺入了心口。

取血過程一但開始便容不得半點差池,稍有不慎便會毀傷心臟。我再急也不敢妄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剜心引血,痛得滿額冷汗。

隨著小瓷瓶漸漸註滿,陛下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終於松開匕首的時候他人都快暈過去了。我忍不住去扶他,他卻只催我快去交給道士換那對鐲子。

這人一但有了軟肋,還真是好拿捏。什麽話都寧肯信,什麽虧都舍得吃。

我痛恨自己沒能長一張翩然那狐貍的嘴。否則就算攔不住陛下上當,至少也噴那缺德道士個灰頭土臉。

我端著那貴重的便宜貨回來的時候陛下還沒能從失血的眩暈中恢覆,撐額坐在原處連頭都擡不起來。就這樣,見著鐲子還是一刻都不能等地將陽鐲扣在了自己腕上,反手又將陰鐲扣住了二小姐。

一縷金絲般的光線隨即從陛下心口潺潺湧出,徐徐註入了二小姐的眉心。

那金線亮極美極,在場諸位無不掩口暗嘆,唯我看得心驚。我知那不是什麽金線,而是命,是時間。陛下這三年陽壽,不知又白白折損了多少出去。

太醫面露喜色,說脈象恢覆得很好,陛下這才肯跟我回去休息。

他腳下虛得不行,沒多遠的路程就不得不停下來歇了好幾次。陛下近日清減得厲害,便是扛著走也根本沒有多少分量,他還努力撐著自己挪步,倔得一如既往。

我把他安置好,溫水了塊帕子擦去滿額的冷汗,又取來藥茶慢慢餵下半盞,他臉色方才好轉了些。這會兒沒了亂哄哄的外人,他心思一放松,人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陛下乃一國之君,自己的身體也要多愛惜些才是。我這就讓弟兄們再去多煉些秘藥,給陛下保養延續。

杯水車薪罷了。他淡淡道。繼而忽然想到什麽,目光垂落在腕上陽鐲:也好。如今孤與她性命相連,孤活著,她便不會死了。

我正要說話,忽見他眉間一蹙,顯然是又疼得緊了。

這傷口得處理,我去把太醫叫過來。

不必。

陛下,二小姐那邊都已經沒事了啊。

那幫老頑固的陳詞濫調,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這會兒不想再被他們折騰。

可是……

哪來那麽多“可是”。你來幫我不就行了。

可……嗯??我反應過來,只見他擡著病中尤顯烏黑的一雙眼睛看我,一瞬間竟有些像明明在耍賴卻偏偏一臉無辜得讓人不忍責怪的小毛孩。

我有點淩亂。

這跟方才刀起自己不眨眼的那個陛下還是同一個人嗎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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